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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阁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纸页从手中翻过的哗啦声?响,石小诗并不急着等他告诉她发生了?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能拿得上台面的体面事。郭琇也屏息静气?地?站在椅子跟前,他不敢坐下,即便这位太子爷的品行无可指摘,可那到底是他亲叔姥爷,是太子一派在朝中立足的最?大底气?。

    郭琇叹了?声?:“钱瑞祖上也是跟□□皇帝打过江山的,后代都守在福陵,并非等闲之辈,因此他求到隆科多跟前,九门?提督也不敢怠慢,如今刚在城外乱葬岗上寻到钱二尸首,因为身上都是血窟窿,又只得草席裹尸,这么一年?过去,那尸首都被老鼠野狗啃咬得所剩无几了?……”

    “这是臣从义庄钱二尸首上取出来的证物,请太子爷过目。”

    郭琇应了?声?,躬身往门?外退去。方走了?一半,又吞吞吐吐地?回来。

    这是索额图的罪证有眉目了?,胤礽收敛神色,连声?道:“快请!”

    “等孩子生下来,你想去哪儿,我都绝不阻拦,还会陪你一起,”胤礽隔着那藕荷色的单袍,轻轻抚摸她腰上的酒窝,“你说好不好?”

    石小诗却陡然反应过来了?,猛地?从玫瑰椅上站起来,“你说藏红花,康熙十三?年??”

    他举步便往门?外走,石小诗忙抱着肚子跟上去,“您打算是只捡其中一样禀告,还是连那箭羽也一并说了??”

    胤礽眯着眼,神色冷厉,“他的手都伸到九门?提督去了??”

    “皇太子殿下不可以?骗人的哦。”石小诗闷头闷脑地?点?了?点?头。

    方才郭琇那段话已经让胤礽心中有了?猜测,他蹙着眉问:“那年?我额涅难产,我出生,这药是否与此事有关??”

    胤礽脸色一变,双手交叉抱到胸前, 炸了?猫的猫咪一样,“你想做什么?不会是想要?我帮你生孩子吧?我可是个爷们儿!”

    “索额图,历任国?史院大学士、保和殿大学士、领侍卫内大臣,看在我额涅的面子上,汗阿玛把能给他的都给他了?,要?论朝中权臣,无人能与之匹敌,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做出这么多越俎代庖之事。”胤礽放下奏本,深深叹了?口气?。

    她脑中忽然冒出了?温僖贵妃床柜中的字条,和荣妃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臣认为,那一桩命案已足以?打消索额图气?焰,”郭琇将箭羽重新收好包起来,“这东西一旦交上去,就不止是掉脑袋这么简单了?,说不定连您都会被连累。”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石小诗笑得贼头贼脑, 戳一戳二大爷牌大猫咪的肚皮,“我好久都没感受过八块腹肌了?……”

    事实不言而喻,胤礽闭上眼,额头青筋爆出来,“他往毓庆宫中送那些仪仗卤簿还嫌不够,甚至在自己府中,偷偷用御用等级之物杀人取乐……若是报至汗阿玛跟前,赫舍里全族的脑袋都不够掉!”

    郭琇也没犹豫,直接将手中奏本递上去,“请太子爷过目。”

    “话是这么说来着,”石小诗有些担心地?摸了?摸肚皮, “就是这么大的肚子, 生孩子的时候,得受多大罪啊, 我害怕……”

    胤礽目眦欲裂,仰天叹道:“是朝中大臣?是延禧宫那拉氏?还是后宫中的某个嫔妃?”

    胤礽挑高了?眉问:“藏红花?这是做什么用的?”

    不过也不是毫无机会, 她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钦天监上回是个这么说法?,换身如今不再受五星连珠影响了?,一旦磁场发生波动,你我之间, 还是有互换的可能的……”

    郭琇观察他脸色半晌,慢慢道:“您看奏本上的最?后一页,这是臣从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三?营统领隆科多处寻得的一桩案子。”

    胤礽笑道:“别怕, 我这就去禀报汗阿玛, 让阖宫上下最?好的太医和稳婆来接生,你身子向来好,一定会……一定会顺顺当当的!”

    “是。”郭琇沉声?道,“大概是给钱二收拾尸首的人不够细致,虽然箭身被抽走了?,但是这样的羽毛落下好几根,都被一同裹进草席埋下。”

    “感谢郭御史提醒,”胤礽垂下眸子,“钱二之死当然不能姑息,烦请您转告隆科多,让衙门?尽管去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他还不是王子……至于这根证物,我考虑一下,再去回禀汗阿玛。”

    他是散了?朝后过来的,还穿着石青的官袍,补子上的孔雀正欲展翅高飞。一弯腰打千儿,那孔雀也跟着佝偻起来,“奴才郭琇见过两位主子!”

    但胤礽早就不是那个无依无靠、软弱无能的小孩子了?,如果说以?前有人告诉他索额图的真实目的,他或许还会嗤之以?鼻,可如今证据就摆在他面前,而石小诗也终于挑破了?他心中那个虚幻的泡沫——比起在意他这个自幼失恃的皇太子,他更想要?的是身为摄政大臣霸权天下的无上虚荣。

    “那钱二尸首上,是否有直指索额图的线索?”石小诗点?出重点?所在。

    作为局外人,郭琇自然看得明白,可他并不敢说出口,抬眼往前一看,太子爷神色不佳,倒是太子妃老神在在地?说:“我觉得索额图是想扶你上位,当个任他摆布的傀儡。”

    第102章 惩罚

    胤礽接过来查看,起先倒还平静,渐渐眉心锁起来,锁成了?几道无奈的沟渠。

    郭琇是知道太子爷不叫太子妃避讳公务的,因此走进毓庆宫东暖阁时,看见太子妃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倒也没觉得惊讶。

    胤礽挺了?挺腰板,“你夫君,是那种遮遮掩掩的人么?”

    他耐着性?子等胤礽和石小诗看完,才解释道:“去年?三?月,索府上的小厮钱二被乱箭射杀,索府并未将此案报至衙门?,反倒是那钱二的父亲钱瑞进京探亲,在索府上寻不到儿子,才将此事上报,据隆科多所说,此案受索府插手,进展不利,若非钱瑞坚持,或许早早就撂下了?。”

    “臣还有一事要?说,倒和索额图没关?系,”他没等胤礽点?头,“我在太医院中,查到康熙十三?年?,有一味登记过的藏红花药莫名其妙地?少了?。”

    小夫妻两你侬我侬地?温存了?一会,忽然听见外头张三?来报:“太子爷,太子妃主子,郭琇郭御史求见,在外头等着呢。”

    胤礽终于反应过来了?, 英气?勃发的眉眼舒展开,又喜滋滋地?睁大:“那我岂不是头一回就儿女双全了??”

    郭琇说自然是有的,“否则钱瑞也没那个胆子告到衙门?上。”

    所?以他说要上?乾清宫去, 石小诗就只能老老实实留在毓庆宫等消息,从巳时一直等到申时,方看见胤礽的身影出?现在前星门外。

    可怀孕到了第八个月上?, 二大爷说什?么也不愿她走来走去了,孕妇难免身上?脚上?浮肿, 她还算走运, 按摩几回便能消散, 但?这自然的现象在二大爷眼中俨然是世上?最严重的病症,如今索性连轿辇也不敢让她乘坐,所?有外出?请安一律告假, 又担心她寂寞无聊,亲自传谕, 让撷芳殿的两个侧室每天跨越半个紫禁城陪太子妃打牌解闷。

    可是时间对不上啊,温僖贵妃在康熙十九年?方入宫,可先仁孝皇后康熙十三?年?就故去了?,那会她还是个尚在童年?的小女孩,不可能有此等行径。而荣妃则不同,她是万岁爷身边陪伴最?久的那批老人,还有安嫔、敬嫔,她们一定是知道些什么,甚至其中一人,很可能就是谋杀皇后的凶手。

    石小诗有时候觉得女人怀孕这事?真?麻烦, 比方说先前胤礽上?乾清宫那?里去办大事?,她就算没?办法亲临现场,也能跟着同去, 在隔壁梢间里等着听第一手消息。

    他顿了?一下,从袖中拿出一个细长形状的油纸包,双手捧着递到胤礽眼底。

    人挪来挪去对不上,她低着头掰手指,思绪跑得太远,忽然就被身边一锤定音的胤礽拉回来,“趁着现在汗阿玛还没去南巡,我要?将索额图的罪状奏明。”

    “你明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石小诗听着某人咚咚的心跳,“我好久都没有骑马射箭,出宫溜达了?,甚至连在这毓庆宫里晃悠几圈于嬷嬷都会大惊小怪……”

    胤礽接过,打开来查看,只见纸包中是一根碎裂的箭羽,玄中带赤色,即便破损许久,又有些腐烂,但也能看出羽毛极长,不是一般弓箭上的所用之物。

    “快请起吧。”胤礽不大讲究这些礼节,请他到对面椅子上坐下。

    他正准备走,石小诗高声?叫住:“郭御史可知此药是被谁要?走的?”



    郭琇说是,“臣不便再细说了?,后面的事,就请太子妃解释吧。”

    郭琇走后,石小诗拉着胤礽在明窗前坐下,温声?道:“太子爷,您想想,康熙十三?年?,发生了?什么事?”

    他对这个很熟悉,当下只觉得心凉了?一半,“这是黑雕的羽毛,只有皇帝大阅、吉礼、大礼用的鈚箭上才会饰以?此等箭羽。”

    郭琇摇了?摇头,“太久了?……太医院的人早被换过一批,只剩下一本档案册子,可那册子也说得不清不楚,臣能查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第101章 罪状

    “是,”石小诗轻声?回答,“藏红花……是落胎药,有人将此药下给了?正在待产的皇额涅,您是捡了?条命,可皇额涅无故仙去,自然与下药之人脱不了?干系,只可惜,郭琇说已经找不到记录了?。”

    石小诗摇了?摇头,“那拉氏的恶行是为了?拉拢宫中太监为她办事,说白了?,她徒有野心,却没有计谋,而当年?下药之人能处理?得如此干净,我倒觉得……”

    石小诗搡了?他一把, “你们男人啊,永远体会不到女儿家生产的辛苦。”

    “今晚让你摸个够, ”胤礽顺手把她搂进怀里,“这不是太医说你月份大了?, 不能轻举妄动,怕伤着孩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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