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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此最不满的竟是孟拂枝的母亲,作为钟太太的发小好友,她对这个私生子可没什么好态度,见钟家逐渐软化态度,自然深感不平,明里暗里都是对钟董的讽刺。

    孟拂枝躺在沙发上听母亲训话,转头间看到穿着单薄外套的钟翊,他独自站在角落的窗前,伸手擦掉氤氲的白雾,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白皑的一片。

    那一年,钟翊十二岁,他再没有能回去的家了。

    男孩一双乌亮深沉的眼睛盯着她,会主动向她问好:“阿姐也要吃吗?”

    时间就这样平稳地拉到她毕业最后一年的寒假,四年过去,钟翊长高了许多,不复当年瘦小,孟拂枝却觉得他没什么变化,和钟家依旧疏远,仿若隐形人。

    比起钟翊这朵时不时飘来的乌云,母亲孟琦贞才是压在她心上难以搬走的大山。

    孟拂枝早就腻烦了母亲的说教,两人这几年的关系愈发僵硬,孟琦贞对她控制欲极强,说话永远像对下属施令,在孟拂枝的记忆里,母女俩几乎没有什么温情时刻。

    孟拂枝隐隐有些不安,而餐桌上,钟翊依旧毫无存在感,和过去不在时仿佛没有什么两样。

    仿佛有雪花落在她的心尖,沁凉得人发颤。

    渝州的冬天是下雪的,孟拂枝小时候住在京城,见多了鹅毛大雪,对此并不热衷,窝在室内不出门。

    她忽地想起来,钟翊是申江人,申江是没有这样的大雪的。

    孟拂枝敷衍地应声,和母亲斗智斗勇这么多年,她早就磨出一套处世哲学,答应归答应,脚长在她腿上,她又何必当面激怒她呢?

    冰凉的白雾随着呼吸在眼前不断升起,她走得很慢,眼熟又陌生的男生停在了她面前,她这才注意到他还背了个深色背包。

    他密长的睫毛扑闪着,肩头有融化的细小水珠,连衣帽罩得人脸颊苍白小巧,可怜得叫人心生不忍。

    于是越到过年,钟翊便越不出房门,甚至不出门吃饭,每年那时候也是钟宅上下最忙的时候,佣人无暇顾及他,他竟也真的忍到夜深人静了,才进厨房觅食。

    孟琦贞见不得她走神,恨不能进入她的脑子操纵她的念头,好让人服服帖帖地做完美女儿,“你听到没有?你转文学院的事我已经不跟你计较了,但读研去哪,必须听我安排。”

    男孩便低头不吭声了。

    像是意外找到了一个同类,可孟拂枝并不搭理。

    远远地,孟拂枝忽然见到一个戴着羽绒连衣帽的男生,从院内走了出来。

    孟琦贞每周会固定给她打两次电话,动辄查她的行程和计划,学业要管,实习要管,交友要管,甚至连她的微信头像也要管!

    那一年渝州下了很大的雪,新闻都说降雪量是近几年之最,到处都在封路,到处都是铲雪队。

家的第二个春节,诸多亲友对这个私生子嘀咕八卦,新鲜感还没过去,他们不敢当面嚼钟董事长的舌根,但逗弄一个小孩,还是不受主母待见的小孩,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孟拂枝尽职尽责,配合母亲扮演着乖乖女,可到毕业关头,回到她的身边的每一天,都只觉得快要溺水窒息。

    然而下一次见着了,他还是会问,还是会认真唤阿姐——喊得倒是越来越娴熟了,孟拂枝听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终于忍不住道:“你能别这样叫我吗?”

    腊月底,孟拂枝在家待不下去,在钟太太的盛情邀约下,慢腾腾地出门,步行来到别墅小区。

    她裹着大衣,戴着毛线帽和围巾,撑伞的手哪怕戴着手套也冻僵了,雪地靴踩在已经结冰的路面上,谨慎地迈出每一步。

    钟初凛和她相反,永远对大雪满怀热情,撺掇着一群小辈和她在院子里堆雪人。

    ——孟拂枝不巧撞见了好些次。

    然而进入初中后的钟翊成绩一骑绝尘,已经到了钟太太都无法忽视的程度,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孟拂枝突然发现,他开始出现在饭桌席间了。

    孟拂枝听见他说:“我阿公死了,阿婆也走了。”

    不等她询问,钟翊喊她:“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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