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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门外,骑上早已充电完毕的电瓶车,车身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沈无坷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一搓,碎冰哗啦啦地落在地上。

    李慈若平静地看着他,缓缓说道:“这是我在张阿姨的民宿里发现的,听你说丢了,就顺手拍了一张。”

    林钰冷笑一声,抱着女儿径直跨过火塘,似乎想走到马永祥身边坐下。这一动作,让马永祥顿时急了:“你怎么又跨火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会冒犯火神的。你就算不是我们村的人,我讲了这么多遍,你也该记住了吧?”

    马永祥笑着说:“我们以前雕刻面具的时候,女人是不允许在场的,会觉得不吉利。”

    马永祥摆了摆手,说道:“不用,这只是练手的。现在很多旧规矩也没那么讲究了。只不过,女人还是不能摸、不能戴这些面具。因为我们觉得面具有灵性,有威力,是用来镇灾避邪的,只有男人的阳刚之气才能镇得住。”

    李慈若没有回话。马永祥吹了吹碎屑,刚准备继续雕刻,忽然听见李慈若说道:“师傅,我有张照片想给你看。”

    马永祥这才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问道:“这照片你是从哪儿来的?”

    “你们男人跳的舞,有什么好看的?”

    她摘下头盔,眼前是一条被人踩出的小径,四周杂草丛生,灌木丛与松杉树交错生长。她用手拨开树枝和杂草,沿着小径缓缓向上走。大约二十分钟后,她终于走到了一片平地。

    寒风透过头盔的缝隙渗进来,沈无坷微微皱眉,转动车把,将电瓶车停在了半山腰。这是车子能行驶的最远处,再往上,就只能步行了。

    马永祥叹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嘴里念念有词地祷告着什么。林钰听出他在说什么“无意冒犯,希望火神灶神不要怪罪”之类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随后坐到马永祥身边,语气稍微软了些:“我有件事儿想和你说。”

    张明德问:“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吗?”

    马永祥心里犯嘀咕,这人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中央矗立着一座水泥砌成的墓碑,墓前还摆放着上次来时带的假花。沈无坷将假花移到一旁,从背包里取出水果和糕点,细心地摆放在墓前。随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墓碑上。

    马永祥盯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和疑惑:“你为什么对这个面具这么感兴趣?还有,这照片你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马永祥闻言一惊,脱口而出:“怎么会在她的民宿里?”

    “我们村以前汉人多,后来因为地震,我们搬到了这里,文化逐渐和汉族融合。再加上国家大力宣传少数民族文化,有意将这里发展成景区,这才有了现在的样子。你看我们的名字就能看出变化。安定下来之后,我们开始恢复民族的祭祀活动,可是没有祭祀面具,着实让人犯难。”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寒冬腊月里,马永祥方才出的汗被风一吹,凉得彻骨。他连忙把门关上,点燃了蜡烛。昏暗的烛火下,林钰的脸在明灭不定的光影中显得阴晴不定。马永祥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便试图找个话题:“怎么没带孩子去看祭祀?”

    沈无坷点点头,说道:“那我先走了。”

    面具不见了?马永祥的脑中一片空白,他深吸一口气,问道:“怎么会不见了?”

    先母沈泽仪之墓,女儿沈无坷代立。

    思绪纷乱,张明德觉得头疼得厉害。她站起身,打算去泡杯茶提提神。这时,沈无坷从小房间里走出来,她戴着厚厚的帽子和围巾,看起来像是只准备过冬的小熊。

    李慈若听后,冷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讽刺地说道:“那你们还真挺讲究。”

    “永祥啊,我们认识也有十年了,这十年里,我自认为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唯独这件事,我必须……”

    马永祥点点头,随口问道:“你们吃饭了吗?”<                                                “吃完了。”林钰语气冷淡,显然不太想理他,只是抱着女儿,目光仍然盯在电视屏幕上。

    祠堂向来被视为神圣之地,面具每年祭祀完后都会在祠堂里静置一夜,等祛除上面的浊气后再归还给白云村。等到两人赶到时,祠堂里已经站满了人。马永祥走上前一看,不见的正是他负责的狮头面具。

    “沈泽仪家里听说有六口人,她妹,就是张明德的朋友,还有她丈夫杨续宗,剩下的是她父母。据说她还有个女儿,但在村里几乎没见过,估计是被送到她妹妹那里抚养。平日家里就她和她父母,还有杨续宗。”

    那个人手里为何有李慈若的身份证,她是怎么拿到的?李慈若和她到底说了什么?她又知道多少?是她自己找上门来的,还是李慈若指使的?

    她戴好头盔,整理了一下电瓶车前的挡风被,然后对着站在门口的张明德挥了挥手,骑着车子向雪山的方向驶去。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给自己看照片,但还是顺着她的动作探过身去。李慈若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放在马永祥面前的桌子上。

    李慈若接着问:“你知道这面具是怎么丢的吗?”

    “店里不能没人。”沈无坷挥挥手,心情看起来很轻松,“妈,我先走了!”

    马永祥的脸色瞬间变得沉了下来,低声道:“这话自家说说就算了,可别在外面乱讲。”

    马永祥思索片刻,终于开口:“就是张明德的朋友,那个姓沈的人,她的姐夫叫杨续宗,是从白云村入赘到我们这儿的,她姐姐叫……叫沈泽仪。”

    突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林钰的话。马永祥心里一紧,连忙起身去开门。门外黑漆漆的,他借着微弱的月光才看清楚是村支书站在那儿。

    墓碑上的照片是一位穿着西装的年轻女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岁左右,下面的两行字格外醒目:

    张明德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入住信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今天是那个人住在这里的最后一晚,明天,她就该离开了。

    “沿路找了吗?”

    李慈若挑了挑眉,问:“那我是不是该离开?”

    村支书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接着示意马永祥跟着他走。他们一路快步来到村里的祠堂。

    门一开,村支书立刻神色紧张地说了几句话。马永祥的心跳顿时如擂鼓,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猜到了林钰想说什么,还是因为村支书的话让他震惊不已。

    “哦。”李慈若应了一声,然后随意地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看样子是打算看着他雕刻。

    李慈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你先告诉我,你认不认得这个面具。”

    “你看看,这个面具你认得吗?”她问道。

    照片里是一只看起来有些褪了色的狮头面具,马永祥皱着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似乎在回忆什么。李慈若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又叫了他一声。

    马永祥将菜端上桌,坐在窗口的女生抬头对他说了声“谢谢”,然后便拿起筷子开始吃菜。

    “你确定把面具放回来了?”

    他看着她专心吃饭的样子,心里纳闷:这预制菜真的这么好吃?这个人连着三天来这里吃饭,竟然还不腻。

    由于他是今年的狮子角色,众人的目光自然集中在他身上。马永祥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几个人已经围上来开始追问。

    “那个时候,杨续宗说他老家有面具,愿意帮忙借来用。我们当时很高兴,就让他去借。两个村子商量后,决定错开祭祀时间。于是,我们的祭祀日期定在正月初六到初九,避开了他们村的正月十三到十六。就这样过了几年,直到有一年,面具突然失踪了……”

    回到家后,马永祥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他老婆林钰正抱着女儿坐在火塘旁看电视,见他回来,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说道:“跳完了?”

    马永祥念了几遍,才抬起头来问她:“什么事儿?”

    话音未落,他的眉头紧皱,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后,他似乎想通了什么,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

    “我们明明是一起回来的,按理说面具也是一起放回去的,大家都看见了。”

    ——面具不见了。

    “闲着没事,练练手。”他解释道。

    “

    马永祥无奈地笑了笑,说:“再过几代,可能就会好些了。以前那些开过光的面具是绝对不能外出展示的,现在这些面具都在我这儿,来往的游客也可以进来随便看了。”

    “砰砰砰——”

    “那为什么会不见了?”

    《十二相舞》

    “我这不是一时忘了吗?”林钰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回应道,“你发那么大火干什么?”

    如果她不按时离开,自己又该怎么办?

    见他绕来绕去,始终没说到重点,李慈若终于有些不耐烦了:“怪不得什么?”

    ——“面具不见了。”

    无事可做的马永祥索性拿出一旁的木雕面具,继续打磨起来。专注了好一阵,他头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在雕面具?”

    “面具呢?”

    今天是正月初二。

    张明德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收拾好了?”

    在十二相舞中,狮子是首相,象征着极高的意义,扮演的角色人员更是经过严格挑选。马永祥今年是第一次被挑选扮演狮子,原本满心喜悦,然而此刻却仿佛一盆冰水泼在头上,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马永祥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我没看错,这个面具就是十几年前我们村从白云村借来后丢失的那只。”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刻刀差点划到手指。他抬起头,看到那女生正站在他面前,弯腰仔细盯着他手中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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