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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明珠有些沮丧:“我下回重新去给你请一个。”

    树大招风,若说有哪个仇家将计就计给了任大人对宝贝幼子一个教训,或是设下更大的局,也不无可能。

    “我、我还有事想问你。”

    她仔细思索完,愈发觉得可行,抬起脸,眼睛亮亮地望向裴惊策:“阿策哥哥,你说呢?”

    ——阿策哥哥送的所有东西,她都会很喜欢的。

    治好风寒之后,新的麻烦又接踵而至。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跟太医说头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一直疼。太医也束手无策,开了各种方子也没能根治任自恒这毛病。

    这话题转移得实在是太过生硬。所幸裴惊策并没有计较。

    裴惊策偏头:“神佛迷信之说而已,没有就没有了。”

    裴惊策不甚在意:“任家那老头结仇太多。”

    “你查到的?”

    提起这件事,裴惊策肉眼可见没了多少兴致,语调也淡了几分:“不用,早就没练了。”

    好像并不记得剑仙这个称呼牵扯出来的旧事。

    越明珠:“……”

    上回已经推拒过三伯母一回,这回总不好再继续推拒。

    照顾得如此精细,纵使越明珠身子骨一向虚弱,也没有在此番落水之后留下什么病症。

    突然想起这么啼笑皆非的往事,越明珠忍不住觉得有点丢脸,偷偷去瞥身边人的神色。

    更要命的还在后头。任自恒在府中待烦了,不顾下人阻拦,非要出门打马游街。

    越明珠还是不放心。

    越明珠朝他眨了眨眼,脸边像是抹了浆果般的透红。“阿策哥哥,你想要袖剑吗?”

    裴惊策神色却如常平静,只是在听她说,甚至没有搭话。

    裴惊策语气微凉:“我之前没看出来,任家那个蠢货如此胆大包天。”

    越明珠仔细回想了一番。回京之后,的确没再见裴惊策舞过剑。

    裴惊策站定,偏头。

    那时候越明珠不知道剑仙是一种形容,只当裴惊策真的要飞升到天上去了。

    从云青那儿听到这个消息,越明珠惊得忍不住捂住嘴巴,第一反应还是关心裴惊策:“阿策哥哥不会有事吧?”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人不争气地鼻子一酸。

    她正胡思乱想着,又听见头上响起裴惊策的声音,是让她好好休息。

    与她刚好相反,任自恒这一出大病相当严重,接连高烧了四五日才好转。

    当初,越明珠跟着裴惊策去给他挑选趁手的剑。江南大名鼎鼎的剑铺师父跟不过十三的裴小少爷过了两招,便止不住连连称奇,说见过他绝对是天纵奇才。

    她忍不住觉得有些可惜,嘀咕道:“我以前还想着,阿策哥哥这么有天赋,以后说不定能成为话本里那样的剑仙……”

    据说夜半三更,还有人能听见他在府中大吼大叫。次日一看,半个任府都被崩溃发疯的七少爷砸得一片狼藉。

    她本是贴身带着,打算等会儿送给裴惊策。结果现在倒好,装符的锦囊与符咒跟着掉入水中,里里外外都湿透了。

    “下个月就是你十九岁的生辰,我要给你好好准备。”

    少年瞥了眼远处殿上高悬的华灯:“时辰不早了。”

    也不知裴惊策有没有把她那些碎碎念都听完。少年神色没多少波动,漫不经意地道:“你不嫌麻烦?”

    可见他好像真的没想起来,她心里又莫名有点空落落。

    裴惊策眉峰一挑,也不知是不是明知故问:“哪不一样?”

    越明珠想起那个怀抱跟遗落的扳指,隐隐觉得不止如此。

    她唰的别开脸:“我只是想到阿策哥哥以前练过剑,想着要不要送你一柄。”

    待她病好之后,各种请帖又开始纷至沓来。其中有一封来自恭恩侯府,邀越明珠去侯府参加诗会。

    对哦,她怎么急得一下子就说出来了。

    “当初我们互相给对方捏过一个,只不过东西都落在那家泥人铺子了,肯定早就已经被扔到不知道哪儿去了。如今正好,再捏一个长大后的阿策哥哥和我……也不对,两个泥人容易让别人误会,还是就一个吧。”

    裴惊策道:“巧合成这样,不难查。”

    若他只是干欺男霸女的事情,任家倒有的是手段收拾残局,可偏偏恰好遇上了裴家小少爷。

    说得大度,但心里实在依依不舍。话还没说完,她就装不下去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但我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不先过问,万一到时候阿策哥哥不喜欢怎么办?”

    那两箱绫罗绸缎本就十分贵重,她手上这只金穿珍珠宽镯就更不用说了。

    分明刚刚才送过她如此郑重的礼物,又问过她落水之事,可越明珠莫名觉得,这次相会比之前都要短暂许多。

    真奇怪。越明珠刚刚本来不想让他记起那些往事,免得又招来他一顿笑。

    越明珠吸了吸鼻子,说话又颠三倒四起来:“阿策哥哥,你都知道了吗,那是不是你……”

    回到府中,越明珠风寒未消,还有些头疼脑热。越轻鸿便每日请女大夫上门照看她,又翻出之前裴大公子送上门的药材熬药。

    她又不是了无大师的亲传弟子,没有慧根,笨笨的,说不定佛祖根本不喜欢她,开光后给她的加持都要比别人少些。

    出了这么大的事,裴太傅要是又把裴惊策送去大理寺了可怎么办。

    越明珠想说她求的不一样。但再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恭恩侯是先帝重臣,新朝放权后行事一向低调,几乎只与朝中文臣清流往来。越明珠从来都没有与侯府中的人说过话。

    哪怕越明珠对珠玑珍宝一窍不通,也能猜到这只镯子上面的南珠加起来绝对价值连城。

    裴惊策望着她,过了一会儿,才似笑非笑地提醒:“生辰礼,重在惊喜。”

    “对了,阿策哥哥,青山寺请的平安符,我还没来得及给你。”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于情于理,你给了我那么多珍贵的东西,我都应该回赠自己的心意才行。”

    况且,恭恩侯那样的做派应该瞧不上她,去与侯府世子见过一面肯定就没了下文。

    虽然越明珠很想一直戴着,但此物如此贵重,她不敢随意叫他人看见,以免被无端猜测。思来想去,还是把镯子压在了她的梳妆匣里藏着,最多就是每日梳洗打扮事时拿出来看看,然后撑着脸莫名其妙地傻笑。

    她只能偶尔对着那只镯子睹物思人。

    那个救她又替她悉心善后的人,若不是阿策哥哥还会是谁?难道真是无量光佛显灵吗?

    她可不是随口吹捧。

    云青:“任大人已经息事宁人,对外都说那登徒子是自己喝多了,不小心摔断了手脚。”

    等裴惊策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哽咽道:“没事,阿策哥哥,你好好练你的,但是以后就算飞走了也不要忘记我。”

    “那随你,”他语调懒散,伸手顺便理了下她耳边凌乱的发丝,“生辰还早,先好好休息。”

    越明珠脸颊更红了,含糊地道:“……那不一样呀。”

    这倒是实话。

    是陆三夫人惦记着她的婚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牵线搭桥了此番赴会。

    越明珠回过神:“阿策哥哥,你要走了吗?”

    接下来数日,她拐弯抹角地找人打听,只打听到裴惊策挨了顿训,竟不曾有多余的惩处。

    曾几何时,小越明珠还真的想过这个问题。

    好像裴惊策每回都是突如其然地从天而降,又突如其然地抽身离开。

    任夫人这半月可是把眼睛都哭肿了。

    越明珠很少见裴惊策用这副语气说话,愣了愣,忍不住把她落水前的事和青山寺上那番纠缠都一并全盘托出。

    最后还是裴惊策忙前忙后哄了大半个时辰,又拉勾跟她保证以后绝不独自飞升,这出闹剧才消停。

    越明珠实在很想去瞧一瞧裴惊策,可小少爷似乎分|身乏术,迟迟没有派人来找她。

    她觉得自己最近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甩了甩脑袋,将那些没由来的东西抛之脑后,又问:“那捏一个你的小泥人怎么样?”

    朽木似的脑袋转不过来,裴惊策这么说,她就先这么信着。

    这种话光是在心里想想,就烧得越明珠脸颊发烫,更别提亲口说出来。

    她还想多问几句,但远处殿外华灯接连暗下几盏,天色也更暗了一分。

    “不过我手不巧,捏出来不像可难办了。但云青说我之前捏的小鸭子跟小兔子不像本尊,可能是因为我没认真端详过什么鸭子兔子。阿策哥哥的样子我再熟悉不过,捏出来应该很像才对……”

    她提起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过去,叫住他:“阿策哥哥!”

    …………

    “……落水之后,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裴惊策:“我没过问,你不也一样很喜欢。”

    千灯宴后,越轻鸿不放心越明珠舟车劳顿,嘱咐她先在偏殿休息一晚,等次日太医使诊过脉再离宫。

    就任自恒那个被头疼失眠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脾气,遇上谁都不会收敛,一作死便作了个大的,当着不少人的面把裴惊策得罪得彻彻底底,最后活生生被小少爷的马踩坏了一只手一条腿。

    越明珠连忙摇头:“不麻烦的!”

    只是之后可能没有去参拜无量光佛的机缘,求来的平安符要次上一等。

    回府路上越想越舍不得,拉着少年的衣角默默哭花了脸。

    还说他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剑仙似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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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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