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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也说不定呢?”

    “又能怎样呢?我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你第一次来泰国吗?”

    “是的,只是我决定去泰国是在除夕夜的四天以前,办签证已经来不及了。可当时没有对方国家的签证,我根本不能离开中国。”

    “怎么非要绕这么远的路程去泰国呢?中国是可以直接办签证,从北京起飞的吧?”

    “旅行。”

    她又接过去反复核对,那股认真劲儿就好像一定要挑出些问题一样。

    “机票!”

    “其实这对于别人来说,应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吧?”

    “落地签啊!”

    “没事,已经习惯了。”

    “那正好,咱们俩一起吧!你可真行,一个姑娘自己跑泰国来了。”

    不远,签证处的胖女人坐在一张高台子上,站在她面前的每个人,她都在俯视,那位置应该会让她有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我前面是一家旅行团的导游带着一众大叔大婶,女导游嘴里正喊着:“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那架势就好像公交车站的交通疏导员,每个人面无表情的按照次序一停一走的去到签证官面前,短的用上几分钟,长的十几分钟。我一边看着前面的队伍,一边“偶尔”焦急的盯着签证大厅两个签证窗口正中央的圆盘挂钟,距离午夜12点越来越近了......

    ......

    “哎!你往哪去啊?”

    这是一个有着深沉气质的女孩,她个头很高,瘦瘦的,单马尾,一副素颜,“最完美的妆容下”却掩盖不住她精巧的五官,真是巧夺天工。头上束的马尾,让整个人显得利索而大方,黑黑的眸子,水灵的有神。肩背挺拔,会让人联想起轻盈,柔美的曲线。只是四肢纤细,总觉得有些营养不良,后来才知道她是一个怎么也吃不胖的“大胃王”,一支黄色旅行箱在她身后不时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随着她的脚步有规律的向前滑动着。那不紧不慢的步子带着一股仙气,而她也有一个非常耐人寻味的名字——“狐心”。

    “啪!”

    模糊记得香港飞往泰国应该是两个多小时,赶上10点才能落地,也正好如期而至了一顿飞机餐。花样不多,但搭配漂亮,伴着耳旁的引擎轰鸣,突然意识到,这原来是一顿年夜饭。

    “笑笑会不会好一些?”

    她正四处寻找着什么。

    这其实是一条非常危险的路,因为这整个的过程,其实是在逃离。草率的决定以后,匆忙的不计后果的逃离。我那时随时考虑的都是,我会停在哪一步?那是一个持续惊慌的状态。

    一名“联系人”跟我通过两次电话以后,就再也找不见了。我随着他给我留下的最后一个地址找到了深圳与香港接壤口岸附近的一家旅行社,办理了过境香港的手续。没有港澳通行证,没有目的地,一脸茫然,一路向南,太多的第一次,这条路,我并没有走过......

    “你好!这是我的签证还有两张照片!”

    “没有......”

    那个包里装的是勇气,还挺好的。

    “......”

    我假设着接下来的一天,会去往目的地。

    一个人,两天,马不停蹄的给自己安排了三个从没去过的地方,就连机票,都是一边走一边订下来的,高密度的时间安排,和那种紧迫的逃离感,催促着我。忙着团圆的人们面无表情,那里没有熟悉感,突然想到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的我,同样面无表情。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刚才飞机上借笔的姑娘,我冲她打了个招呼。

    后来知道当时泰国正在闹政变,这也意味着会有暴动的群众和荷枪实弹的士兵,这也让这场“后路惊险,前途未卜”的旅行,成了一场先惊心后忐忑的历险。

    我透过九龙区“重庆大厦”里一间袖珍客房的小窗户,看着下面灯红酒绿一片的香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白的就好像身旁白色的床单,没有味道,没有回想,再次检查了手机上的闹钟,口袋里的护照,还有机场的出票信息。看看孤零零躺在床上的黑背包,我却觉得很亲切,望着同样白色的天花板,享受片刻的安宁。

    ......

    “真是用微笑?”

    “嗯......你也一个人自己来的?......真厉害!”

    “哎!?你好!”

    突然几声虫鸣,不由分说的把我还停留在严冬落雪又寒风孤寂的思绪,一瞬间拽到了跨越几万公里外的炎夏南国,那是种神奇的恍惚感。我用惊险的三天追赶了两个季节,又用一个微笑换来了泰国的旅行。

    “这是我的信用卡,存款证明。”

    “是啊,第一次,你一个人自己来的?”

    “你要办什么签证?”

    除夕晚,尼泊尔航空上并没有多少乘客,我身旁的过道坐着一个正在闭眼休息的印度人,他有一头蓬松打卷儿的黑头发,高高的鼻梁,深咖喱色的皮肤,一身墨蓝色西装,那是典型的商务正装。四下,没有熟悉的亚洲面孔,或是有,好像并不像可能和我有什么交集。只是填写入境泰国的个人信息单时,身背后不远处,有个中国女孩儿问我借笔。简单寒暄几句,又各自落座。

    可能当时也没有心情了解别人吧,心里事儿多。

    ......

    我常对自己这么说。

    飞机降落了,我也在机座上深吸一口气,为这场旅行辗转多地,颠簸了三天,最终到了决定去留的泰国落地签证处。环顾四周并不认识的泰文,我开始找机场候机楼的无线密码,突然意识到原来我连落地签证处的具体位置,和是否有跨境提款机都不知道。于是那种当下的紧迫感让我根本没有心情去关心四周有什么别致的泰国风情。但印象中刚下飞机以后在接机口看到一身金色衣服,满面笑容双掌合十的泰国民族服装演员,还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那是属于泰国的微笑。

    “不是,我慢慢和你哈哈哈…我得天,我锁住了命运的咽喉!”

    “没办返程机票不能办落地签证!下一个!”

    “......没微信......”

    “……是啊,明天,就是除夕了......”

    ......青年无奈的耸了耸肩。

    青年说着,低头瞄了一眼黄皮肤的老奶奶,她仍然满面微笑,看起来听的很满足。

    ……

    那是一个木质结构上下铺的下床位,当我背着包进到屋子里面时,满怀的是惊慌,但那木质结构却神奇的让我增加了一些温馨的感觉,扫视,几个床位已经没有多少人,合衬的,鼾声上又盖了月光,他们应该是已经开始准备第二天一如往常的忙碌。我坐在一片黑影里,床垫并不算太软,也并没有什么味道,这似曾相识,还是温馨的,我拿出手机开始再次确定自己搜集的信息——电话,联系人,地址,反复核对着已经备份了很多份的资料,用来打发些时间,和让自己心绪平静。再确定背包上所有口袋都已经拉好以后,把整床被子盖在了背包上,闭上眼,奢望可以小酣一下,只是又一阵焦虑,放不下了时间,心想着明天,还要去香港。

    “没办……”

    我笑了,没人回应。

    果然......

    签证被坚决的合上,并随手推到了一边,她盯着我,好像是在等待什么。

    女孩儿惊讶的转过脸。

    我转头看着泰文下面标注的英文路标,到处寻找机场签证处,当时在我心里重要的并不是跟谁多聊几句。我隐约担心的是落地签证这件事,没有返程机票,落地签证必须满足这样的要求。我从打算去泰国再到落地泰国只用了四天,没办签证,不了解泰国,没定路线,甚至没有返程机票,周转三个地方,一直是在向前冲,并没有考虑什么时候回去。可只要在这个年三十晚上,签证官一句“你不能往前走了!”,这代表过去三天的百感交集就会全部白费,我即使冒失的拿出了断掉回头路的决心,然而这未必会打动另一个国家的“守门人”,这是一场无奈的赌博。

    她小麦色的脸一瞬间变了铁青色,那声音透着一股习惯的娴熟,无情而自然,身旁正在审核签证的印尼女孩诧异地看着我,而我,却意识到过去几天的辛劳完全白费了……

    辗转后难眠。

    我掏出了自己的单程机票。她接过去看了看,反正两面来回检查,只是好像确实没找到返程机票。又看着我,疑惑地问道:

    “签证,你呢?”

    胖女人并没有回答,只是打开我的签证,从第一页开始看,不时还会扫视我一眼,我也打量着她。她的皮肤是小麦色,可这种小麦色上好像还多了什么?那是浓重的油光,尤其是在她的鼻尖和颧骨上,这锃亮的油光更是明显,发福的耳朵,一缩脖子就会折出来的双下巴,看起来总能“彰显”出她是一名有“足够资历”的案头工作者。

    “......返程机票呢?”

    “你签证办了吗?”

    “......你把微信告诉我!”

    我已经提前在机场附近订了酒店,那是前一天在香港的时候刚刚预定的,当时也已经接近了午夜十二点,如果我在十二点以前不去入住,那么预订就会被取消,仍是没有回头路。可惜我更清楚的是,不管有谁陪伴,这始终是我一个人的旅行。现在看来,这种行为非常鲁莽并且愚蠢,甚至我毫不留情的让自己身处险境。

    “会不会孤独?”

    我不知道我当时在干什么,后来回忆起来总是想狠狠给自己几拳。

    我用英语试探着与她交流。

    机场大厅的感应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袭来,它贯穿了我的全身,我想,这是属于泰国的温度,也是属于泰国的拥抱。

    老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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