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上三公子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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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先生，我家公子方才在府门外，捡到了秦姑娘遗落的字帖。公子命我送过来。”
宋景瑶坐在前排，交上去的字帖工工整整。徐先生看后微微点头，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目光状似无意地瞥向坐在后排角落的秦素玉。
她刚刚赌对了。
退两难。
秦素玉咬了咬唇。长街上来往的行人已经开始朝这边张望。若再僵持下去，只会引来更多闲言碎语。
徐先生狐疑地接过那两张烧了角的宣纸。
“大姑娘，这不合规矩。”秦素玉猛地抬头，急道，“男女七岁不同席，素玉怎能与三公子同乘？素玉还是走回去吧。”
苏绍安是谁？内阁大学士，天子近臣，文采冠绝京城，眼高于顶。能得他一句风骨俱佳，这字得写成什么样？
她深吸一口气，踩上脚踏，弯腰钻进了马车。
秦素玉尽量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攥着兜蓬的边缘，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宋景瑶的手在袖中死死绞着帕子。
此言一出，周围的丫鬟婆子都变了脸色。
“哎呀，我们的车坐三人已经太拥挤，秦姑娘怕是坐不下了。”
秦素玉低着头，“大姑娘，素玉如往常一样，跟着车走便可以。”
方才只当是废纸，如今细看，那笔锋转折处的力道，确实不俗，隐隐透着大家之风。
她不能躲。在太师府，徐先生就是规矩。
戒尺高高举起，带着风声落下。
徐先生看了宋景瑶一眼。
宋景瑶看向后面那辆马车，“三弟那辆车宽敞，你今日，就坐三弟的车回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压过一块凸起的石板，车厢猛地摇晃了一下。
“先生且慢！”
他的目光没有刻意回避，而是直直地落在秦素玉身上。
宋景瑶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大表哥怎么会捡到那字帖？
宋景瑶走到第一辆马车前，却没急着上去。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秦素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
徐先生是个五十出头的严厉老妇，出身书香门第，对规矩和课业要求极高。今日是查验昨日抄写的《女则》。
而这位侯府的庶子，她这六年只在上族学进出府门的时候打个照面，未曾说过话。
秦素玉拿着那两张残破的字帖回到座位。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焦黑的边缘。
长风见事情办妥，拱手告退。
一道男声突然在女堂门口响起，打断了即将落下的惩罚。
秦素玉站起身，走出座位，走到徐先生的书案前，深深福了一礼。
秦素玉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她收回手，掌心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秦素玉心头一跳，直觉没有好事。
堂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
徐先生愣住了，低头仔细端详手中的残纸。
徐先生冷哼一声，拿起戒尺。
她赶紧收回手，重新拢紧兜蓬。
女堂内，气氛压抑。
“不敢就滚上去！”宋景瑶不再理她，踩着脚踏上了前面的马车。宋景媚和宋景环也跟着钻了进去，临走前还丢给秦素玉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手伸出来。轻慢课业，罚戒尺二十。去廊下跪着，重抄十遍！”
徐先生神色一正，“大公子有何指教？”
这番话，句句诛心。不仅坐实了秦素玉轻慢圣贤，还搬出了太师府的学风来压人。
长风上前几步，先向徐先生行了礼，然后将手里的字帖双手奉上。
“秦姑娘。”徐先生点到了她的名字，戒尺在桌案上敲了敲，“你的课业呢？”
“素玉不敢。”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长风清了清嗓子，“公子还有话交代。”
“回先生，素玉昨日不慎，将字帖掉入火盆，烧毁了。”她声音平静，没有辩解，也没有指认谁。
二十戒尺打下去，手怕是要肿上几天，连笔都握不住。秦素玉咬了咬唇，慢慢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后面那辆马车的车帘掀开，宋景杉坐在里面，神色平淡地看着她。
徐先生收住戒尺，眉头微皱，这不是苏大公子身边的随从吗？“一介外男，女堂授课，你来做甚？”
“那怎么行。”宋景瑶语气一冷，“大表哥几次三番特意关秦姑娘。若是让你跟着车跑回去府，传到大表哥耳朵里，我不是又要挨训？”
秦素玉身子一歪，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车厢壁。兜蓬的领口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微微散开了一些。
大公子前日才整顿了学堂，今日又特意派人送字帖。这其中的敲打之意，她活了半辈子，如何看不明白？
宋景瑶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先生息怒。秦家表妹出身乡野，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是有的。只是这般怠慢课业，若不严惩，只怕坏了太师府的学风。”
“先生。”宋景瑶忍不住站起身，强压着嫉妒。
马车缓缓启动，摇摇晃晃前行。
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长风大步跨过门槛，手里拿着两张残破的纸。
“这……”徐先生脸色变幻，半晌，将戒尺放回桌上。
宋景杉虽然是庶出，但已满十五岁，算是半个成年男子。秦素玉虽是亲戚，但毕竟是外女，两人同乘一辆马车，于理不合。
凭什么？一个低贱的妾室亲戚，不仅大表哥护着她，连一向严苛的徐先生也改了口！
“宋大姑娘。”徐先生语气淡漠，“大公子的话，就是太师府的规矩。你若有异议，下学后自去问大公子。”
“公子说，秦姑娘的字，风骨俱佳，他看着甚好。既是好字，残缺些也无妨，让先生莫要苛责。”长风一字不落地转述。
就在这时，宋景杉放下了手里的书。
“秦表妹的字虽好，但损毁课业是事实。太师府规矩森严，若因大表哥一句话就免了罚，日后姐妹们效仿，该如何是好？”
秦素玉将那两张烧焦的字帖仔细折好，收进书袋。她动作很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多谢先生，多谢大公子。”她低头行礼。
秦素玉僵立在原地，进
宋景瑶被噎得满脸通红，只能咬牙坐下。
宋景瑶这是要毁她的名声。
“烧毁了？”徐先生眉头倒竖，脸色沉了下来，“《女则》乃圣贤之训，你连课业都护不住，是何等轻慢之心！太师府的学堂，容不下这等敷衍了事的人！”
车厢内也并不宽敞，两人相对而坐，膝盖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
凭苏大公子的品行，他知道宋家姐妹嚣张跋扈，自然要管上一管。
堂内所有目光瞬间汇聚过来。宋景媚和宋景环对视一眼，掩嘴偷笑。
她来到侯府六年，就只有玉竹苑这四方天，上族学是她唯一的出门机会。
那目光直勾勾地，从她低垂的眉眼，滑过纤细的脖颈，最后停留在她胸前那片被斗篷紧紧勒出的轮廓上。
太师府门外，两辆承安侯府的马车已经候着。
“走回去？你想让大表哥骂我？”宋景瑶脸色骤冷，“还是说，你嫌弃我三弟是庶出，委屈你了？”
秦素玉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书袋瘪瘪的。
下学的钟声敲响，徐先生收拾好书案，缓步走出女堂。
宋景杉靠在软垫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册，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车里没有多出一个人。
] “徐先生，我家公子方才在府门外，捡到了秦姑娘遗落的字帖。公子命我送过来。”
宋景瑶坐在前排，交上去的字帖工工整整。徐先生看后微微点头，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目光状似无意地瞥向坐在后排角落的秦素玉。
她刚刚赌对了。
退两难。
秦素玉咬了咬唇。长街上来往的行人已经开始朝这边张望。若再僵持下去，只会引来更多闲言碎语。
徐先生狐疑地接过那两张烧了角的宣纸。
“大姑娘，这不合规矩。”秦素玉猛地抬头，急道，“男女七岁不同席，素玉怎能与三公子同乘？素玉还是走回去吧。”
苏绍安是谁？内阁大学士，天子近臣，文采冠绝京城，眼高于顶。能得他一句风骨俱佳，这字得写成什么样？
她深吸一口气，踩上脚踏，弯腰钻进了马车。
秦素玉尽量缩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攥着兜蓬的边缘，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宋景瑶的手在袖中死死绞着帕子。
此言一出，周围的丫鬟婆子都变了脸色。
“哎呀，我们的车坐三人已经太拥挤，秦姑娘怕是坐不下了。”
秦素玉低着头，“大姑娘，素玉如往常一样，跟着车走便可以。”
方才只当是废纸，如今细看，那笔锋转折处的力道，确实不俗，隐隐透着大家之风。
她不能躲。在太师府，徐先生就是规矩。
戒尺高高举起，带着风声落下。
徐先生看了宋景瑶一眼。
宋景瑶看向后面那辆马车，“三弟那辆车宽敞，你今日，就坐三弟的车回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压过一块凸起的石板，车厢猛地摇晃了一下。
“先生且慢！”
他的目光没有刻意回避，而是直直地落在秦素玉身上。
宋景瑶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大表哥怎么会捡到那字帖？
宋景瑶走到第一辆马车前，却没急着上去。她转过身，目光落在秦素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
徐先生是个五十出头的严厉老妇，出身书香门第，对规矩和课业要求极高。今日是查验昨日抄写的《女则》。
而这位侯府的庶子，她这六年只在上族学进出府门的时候打个照面，未曾说过话。
秦素玉拿着那两张残破的字帖回到座位。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焦黑的边缘。
长风见事情办妥，拱手告退。
一道男声突然在女堂门口响起，打断了即将落下的惩罚。
秦素玉站起身，走出座位，走到徐先生的书案前，深深福了一礼。
秦素玉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她收回手，掌心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秦素玉心头一跳，直觉没有好事。
堂内紧绷的气氛瞬间松懈。
徐先生愣住了，低头仔细端详手中的残纸。
徐先生冷哼一声，拿起戒尺。
她赶紧收回手，重新拢紧兜蓬。
女堂内，气氛压抑。
“不敢就滚上去！”宋景瑶不再理她，踩着脚踏上了前面的马车。宋景媚和宋景环也跟着钻了进去，临走前还丢给秦素玉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手伸出来。轻慢课业，罚戒尺二十。去廊下跪着，重抄十遍！”
徐先生神色一正，“大公子有何指教？”
这番话，句句诛心。不仅坐实了秦素玉轻慢圣贤，还搬出了太师府的学风来压人。
长风上前几步，先向徐先生行了礼，然后将手里的字帖双手奉上。
“秦姑娘。”徐先生点到了她的名字，戒尺在桌案上敲了敲，“你的课业呢？”
“素玉不敢。”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
长风清了清嗓子，“公子还有话交代。”
“回先生，素玉昨日不慎，将字帖掉入火盆，烧毁了。”她声音平静，没有辩解，也没有指认谁。
二十戒尺打下去，手怕是要肿上几天，连笔都握不住。秦素玉咬了咬唇，慢慢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后面那辆马车的车帘掀开，宋景杉坐在里面，神色平淡地看着她。
徐先生收住戒尺，眉头微皱，这不是苏大公子身边的随从吗？“一介外男，女堂授课，你来做甚？”
“那怎么行。”宋景瑶语气一冷，“大表哥几次三番特意关秦姑娘。若是让你跟着车跑回去府，传到大表哥耳朵里，我不是又要挨训？”
秦素玉身子一歪，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车厢壁。兜蓬的领口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微微散开了一些。
大公子前日才整顿了学堂，今日又特意派人送字帖。这其中的敲打之意，她活了半辈子，如何看不明白？
宋景瑶适时开口，声音温婉，“先生息怒。秦家表妹出身乡野，初来乍到，不懂规矩也是有的。只是这般怠慢课业，若不严惩，只怕坏了太师府的学风。”
“先生。”宋景瑶忍不住站起身，强压着嫉妒。
马车缓缓启动，摇摇晃晃前行。
堂内瞬间鸦雀无声。
……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长风大步跨过门槛，手里拿着两张残破的纸。
“这……”徐先生脸色变幻，半晌，将戒尺放回桌上。
宋景杉虽然是庶出，但已满十五岁，算是半个成年男子。秦素玉虽是亲戚，但毕竟是外女，两人同乘一辆马车，于理不合。
凭什么？一个低贱的妾室亲戚，不仅大表哥护着她，连一向严苛的徐先生也改了口！
“宋大姑娘。”徐先生语气淡漠，“大公子的话，就是太师府的规矩。你若有异议，下学后自去问大公子。”
“公子说，秦姑娘的字，风骨俱佳，他看着甚好。既是好字，残缺些也无妨，让先生莫要苛责。”长风一字不落地转述。
就在这时，宋景杉放下了手里的书。
“秦表妹的字虽好，但损毁课业是事实。太师府规矩森严，若因大表哥一句话就免了罚，日后姐妹们效仿，该如何是好？”
秦素玉将那两张烧焦的字帖仔细折好，收进书袋。她动作很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多谢先生，多谢大公子。”她低头行礼。
秦素玉僵立在原地，进
宋景瑶被噎得满脸通红，只能咬牙坐下。
宋景瑶这是要毁她的名声。
“烧毁了？”徐先生眉头倒竖，脸色沉了下来，“《女则》乃圣贤之训，你连课业都护不住，是何等轻慢之心！太师府的学堂，容不下这等敷衍了事的人！”
车厢内也并不宽敞，两人相对而坐，膝盖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尺。
凭苏大公子的品行，他知道宋家姐妹嚣张跋扈，自然要管上一管。
堂内所有目光瞬间汇聚过来。宋景媚和宋景环对视一眼，掩嘴偷笑。
她来到侯府六年，就只有玉竹苑这四方天，上族学是她唯一的出门机会。
那目光直勾勾地，从她低垂的眉眼，滑过纤细的脖颈，最后停留在她胸前那片被斗篷紧紧勒出的轮廓上。
太师府门外，两辆承安侯府的马车已经候着。
“走回去？你想让大表哥骂我？”宋景瑶脸色骤冷，“还是说，你嫌弃我三弟是庶出，委屈你了？”
秦素玉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书袋瘪瘪的。
下学的钟声敲响，徐先生收拾好书案，缓步走出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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