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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松亲自上手,和李卫军一人一边摇绞盘。

    他往远处海面指了一下,鸟群还在盘旋,银光还在闪。

    李卫国正从冷藏舱里爬出来,满头大汗,听见这话急了。

    高兴归高兴,可那股劲过了以后,另一个念头就冒了上来。

    最后一网,李青松也跑出来帮忙。

    海风灌进来,把甲板上残留的鱼腥味吹得到处都是。

    银亮的鱼身在太阳底下反光,一片一片地闪,应接不暇。

    “没事,爸,我在厂里比这个还重的伤都受过。”

    “别愣着!分拣!快!”

    李青松握着舵轮,脑子里三只帕鲁的信号叠在一起。

    钢壳船上这套简易起网设备还是刚买船时的老配置。

    他走到船尾,一眼就看见了李卫军的手。

    这次的鱼群实在是太多了,就连他都没见过这阵仗。

    李卫国更不像话,他连坐的力气都没了。

    绞盘发出的声音变了调,李卫军摇到一半,手心里传来一阵刺痛。

    今天这趟鱼是真多,可人也是真遭罪。

    李卫军的手一直在抖,李青松面色难看。

    他扭头看了一眼大哥的手掌,已经有些惨不忍睹了。

    钢壳船划出一道弧线,贴着鱼群外缘切了进去。

    李卫国躺在甲板上,看见大哥在笑,自己也绷不住了,笑了出来。

    从这一刻起,谁都没工夫再说话。

    李卫军回过神来,还算镇定。

    两只手抓了放,放了抓,没停过。

    “手伸过来。”

    李卫军坐在地上,偏了偏头,也往鱼舱方向看了一眼,随即大笑出声。

    “现在知道痛了,刚才怎么不说,给我忍着!”

    良久过后,三人笑完了,劲儿也缓过来了。

    “行了,就这最后一网,抓紧点。”

    “不知道……搬筐的时候吧?没感觉。”

    “这……这一网……”

    “爸!前面还有那么多!鱼群都还没散呢!”

    李卫军不敢反驳,只能点头应下。

    “你胳膊上那道口子什么时候划的?”

    念及于此,李青松已经想好了,等这次结款,他就带着李卫军去买新的设备。

    李卫军扑到绞盘上,双手搭住把手往回摇。

    “鱼多了容易上头,上头了容易出事。能捞多少捞多少,别贪到最后连人带船都搭进去。”

    他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一下,继续摇。

    李卫军钻进驾驶舱,推油门,打舵。

    见状,李青松冷哼一声。

    李青松看着两个儿子,嘴角撑了两下,到底也没绷住。

    李卫国两只手攥着栏杆,指节发白,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马鲛、鲣鱼、还有几种他叫不上名字的杂鱼,全挤在网里翻成一团。

    摇绞盘全靠手,收缆绳全靠拽,分拣装舱全靠搬。

    李青松在驾驶舱里不断调整位置,但他也累。

    李卫国低头一看,自己也懵了,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胳膊上有道口子。

    “你们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歪在甲板各处,各自笑各自的。

    远处海面上翻起的银光连成了线,鸟群黑压压地往下扎。

    可他还是忍不住往鱼舱那边瞄了一眼。

    今天是因为三个人都年轻扛得住。

    网兜沉入水中,绳索飞速滑出去,绞盘嘎吱嘎吱地转。

    调度三只帕鲁同时工作,脑子里的信息量是平时的三倍。

    他扒着船头栏杆,整个人恨不得探出半截身子去。

    最后一筐鱼搬进冷藏舱以后,他直接往后一倒,整个人平摊在甲板上,四仰八叉。

    李卫国赶紧跑过去搭手,两兄弟一起使劲。

    “起网!”

    “回去让晓梅去镇上药房买碘伏和医用纱布,这两天别碰水。”

    鱼少的时候凑合用,鱼多了就是拿人当牲口使。

    冷藏舱的盖子压得严严实实,从缝隙里往外渗着冷气。

    虎口那道裂口少说有两厘米长。

    “你傻吗,都这样了不知道早点说。”

    两人重重点了下头。

    李卫军尴尬一笑。

    李卫军站在驾驶舱门口,激动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很快,甲板上的鱼筐满了一排又一排。

    两个人同时转头,尴尬笑笑。

    “嗯。”

    李青松给他也处理了一下。

    网兜出水的瞬间,李卫国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膝盖一软,背靠着船舷滑下去,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网兜落地的那一刻,李卫军的手终于从绞盘上松开了。

    第一网下去的时候,李青松就已经通过帕鲁三号判断好了截面位置。

    李卫国搬筐搬到后来,两条腿打晃,膝盖磕在钢板棱上,裤管里渗出一点红。

    李卫国回过神,一头扎进鱼堆里。

    “你们两个别傻乐了。”

    整个鱼舱塞到了极限。

    “哈哈哈!爸,真特么爽啊!”

    李卫国在下面接网兜,三个人配合着,把这一网完完整整地收上了甲板。

    李卫军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牙关咬紧了,没出声。

    李卫国蹲在那堆鱼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先抓哪条。

    “鱼跑了以后还能找,人手废了怎么找?”

    收拾完伤口,李青松站起来,看着满载的鱼舱,又看了看两个儿子。

    李卫国的手僵在半空。

    突然,乌云压了过来,天几乎是转瞬间就黑了下来。

    “爸!你看那片!白花花一整片!这得多少鱼啊!”

    李青松又转向李卫国。

    李卫国的嗓子都劈了。

    李青松靠在驾驶舱壁上,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李青松用酒精消了毒,开始包扎。

    等道拉第二网的时候,比第一网还沉。

    右手虎口和掌心全裂了。

    李卫军已经把网口解开了,鱼全都倒在甲板上。

    真要以后稳定跑这种暖流带鱼场,一趟两趟还行,跑十趟八趟呢?

    李卫军把右手递过去,掌心的伤口比刚才看上去还严重。

    李青松从工具箱里翻出创可贴和半卷纱布,走到李卫军面前蹲下来。

    手掌上的伤口在淌血,他也不管了。

    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脑子里帕鲁们的信号也暂时变得模糊,连续高强度调度将近两个小时,精神上的消耗比体力更大。

    他嘶了一声,没顾上看,弯腰又抱起一筐往舱里塞。

    他低头瞥了一眼,虎口那道前两天刚结痂的旧伤又裂开了,血丝混着海水顺着手腕往下淌。

    网兜还在水下就开始拖船了。

    老大的手掌磨成这样,老二胳膊上挂了彩,自己的脑子也快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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