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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这种空气里呼吸了五年,现在终于摆脱了。

    在化工厂那五年,他每次回来都是一脸灰,话不多,吃完饭就躺下,有时候半夜咳醒了也不吭声,翻个身接着睡。

    “我也行,我老婆刚生完孩子,正缺钱……”

    李青松撇了撇嘴,“你懂个屁!”

    李卫军站起身,最后开口说道。

    “知道了爸。”

    “晓梅,我把工作辞了。”

    李青松叮嘱着,有些不放心李卫国。

    李卫军已经在甲板上忙开了,检查油路、试水泵……

    “晕船的话别去厕所吐。”

    周晓梅目光放在李卫军身上,随即笑了笑。

    但李卫军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留恋。

    “好好好,我知道了。”

    “我生什么气?”

    没多久,出海的日子定下来了。

    “嘿嘿,老子运气真好,有这么个好媳妇。”

    “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别想再回来。我这条线上不缺人干活,缺的是踏实的人。你不踏实,走了正好,省得哪天心不在焉出安全事故,我还得替你擦屁股。”

    “去年体检的时候,医生说你肺纹理增粗。报告你藏在抽屉最里面,你以为我没翻到?”

    他把辞职申请拿起来,直接往桌角一拍。

    每一步他都有条不紊进行着。

    众人围在门口,把里面的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

    “你……生气吗?”

    李卫国不一样,他还有两天假期,李青松答应带他跑一趟。

    李卫军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

    见李卫军回来了,周晓梅有些疑惑。

    厂区的空气里永远有一股刺鼻的化学味,混着柴油和铁锈,吸进去嗓子发紧。

    见劝说无果,老魏的脸彻底阴下来了。

    翌日,李青松带着老大老二上了钢制船。

    “站稳了,别到处乱跑。”李卫军对李卫国叮嘱道,“船舷湿滑,摔下去我没工夫捞你。”

    “我能顶。夜班补贴多一百五,我上。”

    李卫国踩上跳板的时候还有些不稳,等适应了只觉得新奇。

    哪怕是他这个岁数了,也很想听见父亲的夸赞。

    “今天上午。”

    他确实很自责没能给周晓梅好的生活,但他也是真的爱周晓梅。

    钢壳船停在浅水区,他围着船转,每天都在检查钢制船。

    “出了这个门,以后甭再回来找我。哪天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别指望我给你留位置。”

    “学业第一。”

    化工厂五年,搅拌机、离心泵、输送带,各种旋转设备的结构他摸了个遍。

    回到县里租的屋子,已经是下午。

    “跑海能跑多久?鱼又不是你家养的。”

    李青松越看越满意,他以后肯定不只是出海,到时候把出海的事情交给李卫军再好不过。

    “穿了。”

    她说完,抱着孩子转身进了屋,留李卫军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现在这个人趴在船舱里叮叮当当敲了一下午,晚饭多扒了两碗。

    李卫民在学校备考,高考在即,李青松没让他回来。

    李卫军摇了摇头,他早就知道老魏是看自己急需钱,还找不到别的工作,这才不断压榨自己。

    “知道了。”

    他放下摇柄,看了李卫军一眼。

    眼前这套绞盘的毛病他第一次摇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链条松弛量太大,咬合不紧,发力的时候吃掉将近三成的效率。

    老魏被他这一套流程弄得愣了一下。

    这小子真不是框我?

    李家院子。

    也有人在后面小声嘀咕:“早就听说他爹买了条船,胆子倒不小。”

    “老魏,卫军走了,他那个夜班组谁顶?”

    他从镇上五金店买了副新链条,配了两个张紧轮,自己蹲在甲板上装。

    周晓梅有天抱着孩子来送饭,站在岸上看了一会儿。

    老魏靠回椅背,冷哼一声。

    “劳保鞋在更衣柜里,钥匙交给门卫就行。五年的考勤记录麻烦帮我打一份,结工资的时候要用。”

    李卫军撇了撇嘴,“行了,我说的话都记着,都是为你好。”

    有个跟李卫军关系不错的,硬着头皮进来拉了一把他的袖子。

    “卫军,你再想想,别冲动……”

    此话一出,周晓梅身子一僵,但随即又恢复了动作,继续晾晒。

    “李卫军。”她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每天下了夜班回来,总是一副疲惫样,但跟着咱爸出海那几天,我看见了你久违的笑容。”

    周晓梅正在院子里晾尿布,孩子躺在竹椅上的小被窝里,睡得安静。

    李卫军愣住,周晓梅却继续说着。

    “跟着爸出海,好好干。”

    李卫国疑惑看向李卫军,有点不明白。

    “救生衣穿好。”

    李卫军苦笑一声,回答。

    但现在他又更好的选择了。

    正式离厂后,李卫军每天天不亮就到滩涂。

    说罢,他也跟着进了屋。

    李卫军正蹲在甲板上擦手,听见这话,心中也难免骄傲。

    李卫国有些哭笑不得,“您说三遍了。”

    李卫军点了点头。

    门卫室交完钥匙,他便离开了厂区。

    话音刚落,船身突然晃了一下,两人都没站稳,摔倒在地。

    老魏的声音从办公室里飘出来,阴阳怪气的:“看见没?走了一个李卫军,后面排着队呢。”

    “我没跟你商量就……”

    李卫国的好奇心荡然无存,“大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冷笑话了?”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行!走!现在就走!”

    门口围着的几个工友让开了一条道。

    李卫军半个身子钻在舱里,只露出两条腿和一双沾满铁锈的手,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李青松那天傍晚去了一趟滩涂,看见改完的绞盘,上手试了两圈。

    愣了许久,李卫军突然傻笑出声。

    “只是体验啊,回去以后该上课上课,别因为这一趟心野了。”

    李卫军已经走出了车间大门。

    “孩子的手术有着落了,家里的事我顶着。你只管把海上的活干好。”

    李卫国本来都准备好好学习一下了,却听见李卫军开口。

    “前面都好说,为什么我不能去厕所吐,有什么说法?”

    她已经很久没听他哼过歌了。

    “老魏,我决定好了,今天就办理离职。”

    等李卫军出了门,他身后传来几个声音。

    他以为李卫军会犹豫、会回头、至少会在门口站一站,他只当李卫军这是想涨工资了。

    “我嫌你脏,不敢用。”

    “什么时候的事?”

    链条咬合紧实,摇柄的阻力均匀,不再有以前那种卡顿和打滑。

    “这手艺,不输镇上修船的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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