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有个好爸爸，卫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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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脸上灰扑扑的，两只眼睛布满血丝。
“没出事。”
老头看他脸色不好看，识趣地没再往下说，缩回了门卫室里。
李卫军盯着那箱牛奶和药盒，没伸手接。
李卫军十八岁辍学，到今年十五年了。
出了镇子，李青松没往黄水村的方向拐。
李青松也这么看着他。
李青松没再坚持，把多出来的钱收回去。
工装上沾满黑色的油污和铁屑，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好几道新旧交叠的划痕。
大门是铁栅栏的，锈迹斑斑，门卫室的玻璃上贴着几张泛黄的通知。
“其实当时那四百块钱是小事，真让我心疼的是这孩子太能扛了。”
李卫军哦了一声，弯腰把东西接过来。
此话一出，李青松愣住了，他知道，李卫军已经彻底担起了家庭的重任，永远想的都是解决问题。
“晓梅和孩子呢？最近怎么样？”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十五年里他一个人撑着四个人的生活，李青松突然发现，自己对大儿子这些年的处境，几乎一无所知。
李青松看着他转身往厂区里走，三十出头的人，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一点，大概是长期单侧用力落下的毛病。
“李卫军，冲压车间的。”
李卫民站在旁边，没说话。
“我说过的，这钱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再还我。”
李卫军从里面走出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说了句“爸，你路上慢点”，然后跑了。
门卫老头从窗口探出来：“走啦？”
“他爸。”
四十多分钟后，车间的铁门推开了。
老头说完还摇了摇头，“主任骂了他一顿，让他回去休息，他歇了四个小时又回来了。说是孩子要做手术，得攒钱。”
老大呢？
“卫军啊？他还在加班，刚换了个夜班师傅的白班，估计还得一阵子。”老头打量了一下李青松，“你是？”
李青松没应，而是出了工业区。
“什么小毛病？”
老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随即把侧门的锁打开了。
老三都是这样。
李卫军的第一反应不是笑，也不是叫爸。
他拐过门卫室的时候，抬头看见了坐在凳子上的李青松。
李青松就坐在那把塑料凳子上，看着车间方向，一动不动。
三十出头的人，看着像四十多。
老大不想让他操心，这他理解，但越是遮掩，事情越不会小。
她叹了口气，把信封里的钱抽出来，数了四百二十块放回信封，剩下的连同水果推了回去。
他说完看了眼车间方向。
好爸爸。
十四年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三个字。
李青松跟孙玉兰道了谢，离开学校。
李青松愣住，似乎已经将自己代入了当时的李卫民。
李卫军把牛奶箱换了只手拎，“爸，你身体才刚恢复，别操心这些。家里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我想办法。”
“行了，赶紧上课去。”
孙玉兰重新坐下来，叹了口气。
“家里出什么事了？”
李卫军说孩子感冒，但刚醒那天李沁竹跟他提过一句，是心脏病，出生就查出来的。
“我在床上躺了十四年，这孩子的事我一件都没能管。你当年肯帮他，这份情我记着。钱你收下，不然他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就是感冒，反反复复的，小孩子都这样。”
心脏病和感冒，差了十万八千里。
孙玉兰张了张嘴，看了看李卫民，又看了看那个信封。
“卫民说的。”
李青松看着儿子的侧脸，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我还有半个班，晚上下了再回村看你。牛奶和药我先放宿舍了，你早点回去。”
李卫民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抬头，嘴唇抿得死紧，已经红了眼眶。
李卫军上班的厂子在县城西边的工业区，叫宏达五金制品厂，专门做汽车配件。
“那阵子他上课老打瞌睡，我以为是青春期贪玩，后来才知道他每天凌晨四点多起来，帮他大哥糊纸盒赚零用钱，糊完了再走路来上学。冬天那回，鞋底开了胶，一只脚的袜子全湿透了，在教室里坐了一整天没吭声。我还是看他放学的时候走路姿势不对才发现的。”
“有什么不能说的？”孙玉兰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你爸醒了，这是好事。你有个好爸爸，卫民。”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随口闲聊。
老头给他倒了杯水，嘴里念叨着：“你是他爸啊……卫军这孩子实在，谁的班都肯顶，加班费多挣几块是几块。”
“找谁？”门卫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从窗口探出脑袋。
李卫军的表情变了一下。
李青松开口了：“孙老师，该还的得还。不是钱的事。”
“前几天可吓死人了。他连着上了十几个小时，操作冲压机的时候犯迷糊，手往模具里伸的时候差一点，旁边的工友眼疾手快把他拽回来的。要是慢半秒，这只手就废了。”
李青松握着纸杯的手收紧了。
他皱起了眉头，下意识扫了一眼李青松手边的牛奶箱和药店袋子，然后问了一句……
李卫民的耳根已经红透了，“老师，别说了。”
办公室里另外几个老师这时候大概听明白了怎么回事，有人小声感慨了一句不容易。
李卫民吸了下鼻子，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进来等吧，车间不让外人进，我给你搬把凳子在这坐。”
孙玉兰那几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挺好的。孩子就是……最近有点不舒服，小毛病，没事。”
看着李青松离开，孙玉兰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感慨万千。
李青松站起来，把牛奶箱和药店袋子提到李卫军面前。
进了县城，他先在路边的药店买了两盒补气养血的口服液，又在超市拎了一箱牛奶。
“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上班？”
李青松在门卫室外面的凳上坐下来。
凌晨四点糊纸盒，鞋底开胶湿一天。
孙玉兰叹了口气。
他想说是的，但嘴一张，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本钱我收了，多的不要。利息什么的，你别寒碜我。”
] 他脸上灰扑扑的，两只眼睛布满血丝。
“没出事。”
老头看他脸色不好看，识趣地没再往下说，缩回了门卫室里。
李卫军盯着那箱牛奶和药盒，没伸手接。
李卫军十八岁辍学，到今年十五年了。
出了镇子，李青松没往黄水村的方向拐。
李青松也这么看着他。
李青松没再坚持，把多出来的钱收回去。
工装上沾满黑色的油污和铁屑，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好几道新旧交叠的划痕。
大门是铁栅栏的，锈迹斑斑，门卫室的玻璃上贴着几张泛黄的通知。
“其实当时那四百块钱是小事，真让我心疼的是这孩子太能扛了。”
李卫军哦了一声，弯腰把东西接过来。
此话一出，李青松愣住了，他知道，李卫军已经彻底担起了家庭的重任，永远想的都是解决问题。
“晓梅和孩子呢？最近怎么样？”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十五年里他一个人撑着四个人的生活，李青松突然发现，自己对大儿子这些年的处境，几乎一无所知。
李青松看着他转身往厂区里走，三十出头的人，走路的时候左肩比右肩低一点，大概是长期单侧用力落下的毛病。
“李卫军，冲压车间的。”
李卫民站在旁边，没说话。
“我说过的，这钱等你以后有出息了再还我。”
李卫军从里面走出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说了句“爸，你路上慢点”，然后跑了。
门卫老头从窗口探出来：“走啦？”
“他爸。”
四十多分钟后，车间的铁门推开了。
老头说完还摇了摇头，“主任骂了他一顿，让他回去休息，他歇了四个小时又回来了。说是孩子要做手术，得攒钱。”
老大呢？
“卫军啊？他还在加班，刚换了个夜班师傅的白班，估计还得一阵子。”老头打量了一下李青松，“你是？”
李青松没应，而是出了工业区。
“什么小毛病？”
老头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随即把侧门的锁打开了。
老三都是这样。
李卫军的第一反应不是笑，也不是叫爸。
他拐过门卫室的时候，抬头看见了坐在凳子上的李青松。
李青松就坐在那把塑料凳子上，看着车间方向，一动不动。
三十出头的人，看着像四十多。
老大不想让他操心，这他理解，但越是遮掩，事情越不会小。
她叹了口气，把信封里的钱抽出来，数了四百二十块放回信封，剩下的连同水果推了回去。
他说完看了眼车间方向。
好爸爸。
十四年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三个字。
李青松跟孙玉兰道了谢，离开学校。
李青松愣住，似乎已经将自己代入了当时的李卫民。
李卫军把牛奶箱换了只手拎，“爸，你身体才刚恢复，别操心这些。家里有什么需要你跟我说，我想办法。”
“行了，赶紧上课去。”
孙玉兰重新坐下来，叹了口气。
“家里出什么事了？”
李卫军说孩子感冒，但刚醒那天李沁竹跟他提过一句，是心脏病，出生就查出来的。
“我在床上躺了十四年，这孩子的事我一件都没能管。你当年肯帮他，这份情我记着。钱你收下，不然他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就是感冒，反反复复的，小孩子都这样。”
心脏病和感冒，差了十万八千里。
孙玉兰张了张嘴，看了看李卫民，又看了看那个信封。
“卫民说的。”
李青松看着儿子的侧脸，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我还有半个班，晚上下了再回村看你。牛奶和药我先放宿舍了，你早点回去。”
李卫民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抬头，嘴唇抿得死紧，已经红了眼眶。
李卫军上班的厂子在县城西边的工业区，叫宏达五金制品厂，专门做汽车配件。
“那阵子他上课老打瞌睡，我以为是青春期贪玩，后来才知道他每天凌晨四点多起来，帮他大哥糊纸盒赚零用钱，糊完了再走路来上学。冬天那回，鞋底开了胶，一只脚的袜子全湿透了，在教室里坐了一整天没吭声。我还是看他放学的时候走路姿势不对才发现的。”
“有什么不能说的？”孙玉兰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你爸醒了，这是好事。你有个好爸爸，卫民。”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随口闲聊。
老头给他倒了杯水，嘴里念叨着：“你是他爸啊……卫军这孩子实在，谁的班都肯顶，加班费多挣几块是几块。”
“找谁？”门卫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从窗口探出脑袋。
李卫军的表情变了一下。
李青松开口了：“孙老师，该还的得还。不是钱的事。”
“前几天可吓死人了。他连着上了十几个小时，操作冲压机的时候犯迷糊，手往模具里伸的时候差一点，旁边的工友眼疾手快把他拽回来的。要是慢半秒，这只手就废了。”
李青松握着纸杯的手收紧了。
他皱起了眉头，下意识扫了一眼李青松手边的牛奶箱和药店袋子，然后问了一句……
李卫民的耳根已经红透了，“老师，别说了。”
办公室里另外几个老师这时候大概听明白了怎么回事，有人小声感慨了一句不容易。
李卫民吸了下鼻子，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进来等吧，车间不让外人进，我给你搬把凳子在这坐。”
孙玉兰那几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挺好的。孩子就是……最近有点不舒服，小毛病，没事。”
看着李青松离开，孙玉兰笑着摇了摇头，心中感慨万千。
李青松站起来，把牛奶箱和药店袋子提到李卫军面前。
进了县城，他先在路边的药店买了两盒补气养血的口服液，又在超市拎了一箱牛奶。
“爸，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上班？”
李青松在门卫室外面的凳上坐下来。
凌晨四点糊纸盒，鞋底开胶湿一天。
孙玉兰叹了口气。
他想说是的，但嘴一张，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本钱我收了，多的不要。利息什么的，你别寒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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