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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松摆手,“卫军,这碗酒我必须喝!”

    一家人正准备从县里往回赶,李青松的手机响了。

    李卫军张嘴想说什么,被林建成瞪了一眼。

    李沁竹看见那张全家福的时候,整个人僵了。

    “当年事故车里留下来的,当时遇到了好心人,帮我们收着。”

    众人听见动静,纷纷侧目看来,都看见了这个盒子。

    他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走到桌边,俯身看那几张照片。

    李卫国的鼻子开始发酸。

    回家以后关上门,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砸了个遍。

    林老太太抬头看见李卫国站在旁边,个子已经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

    大巴发动了。

    过了很久。

    他也不矫情,直接端起碗准备一饮而尽。

    “念的念的,这不放假嘛,帮家里搭把手。”

    “妈,这个给你。”

    几个兄妹围在老人身边,谁都笑不出来了。

    李青松、林秀兰,加上四个孩子。

    说罢,酒就全都入了腹中。

    临走的时候,林建成从屋里拎了一袋子东西出来,塞到车上。

    李沁竹从旁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笑得没心没肺的,二十出头的样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活泛劲。

    “爸!医生说你不能……”

    老人摸摸外孙女的头发,又摸摸她的脸,不禁感慨道。

    闻言,李沁竹眼眶也红了,将头埋在了老太太怀里。

    李青松松了口气,心中的石头总算落地。

    从那天起,他恨。

    林老太太双手把那张照片捧起来,凑到跟前看了又看。

    老太太疑惑,也凑近了些。

    那是一个铁皮盒子。

    “出什么事了?”

    有一张是两口子站在黄水村村口的老桥上,李青松搂着林秀兰的肩膀,两个人都晒得黑,背后是一片稻田。

    “家里有我。你别一边念大学,一边还操着家里几十号人的心。”

    现在看见妹妹年轻时候笑成那样的脸,那些年拧成铁疙瘩的东西忽然就松了。

    李青松把他背包侧面没拉好的拉链拽上去。

    “放心吧大舅哥,要是再让孩子们受苦,我自己也没脸。”

    李卫国重重点了下头。

    李卫军低着头,眼眶泛红。

    寿宴吃到下午两点才散。

    “寒假的事寒假再说。现在回学校。生活费不够就打电话,别再替人熬夜抄资料挣那几十块钱。”

    李卫国的火车票买的是下午四点二十的班次,。

    她赶紧用袖子去擦,又怕把照片蹭坏了,手忙脚乱的,擦了半天反而越擦越花。

    林老太太把照片贴在胸口,两只手捂着,哭声闷在胸腔里。

    他舍不得走,今天这趟出来,外婆家十四年的结解开了大半,大舅喝了那杯酒,全家人哭了一场又笑了一场。

    李卫国走过去,被老太太抓着手臂上下打量。

    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王四柱的名字。

    “爸,要是设备缺人手,我寒假早点回来。”

    “大学生还下海?不好好念书?”

    老太太的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眼泪砸在照片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他找不到别人恨了,就把所有的账都记在李青松头上。

    可他从来没真正哭过。

    林建成站在厨房门口,他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李青松没好气开口。

    什么?出海?

    “老李,你现在在哪?”

    柴油机突突地响,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

    “这孩子怎么黑成这样了?”

    当年医院太平间里,他是第一个到的。

    有一张是林秀兰抱着刚出生的李卫军,医院的病床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汗,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李青松把盒子里剩下的几张照片取出来,一张一张摆在桌上。

    道别了外婆一家,众人先送李卫国去了车站。

    最大的李卫军才十来岁,最小的李沁竹还在林秀兰怀里。

    李卫军感动,也不说拒绝的话了。

    “秀兰……”

    他只看到一家子都在朝他挥手。

    “排骨都快烧干了,谁做的饭?”

    李沁竹哭出声,把脸埋进胳膊里。

    李卫国这次也是得知外婆大寿,特地请的假回来。

    恨老天爷,恨那辆翻了的车,恨那条该死的山路,也恨李青松。

    “赶紧回来。”

    李卫国低了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妈没了以后,外婆最怕的就是你们几个也被拖垮。卫军那时候才多大啊……十八九岁的孩子,一个人拉扯你们三个。”

    林老太太的手伸过来,指尖碰到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些年关于妈妈的所有印象,全是从大哥嘴里听来的碎片。

    还有一张是全家福。

    站在候车厅门口,李卫国把背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

    见状,林建成冷哼一声,转头看向灶房。

    李卫国看着面前这一圈人,眼眶再次红了。

    “卫国过来让外婆看看。”

    李青松将照片取出来,递给老太太。

    “这是……”

    “长得越来越像你妈了。”

    李卫国站在桌子另一头,偏过头去,显然也是哭了。

    “天凉了穿。你们出海风大。”

    她牙齿洁白,眼睛弯着,下巴上有一颗小痣。

    现在照片就摆在面前。

    “爸,我知道了。”

    “孩子们长大了,该让他们留着。”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包里摸出一个东西。

    林老太太把女儿的照片收好,剩下的她让李青松带回去。

    “我现在在县里,怎么了?”

    李青松站在堂屋靠门的位置,看着这一幕,也觉得心里不舒服。

    李沁竹和李卫国同时呼了一口气,虽然担心父亲的身体,但好在矛盾解决了。

    “拿着就拿着,废什么话。”

    看到妹妹二十三岁那张的时候,这个硬汉的眼眶也瞬间红了。

    那是她女儿二十三岁时候的模样。

    “你说什么!山里不是还有云豹吗?”

    见状,李卫军顿时急了。

    她对母亲没有记忆,车祸那年她才几个月大,什么都不懂。

    林老太太摇了摇头,眼圈又开始泛红。

    李卫国坐在靠窗的位置,车开出去以后他一直扭着头往后看。

    “老陆第二轮取样的结果出来了,还有一件事。昨晚有人看见梁世宽又带着人进了后山。”

    “暑假跟我爸出海晒的。”

    他怎么可能是为了出海呢?

    众人总算是平复好了心情,这才想起今天还是老太太的生日。

    “好好念书。家里的事,轮不到你现在操心。”

    李青松眉头紧皱,显然是听出了王四柱焦急的情绪。

    这里面是几张照片,最上面那张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半身照。

    长方形的,巴掌大小,表面严重变形,露出底下灰突突的铁皮。

    很快,大巴拐过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远处,林老太太又把李沁竹拉到身边。

    李卫军站在旁边,笑着开口。

    “行了行了。你今天还没哭够?”

    说罢,众人才看清,那是一袋子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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