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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灿勒住马缰,把又蹦又跳,个子才到马腹的扣儿拉上马,扶着她在身前坐好。

    说罢,放在戥子上称了称:“每只五两六钱。”

    扣儿看见大黑马上坐着的,正是自家少爷,欢呼一声跑下来,心中的敬佩,真是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到了店门前,却又回头看看坐等开饭的陈子灿,犹豫了一下,招了招手。

    陈子灿下巴顶着扣儿的头顶,听着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吵闹着,心里感觉到无比的宁静。

    嘴里咕哝了一句:“少爷你变了,又骗我……”

    他连忙踩着马蹬立起,挥舞马鞭,大声喊道:“扣儿,快下来吧!”

    范朝奉点点头,伸手抓起两只金镯,先掂了掂。

    “爆肚?好啊,你掏钱?”

    “嗯~

    “店家找回你就是了,你不想尝尝?”

    段掌柜一愣:“军爷,咱不是说好了嘛,六十两……”

    然后,又从柜台下,摸出一块砚台大小的试金石。

    心想,少爷挨这一顿打后简直神了!

    “这块石头呀,少爷先收着,回头变个金锞子,给扣儿当嫁妆。”

    轻叱一声,勒转马头,下了官道。

    大黑马跑的又轻又快,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到了固安县城。

    范朝奉用黑漆托盘,端了白花花五个大元宝出来,见状,将银子往柜上重重一放。

    兵痞正在犹豫,门口,却进来一个提着竹

    那兵痞模样的汉子斜乜着眼,看范朝奉去取银子。

    “也不看看,这四海钱庄是什么地方,敢在这里撒野?”

    “掌柜的,给瞧瞧,这臂钏成色如何?”

    “可是什么?”

    他话音未落,两个一身短打的壮汉,已经合身欺上,将那兵痞夹在中间。

    四壁悬着名人字画,博山炉里燃着檀香,全无半分市侩气,更没有一点血腥气。

    一双有些浑浊的小眼里,迸射出两道慑人的寒光。

    “这成色,每两,可兑纹银九两。”

    进了县城,两人先去找客栈。

    昨天只觉得新鲜,今天才知道,骑马真是很累的,腰酸背疼,出城已经晌午。

    这个时代,金银作假泛滥,成色不一。

    陈子灿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丫头,她咋就这么可爱呢!

    她鼓了鼓小脸,正要开口,“啪”地一声,两只黄澄澄的金镯子拍在柜上。

    一路上不赶不催,由着大黑马慢慢跑,向晚到了胜霸。

    扣儿涨红了脸,小声道:“少爷,买了烧饼,咱们一个铜子儿都没有了,只剩下些碎银子。”

    “恰巧,这位军爷要卖这镯子,您给掌掌眼。”

    兵痞脸色剧变,将惊慌失措的段掌柜放下,拍了拍手,换上副笑脸。

    扣儿仰起头,额前的刘海正蹭着陈子灿的下巴。

    “少爷,用这个,刚在山坡上捡的,比早上你捡的那块还要白呢……”

    不过有限的地理知识,也足够让他知道,从北京往南就是河北,现在叫直隶,河北往南就是豫州。

    扣儿一声欢呼,忽然又反应过来,禁不住大失所望。

    师父说,豫州人不好骗。

    “可是……”段掌柜一哆嗦,嗫嚅道。

    扣儿捏着瘪下去的荷包,再不肯进那些体面豪华的,陈子灿也只好由她。

    手里还抱着半块烧饼,卖力地啃着。

    段掌柜大喜,从袍子里,摸出张一百两的银票递过去。

    来往的,都是锦衣绣履,鼻孔朝天。

    “您看,给个整数,一百两行不行?”

    “嗯~”

    “折去火耗,可兑纹银九十五两。”

    居然真的用一包石头,买回来一匹高头大马,难不成,他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那段掌柜谄笑着挤上前,将陈子灿和扣儿拱到一边。

    于是轻收缰绳,控制马速,毕竟路太远,节省马力很重要。

    第二天起的晚了。

    “不许问!”

    “嗯~”

    “不许问!”

    “朝奉,我这镯子,就卖给你们钱庄如何?”

    她手里紧紧捏着小小的荷包,指节发白。

    长长的柜台后面,十几个账房,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珠。

    “少爷,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但此时,这小小的胜霸城里,四海钱庄的前厅,却布置的高雅精洁。

    “少爷,咱这可是细丝雪花银,不合算的。”

    可以说,范家弄到的每一个铜板,都沾着汉人的鲜血。

    想来,不管是老头子,还是马贩子,都不可能再找到这里,陈子灿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挤在一个马鞍里,紧挨在一起,汗水浸透了春衫,热烘烘滑腻腻的,彼此都有些尴尬。

    “我们去吃爆肚好不好?扣儿上次和少爷去帽子胡同吃过一次,可好吃了……”

    到这个世界以来,不,甚至到这个世界以前,他都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宁静了。

    陈子灿暗暗好笑,问清了八个大钱一碗,拉着扣儿就要坐下。

    “少爷,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中午时分,天气渐渐有些炎热。

    那账房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面前这个穿着号衣,挎着腰刀,一脸凶悍之色的汉子。

    兵痞“啪”地将镯子往柜上一扔:“六十两,老子还不如兑给钱庄!”

    他随手接过来揣怀里,“扣儿,少爷今天法力消耗太大,估计三个月都恢复不过来。”

    范家不顾朝廷禁令,在建奴遭遇灾荒,物资匮乏之时,绕道蒙古,向其走私大量军械粮草。

    “六十两?”

    “七青八黄,九紫十赤,这对钏子,的确是上好的赤金。”

    从怀里掏出荷包,拈出一颗蚕豆大的碎银子。

    范朝奉翻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拨了拨算盘珠。

    再侧过头,在耳边敲了敲,声音清越悦耳。

    后来,努尔哈赤起兵反叛,与大明连年交战。

    就是报官,自己一直掩着脸,以这个时代官府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捉到自己。

    反正,顺着南下的官道,一直走下去就对了。

    段掌柜心有不甘地站在一边,嘴唇动了动,却没敢说话。

    手里把玩着两只金镯,冷笑道:“一百二十两,少一文都不行!”

    “多谢范朝奉,这银票,麻烦您,给兑成二十两一锭的元宝。”

    四海钱庄,是晋商代表,张家口范家的产业。

    一问才知道,两人今天一口气跑出了八九十里。www.nianxuan.me

    伸出手,指了指街口那面四海钱庄的店招。

    难怪,扣儿吓得门都不敢进去。

    视线略一停留,就越过他,对后面那留着鼠须的矮胖男子笑了笑:“段掌柜,您这是——”

    用金镯在上面轻轻一划,然后端起来,仔细观察。

    又将中原的铁器、瓷器、绸缎运往塞北,往来获利。

    满清入关后,范家从此攀龙附凤,飞黄腾达,风头一时无两。

    兵痞皱着眉想了想,谄笑道:“朝奉,这金子,多好的成色。”

    陈子灿绕到永定门外的官道,心下估计,那马贩子即使反应过来,也绝计想不到,自己从这条路南下。

    “好大胆!”

    范朝奉冷眼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就连一直兴奋的像只小麻雀的扣儿,都渐渐不说话了,脸蛋红扑扑的。

    所以,为免纷争,市井间小额交易,还是多用铜钱。

    甚至买通边军将领,将明军动向、驻防虚实出卖给建奴。

    顺着官道一路疾驰,远远就望见,扣儿正探头探脑的站在山坡上。www.qiuyi.me

    扣儿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浑圆的石头,高高举到陈子灿眼前。

    这四海钱庄,也随着清军屠刀所到,开遍了大江南北。

    “少爷,这大黑马哪来的呀?”

    啃了一天的烧饼,闻到路边热腾腾香喷喷的素冒汤,扣儿就挪不动脚了。

    扯着陈子灿的衣角,扣儿侧身挤到柜前。

    “你到底换还是不换?”

    范家从永历年间,就开始结交建州诸部,贩卖毛皮、东珠、人参。

    看着扣儿为了这几文钱纠结成这样,陈子灿摇头无语。

    他没有去过豫州,上辈子也没去过。

    想了想,又塞回去,换了块鸽蛋大的,差不多有五六钱。

    就算是钱庄的老朝奉,也不敢说,自己就不会走眼。

    那兵痞一把揪住他胸前衣襟,翻着怪眼骂道:“老子们在南边出生入死,你们这些奸商,却只会喝我们的血!”

    陈子灿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

    “范朝奉,知府大人新纳了房如夫人,这不,我就想着找点好金子,打对金娃娃送去。”

    范朝奉挥挥手,两个壮汉无声无息地退下去。

    掠过山坡,迎着太阳的方向,远远绕着巍峨的燕京城驰去。

    找了个小店住下,随便吃了点东西,两人都觉得累了,就早早休息。

    “少爷,你饿不饿呀?”

    扣儿面露喜色,提起裙裾,一路小跑过去。

    “不许问!”

    但他再咋说也是个高中生,虽然就读了一年,连个毕业证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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