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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开始推搡。安东尼奥被挤得东倒西歪,脚下一绊,差点摔倒。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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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雷德坎波的。走了十个小时。」

    「五千人!五千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拼命往前挤。挤过木杆,挤过人群,挤到帐篷前面。一个戴眼镜的人坐在小桌后面,看向他头也不擡地问:「名字?」

    「谁知道。我听工程师说,这坝要修整整两年半。」

    「一天一个比塞塔!」

    「不排队的滚回去!」

    「会————会一点。」

    与安东尼奥有相似经历的还有许多人,他们聚集在一起,为了西班牙的基础建设,同样也是为了自己和家人的收入,轰轰烈烈地开启了水利设施的大建设。

    「那得多久?」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他穿着褪色的工装,胸□别着一张小卡片。

    「我有两个妹妹,」帕科忽然说,「都在科尔多瓦给人家当佣人。我妈去年没了,我爸————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好几年没见了。」

    「当心,大叔。」

    安东尼奥看着他。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年轻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其实不怎么笑。

    河滩上已经搭起一排帐篷,帐篷上插着各色旗帜。一个穿制服的人站在桌子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喊话。喊的什么听不清,太吵了。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前涌,又像潮水一样被几根木杆拦回来。

    安东尼奥按了。大拇指蘸上红印泥,在名字旁边按下去。他看着那个红印,忽然觉得像圣周游行的圣像上抹的胭脂,喜庆,但又说不出的庄重。

    两年半。安东尼奥在心里算了算。两年半,一个月三十个比塞塔,一年三百六十,两年半就是九百比塞塔。这笔钱虽然不多,但也勉强够一家子在经济危机中温饱活下去了。

    「陛下,这是去年灌溉统计。瓜达尔基维尔河流域新增水浇地十二万公顷,橄榄产量比前年增长了超过六成。还有这个「」

    蒙托罗是个小镇,平时只有两千口人。可这个早上,通往河滩的土路上挤满了人,像过节时的朝圣队伍,但没有旗帜,没有圣像,只有破旧的衣裳和黑的脸。有人赶着驴车,有人推着独轮车,更多的人只是步行,肩上扛着镐头铁锹,像扛着枪去打仗。

    虽然一天一比塞塔的收入远远低于西班牙人均年收入,但对处于经济危机中的人们来说,这样的收入已经是雪中送炭了。

    人群忽然安静下来。那个穿制服的人开始念名单,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人挤过木杆,往帐篷那边跑。念到一百多个的时候,帕科忽然跳起来:「是我!帕科·希梅内斯!科尔多瓦!」

    也正因为如此,目前西班牙政府最重要的任务,正是不惜一切代价来推动基础建设项目的进行。

    首相奥尔·阿科斯塔走进来,他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那人递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安东尼奥握笔的手在抖。他已经很多年没写过字了,上一次还是大儿子出生时去登记。他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比帕科的难看多了,但总算是写出来了。

    「干到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喘着气问。

    安东尼奥也在队伍里。他的铁锹是借来的,锹柄上缠着布条,因为原主人手掌太粗,把木头磨出了凹槽。他的靴子是儿子从军队退役时带回来的,左脚补过,右脚鞋底快磨穿了,但比赤脚强。

    「大叔,您可真会许愿。」

    他挥着镐头,一下一下刨着河滩上的硬土。土硬得像石头,镐头砸下去,火星子直冒。旁边的人也在刨,几百个人排成一排,从河边往远处刨,像一队蚂蚁在啃一块巨大的骨头。

    帕科吹了声口哨。「干个小时!您可真有劲。我坐火车来的,挤得跟沙丁鱼似的。」

    「以前有十几亩。后来都变卖了」安东尼奥没往下说。

    「去年安达卢西亚的失业率只有3%,基础建设有效降低了我们的失业率。与安达卢西亚等有基础建设的州级行政区相比,其他没有基础建设项目的州级行政区,失业率普遍增加3%以上。」奥尔·阿科斯塔首相恭敬地汇报。

    「走快点,别挡道!」

    「大叔,您家还有什么人?」帕科问。

    卡洛站在窗前,看着东方泛白的天际。时间过去了大半年,欧洲各国仍然沉溺在经济危机带来的痛苦中。

    安东尼奥忽然觉得太阳不那么毒了。

    要说十年发展计划最重要的部分,绝对是西班牙对英国工业的全面超越。

    年轻人笑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帕科,从科尔多瓦来。您是本地的?」

    安东尼奥这辈子经历过很多个夏天,但没有一个夏天像这个夏天这么热。太阳不是照着,是砸下来,砸在背上,砸在脖子上,砸在后脑勺上,砸得人头晕眼花。空气烫得能点着火,呼吸进去,肺里像灌了开水。

    安东尼奥接过卡片,翻来覆去地看。卡片上印着几行字,他认不全,但工号是认得的:1276。

    1927年6月,西班牙安达卢西亚州。

    「会好的。」安东尼奥说,也不知道是安慰帕科还是安慰自己,「等这坝修好了,这里变成水浇地,种什么长什么。到时候你来,我给你找块地,种橄榄,种葡萄,娶个媳妇,生一堆孩子。

    「地多么?」

    安东尼奥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水是温的,但总比没有强。

    十年发展计划遍布西班牙的各行各业,包含了人口、工业、经济、交通、医疗、教育等领域。

    他往前挤,挤了两步又回头,冲安东尼奥喊:「大叔,会轮到您的!别着急!

    」

    在这些大型基础建设工程项目的帮助下,西班牙的十年发展计划纵使不能顺利完成,最终结果也是大差不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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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科也没问。来这儿干活的,谁家没有「后来」?后来旱了,后来涝了,后来欠了债,后来地没了。后来的事,不说也罢。

    「歇会儿吧,大叔。」

    随着基础建设开展,时间也很快来到了1928年。

    「按手印。」那人推过来一盒印泥。

    这场经济危机对西班牙来说还是有一定影响的,至少西班牙政府原本制定的十年发展计划受到了严重影响。

    「安东尼奥·桑切斯!托雷德坎波!」

    「管一顿午饭!」

    「谢谢,孩子。」安东尼奥喘着气。

    帕科笑了,这次眼睛也笑了。

    「安东尼奥·桑切斯·洛佩斯。」

    第671章 基础建设

    政府的积极应对让西班牙民众免受经济危机带来的灾害,这是阿科斯塔首相你,以及所有内阁成员的共同努力。

    安东尼奥眯着眼看。河对岸已经挖出一条大沟,沟里有人在搬石头,像蚂蚁搬家。

    基础建设能够吸收大量的失业人口,哪怕这些人的收入是要比正常情况少很多的,但这不能否认他们是有工作的。

    帕科往河对岸指了指。「看见那边没有?先修导流渠,把河水引开,才能挖坝基。坝基挖好了才能浇混凝土。混凝土浇好了,才算真的开始修坝。」

    后面的人推他。安东尼奥跟跄两步,站稳了,没回头。他知道大家都急,都怕去晚了名额满了。昨天镇长在广场上宣读州政府公告,说州政府要修水坝,要雇五千人,优先用本地的。念到一半就有人往前挤,把镇长的小桌子都挤翻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山里的村庄。安东尼奥是夜里出发的,走了一整夜,翻过两座山,天亮才到蒙托罗。一路上看见的人越来越多,有的比他走得还早。

    卡洛对西班牙政府的努力是相当满意的,他面带微笑地看向奥尔·阿科斯塔首相,勉励道:「经济危机爆发以来,人们已经听够了经济危机带来的痛苦。

    如果不是这次经济危机,西班牙或许能在十年发展计划完成后实现对英国的超越。可如今在经济危机爆发后,西班牙的工业发展已经被按下了停止键,想要完成对英国的全面反超,只能祈祷英国的工业在这场经济危机中损失惨重。

    等我们度过这场经济危机,我会公开表彰政府的

    安东尼奥·桑切斯活了四十七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

    西班牙相较欧洲其他各国已经是相当不错的了,至少秩序没有崩溃,经济仍然稳定。

    好消息是,经济危机反而加速了西班牙交通以及基础建设的发展。

    「拿好了。」那人递过来一张卡片,「你的工号。明天早上五点,到三号工棚报到。迟到扣半天工钱。」

    「排队!排队!」

    「进来。」

    安东尼奥点点头。他看着帕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忽然有点羡慕。年轻真好,有的是力气,有的是时间。

    「老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大儿子娶了媳妇,生了个小子。」

    为了吸纳越来越多的失业人口,西班牙政府开动了大量的基础建设项目,其中包括水利设施、铁路和公路的建设以及各种基础设施的建设。

    名单继续念。念到三百多的时候,安东尼奥听见自己的名字。

    他又抽出一张纸。

    「会写名字吗?」

    也正因为西班牙国内到处都在进行的基础建设项目,目前西班牙的失业率放眼欧洲也是最低的,这也足以证明西班牙政府在此方面的努力。

    身后有人敲门。

    J

    帕科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水壶。这小子晒得更黑了,但精神头还是那么足,笑起来还是那口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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