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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间志愿军。」墨索里尼重复这个词,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那些人站姿不一样,巡逻的路线不一样,甚至连抽烟的姿势都不一样。他们更警觉,更专业,更像是一支真正的军队,而不是被临时征召的农民。

    张伯伦没有回答。

    外交部长齐亚诺走进来。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让眼睛适应房间里昏暗的光线,然后走到办公桌前。手里握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纸张边缘还带着刚从机要室送来的温度。

    米洛耶维奇站在一处高地上,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敌军阵地。三天前,那里还是一支士气低落的义大利残部。但今天,他看到了陌生的面孔。

    张伯伦轻轻带上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转过身,看着张伯伦:「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这场战争会越来越大。今天我们派三千人,明天可能就要派五千,后天可能就要派一万。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些西班牙和法国生产的武器,正在南斯拉夫人的手里成片成片地收割义大利士兵的生命。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揉了揉眉心:「我们正在被拖进一场我们不想打的战争。墨索里尼想要赢,我们想要稳住他,于是就一步一步往里走。走到最后,我们会发现已经走不出来了。」

    墨索里尼把那份战报推到一边,拿起另一份。这一份更糟——南斯拉夫人竟然在一个叫格拉霍沃的村子里俘虏了整整一个连。二百一十七名义大利士兵放下武器,举着手走出战壕。

    「这些所谓的民间支援战斗力怎么样?」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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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鲍德温摆摆手:「我知道。我们没有选择。同盟已经签了,信誉已经押上去了,义大利人如果输了,三国同盟就成了一张废纸。那个时候,法国和西班牙会更嚣张,德国那边……总之,我们没有退路。」

    一周后,三千名英国「志愿者」已经抵达前线。他们没有穿英国军服,而是穿着各种五花八门的便装,但手里的武器、脸上的表情、行动间的默契,都暴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墨索里尼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面,看着那份电报。齐亚诺注意到,领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齐亚诺把电报放在桌上,轻声说:「英国人的回应。」

    张伯伦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他擡起头,看着张伯伦:「通知海军部,再准备一批船。如果前线需要,我们要能第一时间把第二批人送过去。」

    「三千人。」墨索里尼说,「三千人能干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张伯伦看着他,欲言又止。

    墨索里尼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坐回椅子里。他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鲍德温,那个英国首相,去年刚刚在内阁选举中惊险胜出,保住了自己的位置。

    鲍德温坐在唐宁街十号的书房里,面前摊着齐亚诺口中那份「极限施压」后做出的决定。文件已经签署,三千名「志愿者」的名单已经确定,第一批运输船已经离开朴茨茅斯港。

    「他们以为,」墨索里尼慢慢开口,仍然背对着齐亚诺,「南斯拉夫人会相信那些『志愿者』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会相信他们自己带着英国最新式的武器装备,正好路过我们的前线?」

    但他没有退路。这场战争必须取得胜利,否则一意推动这场战争的自己,就将成为最完美的背锅者。

    墨索里尼点点头。这倒是实话。义大利军队的装备水平他心里有数——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喊重整军备,但真正落到实处的少之又少。英国人不一样,他们的工业底子在那里,他们的军工体系比义大利成熟得多。

    张伯伦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鲍德温。

    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蓝箭头,蓝色代表南斯拉夫人的推进,正在一点一点吞噬红色占据的位置。

    齐亚诺点头:「自从我们和英国结盟以来,英国国内一直有反对的声音。主和派都在质疑为什么要把英国绑上我们的战车。鲍德温能够顶着这些压力给我们提供援助,已经需要相当大的政治勇气。」

    门被轻轻敲响。他没有睁眼,只是说:「进来。」

    「议会那边会有反应吗?」鲍德温终于开口。

    墨索里尼沉默着。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明白道理和接受现实是两回事。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墨索里尼站起身,重新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落在那条边境线上,落在那些蓝色的箭头上。三千人,改变不了全局。但这三千人后面,是更多的可能。英国人的飞机,英国人的坦克,英国人的后勤保障。这些,都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墨索里尼站在地图前,盯着那条蜿蜒的边境线。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不再是他一个人的战争了。英国人进来了,后面还有谁?这场战争正在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不受控制。

    参谋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墨索里尼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拉开窗帘的一角,外面是宽阔的广场,黄昏的光线照进来,映在他的脸上。

    这间巨大的房间原本光线充足,但此刻所有的窗帘都紧紧拉着,只有桌上一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光晕落在摊开的军事地图上,照亮了那条蜿蜒的意南边境线。

    「第一批已经在路上了。一周左右可以抵达前线。」

    「告诉前线指挥官,」他终于开口,「等英国军队到达后,要配合这支英军,打一场漂亮的仗。要让英国人看到,他们的援助是有用的,是能改变战局的。这样,他们才会愿意派更多的人来。」

    齐亚诺点头:「我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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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在乎他们信不信。」鲍德温说,「我只在乎他们能不能接受。只要表面上说得过去,大多数人会选择相信。人都是这样的,愿意相信那些让他们安心的事情。」

    齐亚诺想了想:「比我们强。至少装备比我们好。英国人还将为这支军队配备少量的坦克和飞机,如果用在对的地方,可以起到关键作用。」

    齐亚诺拿起电报,清了清嗓子:「英国政府充分理解义大利王国目前面临的军事压力,也重申对三国同盟框架下盟友义务的承诺。但考虑到英国国内的政治局势及公众舆论,英国政府目前无法直接宣布参战。作为替代方案,英国将以民间志愿军的形式向南斯拉夫战场派遣军事人员,第一批规模控制在三千人左右,后续视情况决定是否增派。」

    米洛耶维奇指了指远处:「你看看这些人的精气神,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墨索里尼又叫住了他。

    鲍德温苦笑了一下:「你信吗?」

    齐亚诺点头,轻轻带上门。

    「念。」墨索里尼说。

    张伯伦沉默了一会儿:「等我们打赢的那一天。」

    这样的战报不是孤例,义大利军队的作战意志似乎极低,在某些情况下随时有成建制投降的风险。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身边的参谋说:「眼前这些家伙绝对不是该死的义大利人,我打赌,这些人肯定是英国人。」

    「还有,」墨索里尼顿了顿,「盯着英国国内的政治局势。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可不希望我们的盟友发生太大的变动,英国如今是我们最重要的朋友。」

    自从西班牙和法国开始向南斯拉夫大量输送武器装备后,罗马的气氛就一天比一天沉重。

    鲍德温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白厅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夜雾中投下模糊的光晕。这座巨大的城市正在沉睡,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首相正在做什么,正在决定什么。

    齐亚诺沉默着。他知道这些话不需要回答。

    齐亚诺没有接话。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墨索里尼拉上窗帘,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另一份战报。

    「打赢。」鲍德温重复这个词,「打赢谁?南斯拉夫人?打赢他们之后呢?法国人会坐视不管吗?西班牙人会坐视不管吗?今天他们支援武器,明天他们就会支援军队。今天他们在背后支持,明天他们就会站到台前。」

    义大利引以为傲的强大空军也在战场上失去了作用。原本他们的飞行员可以在南斯拉夫上空随意穿梭,投下炸弹然后扬长而去。但现在,每一次低空飞行都可能意味着机毁人亡。西班牙特制的防空炮射速快、精度高,随时有可能让义大利战机机毁人亡。

    张伯伦摇摇头:「暂时不会。我们做得很小心,一切都是以民间组织的名义进行的。议会质询的时候,我们可以说那是公民个人的选择,和政府无关。」

    齐亚诺终于开口:「第一批三千人。后续会有更多。鲍德温政府面临的压力比我们想像的大,能走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鲍德温仍然坐在沙发上,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深深的疲惫。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盯着那些蓝色箭头,已经盯了整整一个下午。

    墨索里尼已经连续五天没有离开过威尼斯宫的办公室了。

    「英国国内的主和派。」墨索里尼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墨索里尼没有立刻拿起那份电报。他盯着齐亚诺的脸,试图从那张谨慎的脸上读出些什么。但齐亚诺的表情管理得很好,看不出任何倾向。

    墨索里尼睁开眼,看着他。

    战报一份接一份从前线送来,一份比一份难堪。南斯拉夫人不仅在边境全线稳住了阵脚,甚至在三个地段同时发动了反攻。

    伦敦此刻也已是深夜。

    墨索里尼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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