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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与你夫君议事,你一介后宅妇人,岂能窃听?我真是白教你了!”家中糗事被旁人听见,林世修一时恼羞成怒。

    而自己的饭菜,永远都是冷的、缺的。

    林绾今日心情烦郁,顾不上同他扮演贤妻,忽地一笑。

    “鲈鱼莼菜更虽鲜美,但要注意把鱼刺剔干净了,三哥儿四姐儿吃了可了不得。”

    林绾慢条斯理地夹了块鱼肉,送入口中,半是调侃地回道:“按长幼,你该唤我一声二嫂。”

    闻府上下都为了冬至家宴忙上忙下,游廊上来往下人行色匆匆,偶尔埋怨一两句。

    林绾百无聊赖地坐在边上,专心对付着面前的莼菜鲈鱼羹,闻远坐在她身侧,瞥了一眼她的吃相,很是嫌弃地说道:“你好歹也是一家主母,吃相怎的这么不文雅?”

    闻景扫了一眼几上的茶盏。

    赵氏惯是个菩萨面,不论心里有多少算计,面上也丝毫不显,正热络地二房和三房几位嫂侄聊着。

    “岳丈大人,这里是闻府。”闻景轻而易举地箍着他的手腕,嗓音里有了警示的意味。

    林世修一向在外人面前装出个温文尔雅的模样,现在却是装也装不下去了,一张老脸不知何处搁,气得伸出巴掌就要往林绾脸上招呼。

    林绾靠在榻上,厨娘恭恭敬敬候在身前,仔细听着吩咐。

    林绾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狐裘,嗓音清脆灵透:“有心了,今岁的冬衣已经裁制完毕,待明年开春后,便请他入府量体裁衣罢。”

    厨娘应了一声,去后厨准备家宴的食材。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怎么在这?”

    冬至这一日,林绾早早地命裁缝铺量体裁衣,给扶荷轩上下都添置了新衣。

    用完膳后,几个小孩子在院子内放烟火,林绾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走到僻静的湖边,燃起手中的一小节炮竹,丢入湖中,炸起一小朵水花。

    或许是因为方才闻远的话,她忽然想起被送回老家的温泠。

    闻景闻言也笑,二人的笑声在湖面上回荡。

    林绾缓缓走进厅上,眸中没有多余的情绪,一语不发。

    林绾并不跟他多计较,小孩子家家的,怕是也不知道他口中的表姐已经被闻景无情地送回老家了。

    他到底顾及闻景的面子,气得拂袖而去。

    狐腋下的皮毛最为轻薄保暖,狐腋纯白,因而狐白之裘,价值千金。

    林绾不恼也不惧,平静地盯着他,那一巴掌却出乎意料地没落下来。

    乌桐街的裁缝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做出这么一件千金裘,转手就送进闻府。

    到底是在家宴上,闻远不敢太放肆,特意压低了声音,目光嫌恶地瞪了她一眼。

    她仔细端详许久,轻笑出声。

    “就你?我娘可说了,你和二哥成婚三年没有子嗣,还不如早早迎娶温泠表姐进门。”

    闻景指节轻叩着扶手,垂眸沉思。

    “外头雪重,夫人特意备了两盏姜茶,还是忧心我和岳丈受寒。”

    不远处玩笑打闹声响起,隔着树影绰绰,有些听不真切。

    林绾望着他的背影,缓缓扯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闻景默了许久,嗓音中听不出波澜。

    桂秋掀起珠帘走近前,将炭盆往林绾的方向挪了挪,自个儿头发丝上的寒气才刚刚消融。

    无关血缘,人心本就是偏的。

    二房跟三房是闻老爷的庶出兄弟,闻老爷还在世时,往来还算密切,自他去世后,虽同住在府里,却不大见面联系,只剩下冬至和除夕家宴。

    林世修被驳了脸面,气昏了头,手指林绾:“孽子!我真是白生你养你,跟你那个娘一样!”

    “我瞧着官人事事精通,还以为你无所不能,原来你也有不擅长的事情。”

    “今儿个是真冷啊,过了三九就是寒冬,乌桐街的老裁缝新送来件纯白狐裘,绣了团花暗纹,大娘子您瞧瞧。”

    “对表姑娘也无能为力吗?”

    “二房三房也要来,二叔酒醉了容易说胡话,吩咐下人注意着,少添些酒。”

    “是。”

    祭祀完,全府上下都在余春堂用晚膳。

    扶荷轩内难得静了下来,林绾推开窗,望着外头屋檐上厚厚一层积雪,檐下鸟窝不知何时产了几个蛋,整齐地摆在窝里。

出,他也觉得不妥,闻景还在一旁坐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幅气势熏灼的模样。

    林绾忽地想起,出嫁前在林府时,每逢佳节家宴,厅上热闹非凡,彼时她也是像这般,缩在一个清清冷冷的角落,孤寂地听着那头的动静。

    林绾干脆礼也不行,将手里的姜茶搁在案几上,端坐在闻景身侧的圈椅上,仰头看林世修。

    “夫人高看我了,无能为力之事颇多,酒量是其中一项。”

    “官人饮酒了?”她有些诧异,从未见过闻景饮酒,这还是头一回。

    闻景顺势站在她身侧,清冷的月色洒在湖面上,投下一道波光粼粼的月影。

    “当年父亲瞧不上闻家商贾出身,怕二姐嫁进来吃苦受难,央着我替嫁。如今我嫁作人妇,二姐婚事不顺,一切倒成了我的不是。”

    她端走茶盏,语气不明:“茶凉了,我再给官人换一碗。”

    她回过头,正好对上闻景微红的面容。

    她低垂着头,看着林世修的袍摆,忽然想起幼时的许多次,她躲在林府的角落里,偷偷看着他抱着林蓁骑脖马。

    “我当他有多厉害,从小到大也会只会骂这一套,不带换的。”

    “好,我这便告知他去。”

    “堂兄弟酒量好,我酒量不行,两盏就倒,出来躲躲。”

    那时她想不明白,后来却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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