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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障林就在落月峰旁,瘴气危险,没有长辈引路,根本没有落月弟子敢靠近。

    上苍因缘际会下的惊喜,远比一个他人费尽心思讨人欢心的礼物来得让人欢喜,谢折风只想让他的师兄一直这么认为着。

    “你有名字吗?”

    可千年的时间太久,再听不懂的兽言,都能有所感知一二。

    花丛随风而动,送来惑人心神的清香。明月光华挂不进白雾里,却被散开淡淡的浓稠明光,仿若夜中白日,人间仙境。

    “谁!?”

    他双眸一亮,小心翼翼地抬手,将小兽接入怀中,开心地抚摸着小兽的毛发。

    安无雪过完了生辰,收了一堆生辰礼。

    安无雪就是在大成期彻底定了浮生道,南鹤将自己成仙之前于落月峰修行时用的名剑春华赠给安无雪。

    “困困,你知道吗?今日是我生辰,你真是上苍给我的最惊喜的生辰礼。”

    安无雪看中了一个剑穗。

    “……你在安慰我?”谢折风嗓音低哑,“我杀了他。你是他的灵宠,你不恨我吗?”

    它眨巴眨巴眼睛,怯生生地看了谢折风一眼,忽而展翅而起,飞到了谢折风的眼前。

    许多许多年前的二月初五那一夜,困困的出现一直都是谢折风和困困之间的小秘密。

    那一次安无雪没忍住问了一嘴,可是南鹤不曾回答。谢折风在一旁,其实没太在意。

    小兽又蹭了蹭他。

    师兄睡下之后,他吹叶唤来困困,让困困替他叼到了安无雪枕边。

    月色下、迷障中。

    谢折风一开始听不懂。

    谢折风突破大成期出关那日,安无雪就在他的洞府外守着他。

    ——那小兽既然毫无自保之力,又没能和族群待在一起,遇到危险时多半不是逃跑而是就地躲藏。

    白日里,他路过安无雪的屋舍,听到师兄在问困困:“……你从哪里叼来的?可有主人?若是有,你可得给人还回去。”

    安无雪只好无奈地笑了笑,上前同他们两一道坐下。

    有一回安无雪提起困困由来,谢折风问:“它是师兄去迷障林中捡来的吗?”

    师兄看了半晌,最终只说:“还是留给哪个和它有缘的哪个凡世剑客吧。”

    最后戚循看不下去,一个阵法将不擅阵道的秦微关了进去,嫌弃道:“要闹去困阵里闹去,酒醒了再放你出来。”

    “我都不相信我自己,”谢折风自言自语般说,“你为什么相信我?”

    “呜呜!”

    “呜……?”

    安无雪瞧见小兽双目之下的淡淡乌黑。

    可那剑穗是凡人所编,用的都是凡俗之物,承不住灵剑灵力,挂上剑柄便会被灵力荡成齑粉。

    “呜呜……”

    他便会假装惊讶地回过头:“师兄怎么来了?让师兄抓着我吃小食了……要不然我贿赂师兄一点,你别和师尊告状?”

    他一愣,警惕之心顿时消散。

    它蹭了蹭谢折风的胸膛。

    小兽凑得更近了一些:“呜。”

    一记千百载。

    当时安无雪怔怔道:“是我有一次生辰,在落月峰竹林中,和师弟一起碰上它的。师弟就在场,怎么如此问我?”

    他什么也没说。

    修士辟谷入道,小成才算是个正儿八经的仙修,大成便已经能独当一面, 而至于渡劫, 那便是两界都能叫上名号的高手。

    “呜呜!”

    谢折风从迷障花下,摘了一片挂着霜露的花叶。

    那小兽体型不过成年人两个巴掌大,浑身雪白,双眼旁却有着淡淡的乌黑。

    落月峰下,迷障林里,往事被埋葬在夜露凉霜中,只有一只不能口吐人言的灵兽一直记着。

    安无雪在一旁轻笑。

    “呜呜!”

    有一次安无雪领着谢折风和一众同辈弟子,在落月峰下的凡尘里办事。

    他并不知晓,在他昏迷之时,困困趴在他的身边,听着安无雪无奈地说:“他杀了我呢,你怎么从始至终都这么亲近他?”

    “……”

    师兄死后,他在他和师兄一同练剑的那片竹林里,抱起了彷徨无助的困困。

    后来,安无雪死在落月山门前,谢折风登仙。

    师兄面露黯然:“也是,小事而已,不足师弟挂心……”

他的靠近之后逃离躲藏的方向。

    安无雪也听不懂。

    “呜呜!”困困已经在一旁啃了一口。

    他还忘了那些源自少年心动的朦胧往事。

    那时正值寒冬,瘴气之中冷风冻人骨血,霜雾湿淋淋地挂在谢折风的头发上。他就这么在迷障花丛中待了两个时辰。

    “……”

    往后经年,他一直都以为是灵兽不谙世事,思绪简单,不知爱恨为何物。

    直至此刻,谢折风才恍然大悟。

    小东西也哭得红了眼睛,居然没有讨厌他,而是钻入他的怀里,用他的白衣擦了擦眼泪。

    师兄,生辰喜乐。

    谢折风陪着安无雪回到他们还是弟子时一同居住的竹林当中,将先前准备的灵宝赠给师兄。

    ……

    安无雪只以为是困困自己从迷障林中飞出来,从未想过其他可能。

    南鹤带谢折风回落月峰之后,曾经为谢折风探过一次。

    次日。

    还有……

    “恭喜师弟大成,”安无雪说, “大成便要定道途了,我如今修为还不足以给师弟探根骨, 师尊和你说了吗?”

    它觉得他不是故意的,其中必有隐情。

    他在心中默念。

    “……你怎么在这里?你是……来找我的?”

    “等等,”谢折风轻声和它说,“别认我为主。我带你去找另一个人,他比我好多了——他比这世上所有人都要好。”

    上官了了摇头道:“可惜借影石罕见难寻,我手中没有一个,不然我定要把刚才你们撒泼的样子记下,等你们酒醒了给你们看看。”

    千年以前的回忆逐渐解封, 谢折风顺着时光长流而下,终于寻到了无情咒落下之时。

    有时是谢折风知道安无雪喜欢吃冰糕,却不想平白无故让他忙活,从不主动提,因此他特意为安无雪做了冰糕,让困困假意乱跑,把安无雪引来厨房。

    小小的白团子从花丛中探出头来。

    入了夜,宴也就散了。

    而后谢折风年纪渐长,不知何时,无情咒在他神魂之中生根,挖空了他所有与情爱有关的回忆。

    困困急得不断地叫着,却无法和谢折风说什么。

    直至他记下了所有瘴兽逃离之处,他这才朝着唯一一处没有动静的方向走去。

    还有很多。

    他逐渐明白困困的意思。

    困困摇头:“呜呜!”

    探根骨并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修士就能探的。

    小兽在他怀里蹭了蹭。

    迷障花叶飘荡而下,谢折风抱住了那小白团子。

    过往如书页般细细翻过。

    他将花叶放至唇边,吹奏而起。

    ……

    仙修从小成期破入大成期之后, 必须选好要走的道,大多也在此期间缔结本命剑。

    白色的瘴兽飞到他的面前。

    不知何时。

    年轻的剑修吹奏着孤独的曲调,乐声绵绵,不带一丝敌意。

    安无雪养下困困之后,谢折风还经常偷偷地给困困带瘴兽喜欢吃的小零嘴,一人一兽,总是一同悄悄地给安无雪准备惊喜。

    “你……”他惊喜道,“是你!?”

    他不再记得二月初四凌晨的迷障花丛中飘荡的乐声,也不知初五明月下困困因何会自行飞入安无雪怀中。

    黑夜之下,谢折风看着安无雪在竹林里的背影,瞧见困困从安无雪怀中悄悄探出头来看他,圆溜溜地眼睛转了转。

    “呜!”

    秦微和楼水鸣喝醉了酒,在一旁神志不清地比剑,灵光扫落不知多少仙花灵草,看得安无雪大皱眉头。

    青年眉目含笑, 双眸倒映出他身着白袍的身影。

    往后朝朝暮暮,年年岁岁,望你能日日如此夜,岁岁如今朝,心思澄澈,长安宁,多喜乐。

    “你双眼旁的乌黑,看上去总让我觉得你想睡觉,要不然我叫你困困吧?”

    谢折风跟在身旁,记下了那摊位所在,次日趁着安无雪不在,独自一人去找摊主学了这剑穗做法,回到落月峰,用仙修所用的灵布灵绳,又做了个一模一样的。

    夜色中,竹林传来一道轻轻的“呜呜”声,还有展翅之声。

    他惊喜之中,着实有些受不住了,没忍住道:“诶,你怎么这么可爱呢?我好担心你,没想到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你愿意跟着我吗?”

    “呜呜!呜呜!!”

    并不是灵兽不谙世事,而是他自己忘了因由。

    第119章 第 119 章

    仙祸乱世已久,可落月峰毕竟是修真界第一大宗,其下的凡尘还算安宁,白日里甚至有一些摆摊的凡人。

    凡世代代更迭,红尘丈丈不止。

    谢折风皱了皱眉,回忆了一番,只好说:“没印象了,也许是我忘了。”

    乐声忽停。

    安无雪眉头一皱,眨眼间掠步至声响之处。

    它不怪他。

    安无雪正想道谢。

    楼水鸣醉醺醺地说:“也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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