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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曲的,”裴千无奈,“你就算要帮宿雪,也把我先送回去吧。我现在暂时没有再战之力,留在这里徒增累赘。”

    归絮海罡风不停,飞雪絮絮不止,海面之上满是鲜红。

    他是用春华对战入魔的宋芜,也是用春华一剑穿心“上官然”,埋葬真正上官然的身体之时,他也是用神识勾动春华,挖出了埋葬之地。

    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

    他答道:“有时候入戏久了,自然会希望戏文真实存在。若不是你把我逼到走这最后一步,或许我会永远把你当做我认识的那个宿雪。”

    曲忌之一手揽着裴千,一手双指并拢凝结灵力于指尖,蓄势待发。

    裴千本来等着曲忌之带他回去。

    “刚刚。”

    “哎,”姜轻叹气,“是的。当时你去审问曲问心,却要带上我这么一个修为不高又不属于落月峰的人,除了怀疑我还能是什么呢?首座太聪明了,解释和自证,对你都没有用。”

    曲忌之眸光轻转。

    ……

    安无雪沉沉道:“寻卜之数可以探寻血脉根源,师尊出自曲氏,虽然隔了几千年,但他与曲小仙师本是一脉同源。小仙师应当能证实这枚弟子牌若是否为师尊之物吧?”

    他是来……斩杀雪妖的。

    他没有看安无雪,目光落在春华剑身之上,却又好像没有看春华。

    海浪翻涌,汩汩血水如泉眼泄流般冒出。

    姜轻反倒有些无奈起来,“你的神识许久不曾勾动春华,害得我不知你和谢折风最近的打算,不得不抓紧时间唤醒雪妖。若非如此,说不定这台戏,我还能陪你多演一会。”

    不知师弟如何了……

    姜轻笑得眯了眯眼睛,眼尾业火印记跃动,仿佛当真是一抹鲜活的火光。

    此剑,为南鹤年少时的配剑,后赠给他,此后千年,他再没换过本命剑。

    他好似在同安无雪闲话家常般,随口道:“首座的春华呢?”

    巨浪忽起!!

    “首座是在等仙尊斩杀雪妖归来吧?”姜轻突然开口,“里面的那位沉睡深海千余年,如今才被我唤醒。毕竟是谢仙尊素未谋面的生母,他哪能那么快就出剑呢?”

    可曲忌之却没动。

    唯有戚循拿走春华的那些时日,他的神识不曾勾上春华。

    “首座这是……还在怀疑姜轻?”

    不对。

    安无雪神色沉肃,手中结印,稳住了脚下浮冰。

    “其实怀疑是在北冥之时,确定却是在刚刚。”-

    他忘了自己为何在此。

    一切根源,就是这把跟了他两辈子的名剑!

    安无雪心念一动。

    曲忌之毫无意外之色,神色凝重地将裴千拉往身后,指尖灵力涌动。

    他当着安无雪这个剑主的面,轻而易举地将这把温润似水的名剑摄入手中!

    可下一瞬, 他听到她轻笑一声。

    他猛地回神。

    曲忌之的答案一直没有传来。

    “举手之劳。”

    安无雪造访曲氏的那一次。

    他回眸望了一眼谢折风前往的方向。

    姜轻摇头:“我如今就不是了吗?”

    仙者灵力激荡四方, 同雪妖的妖魔之力相撞!!!

    他回过头来看向姜轻。

    可安无雪看到方才曲忌之对姜轻的防备,无需曲忌之多言,他已经知晓了答案。

    这一族长于琅风归絮,天生妖魔骨,举族浮生道,姿容倾众生,擅人间情爱,常扮作普通男修女修,与凡人或者仙修谈情说爱,以此辅修浮生道。

    安无雪一愣,喃喃道:“……为什么?”

    血亲温柔的触碰让他神思一晃。

    雪妖眉眼弯弯:“嗯?”

    姜轻怔了怔。

    他强压心中慌乱,问道:“你如何知道这么多!?”

    谢折风浑身一震。

    不。

    饶是心大如他,都觉着姜轻的回应有些怪。

    名剑嗡鸣,浮现在他和姜轻当中。

    “……曾经确实是个好人。”

    雪妖歌声已停,结界另一端风雪忽止,灵力波动也突然平息。

    不知多少道灵光在风雪中冲天而起,远离茫茫深海,归于琅风。

    之后安无雪和谢折风一起回到落月峰,封锁落月闭关霜海半月。

    “那枚破碎的弟子玉牌是伪造的,你从来没有在鲛族腹地捡到过什么灵囊,对吧?”

    “我的孩子。”

    安无雪心神巨震:“你……是你……?”

    雪妖一愣。

    “为什么?”

    “母亲。”他嗓音嘶哑。

    姜轻把玩着春华,拔剑出鞘,归絮海厚重的风雪立时打在锋刃之上,在剑身上堆起积雪。

    是一枚破碎的落月峰弟子令牌,上书“曲闻道”三字。

    裴千又是猛地咳嗽了几声,震惊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装模作样?姜先生,你……”

    仙祸之时,此族鼎盛至强,直至诸仙陨落,雪妖族都还有数位大妖,最终尽皆在琅风剑落下那日死于出寒剑下。

    背后之人知道的一切事情,发生之时,春华都在他的手边。

    安无雪兀自说着:“他还劝过我白者易黑,污者好善的道理。一朵他人赠他的寒桑花,他能珍藏多年。如此心性,他确实是个好人——”

    安无雪双瞳一震。

    雪妖……

    谢折风绝佳的浮生道根骨和那无法剥离的妖魔骨……

    “你成仙了。你居然踏上仙修仰望的顶峰。你是……天生的妖魔呀。”

    他勾起嘴角,悠然笑道:“曲小仙师为何要和我一起走?我虽然修为不高,但我也想留下来帮忙。”

    谢折风的生母……

    她的嗓音婉转动听,一字一句都仿若歌唱。

    半月之前。

    姜轻悠悠然叹了口气。

    “……刚刚?”姜轻总算露出了些许惊讶之色。

    他回忆着:“这把剑,是我第一次以胎石之身炼成的灵剑,其上虽然无灵,却可通神识。我将这把剑送给他,希望他好好珍藏,但当时我们的目的是让我成为他的剑,我觉得他此生都不会用上春华,因此没有告诉他,只要剑主神识入剑,我便能与剑主同感。”

    安无雪咬牙:“果然是因为春华!”

    “那我静候小仙师的回音。”-

    “你怎么……哈哈,你怎么还当真活得像个人了呀?”

    他望着结界之后的茫茫海域,一字一顿道:“确实如此。”

    如此险境之中。

    “我代仙尊发下谕令,”他说,“雪妖仙者境下无敌,仙尊已至,请诸位退守琅风,阻拦交战灵力倾泻大地。”

    此时此刻,姜轻轻轻抬手,掌心现出灵力。

    姜轻歪了歪头。

    曲忌之低头,拿起了安无雪递出的东西。

    姜轻转头看着他的背影:“哦?”

    谢折风自小无母, 此后不论是谢追还是南鹤, 都是无情之人, 他少年时为数不多的温暖,只来自于安无雪。

    安无雪脸色蓦地一沉。

    “雪妖乱世,首座不怀疑雪妖是一切祸乱根源,反而看到了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春华安静地躺在风雪里。

白衣袖飘动,顷刻间沾染上谢折风的血。

    裴千张了张嘴,眉头微皱。

    因此背后之人什么都知道,却不知春华是北冥剑阵的第五十把剑。

    “这些时日都不见首座用春华,你早就猜到我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了吧?”

    她黑黝黝的眼珠子转了转, 倾倒众生的面容露出困惑之色。

    他挥出一张落月灵符。

    “你杀了很多人。”

    姜轻摊手,从容地说:“我不如坐实自己确实知道一些事情。为了把这些事情推给曲闻道,我这才匆忙做了这一枚破碎玉牌,主动把曲闻道的事情塞给你。可惜,最终还是因为这枚玉牌失之毫厘。”

    “毕竟我认识的姜道友,他曾经不厌其烦地给后辈讲述仙祸的故事,也曾经在我被曲问心质问之时,挺身而出为我辩解。”

    好似那里没有为祸世间的大妖,也没有剑斩天下妖魔的仙尊。

    “首座请讲。”

    狂风裹着姜轻平和清冽的嗓音送入安无雪耳中,他的衣袍在风雪中簌簌作响,碎发打在他的额间,模糊了眼前景象。

    安无雪笑而不语。

    师弟……

    安无雪没有回头。

    他只能讪讪道:“先生真是一个好人。”

    灵力相撞,归絮海震荡不已, 海水之下潜藏的妖魔都被仙者灵力所伤。

    他目光落在身侧的姜轻身上,说:“我也想送你回去。可是姜先生没动——先生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他将一物递到曲忌之面前,说:“我想曲小仙师借由曲氏寻卜之法,帮我一个忙。”

    结界的另一侧。

    安无雪冷笑一声:“姜道友既然此时还站在这里,便是做好了与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准备,怎么如今还装模作样?是装得久了,不舍得卸下伪装吗?”

    她倏地捧腹大笑。

    曲忌之手袖一挥,将那玉牌收走,说:“我可以做到,但玉牌只是个物件,我和南鹤仙尊之间的血脉也隔了太久,没办法很快确定,首座需要给我一点时间。”

    唯有安无雪身后还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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