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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之时,屋外之人神色未变,双眸之中却隐隐溜过一丝笑意。

    安无雪还没来得及开口,这人便已经连珠带炮地说了一大通。

    可没想到……谢折风眼里,他的没有解释,反而是承认了他和姜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安无雪:“……”

    “很好吃。”安无雪拉住他。

    他以为他移情别恋,心有他人,却还在夜色中,端着他最爱吃的冰糕坐在他面前。

    安无雪稍稍抬眸望着他的师弟。

    灵力结出冰霜,缓缓覆盖了那人胸膛。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盘被仙者灵力细心呵护着的冰糕。

    “师兄若是想打我出气,怕是得换一种方式。你若是还有什么想骂的,我也都听着。”

    他手袖一挥,收回灵力,又问:“你斩自身登仙的时候,疼吗?”

    师兄缓缓地眨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像是火光中舞动的蝴蝶羽翼。

    安无雪嗓音一滞。

    安无雪见着他这样,莫名就有些心软。

    “伸手。”他说。

    他心动了一瞬, 因此在无情咒术的作用下将这一瞬遗忘了千年。

    谢折风的气息登时乱了一下,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实话实说。”

    冰糕看得出来是寒桑花做的,而盘子的角落还放着一盏十分精致小巧只有一个糕点大小的花灯。

    安无雪往前走了一步。

    谢折风立时露出腕脉所在。

    心魔第一次被根除之时,便已经断定会和谢折风再见。

    谢折风下意识摸了摸师兄抓过的手腕,似是想同那余温十指相交。

    他不禁眨了眨眼,以此掩下双眸酸涩。

    “是雪莲,”谢折风说, “我既然已经想起来了……我以为雪莲从未迟过,没想到已经迟了千年。千年前的雪莲已经凋谢, 但我可以日日为师兄做不一样的雪莲……”

    那冰糕泛着淡淡的蓝紫色,像寒桑花的颜色。

    因为那副妖魔骨还在谢折风身上。

    因此只见了一坛他为了其他打算收下的冬下桑,便在连轴转了四五日后还急忙做出一盘掺了寒桑花的冰糕。

    安无雪抬手,指尖突然凝出灵力,点在谢折风胸膛之上。

    但安无雪看着面前的冰糕与花灯,目光落在仍然困惑且无措的师弟身上,心尖蓦地揪了一下。

    安无雪稍稍垂眸,沉默片刻,忽而道:“我同姜轻之间没什么。胎石曾经被为祸之人所用,而他是胎灵族,指不定有什么关系。我收下寒桑花,收下冬下桑,都只是留一寸余地而已。”

    谢折风从北冥雷劫之后就基本没有几夜的好觉,摘雪莲,采寒桑,做冰糕,学花灯,解开南鹤的无情咒怕是都耗费了许多精力,还要同时履行仙尊之责……

    谢折风那时还在生死一瞬中,不知道妖魔骨的存在。

    而是赠酒之人不是他。

    “是……是师兄和姜轻……”

    第127章 第 127 章

什么意思,这人不休息了吗?又要在屋外挂一夜的寒霜?

    想来也是。

    千年过去,灯火下的师兄还是这么平静而美好, 曾经的千万冤屈与苦难,都没能在安无雪身上留下任何污浊。

    安无雪困惑道:“嗯……?冬下桑怎么了?我都扔给那群炉鼎喝了。”

    皮肉神魂痛楚……而已。

    “……师兄今日收了一坛冬下桑。”

    他思绪微滞,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行至门前推开了门。

    他低声道:“我知晓我如今没什么资格管师兄的情爱之事,你能答应我,在你身边给我留一个微末的位置,已经是我之大幸。

    男人不知他要做什么,却毫无抵抗之心。

    “进来吧。”他轻声说着,转身,留了门,让那人自己跟来。

    这已经是一个生灵所能感受到的所有痛楚了。

    果然不是因为无情咒。

    自然不是冬下桑怎么了。

    安无雪稳下心神,又探了探谢折风的“经脉”和根骨。

    这么粗浅地探,应当没用。

    谢折风不假思索:“好。”

    谢折风想起千年前建立北冥剑阵之时,上官了了举宴庆贺寻回了“上官然”, 那时还没有人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第一城在紧绷的危险之中好不容易得来一夜喜乐。

    眼下他们在北冥城主府,在一旁守着的落月弟子也不多,让谢折风褪了化身现出根骨有些危险……

    花丛见容光, 灯下看美人。

    谢折风不得不承认,一坛冬下桑可以轻而易举地乱他思绪,让他心烦意乱。

    他在养魂树精带出来的过往中看到过,谢折风渡劫之后,有一瞬间的死去过程,那个瞬间,天道将会决定谢折风的斩我是否成功。在那个片刻之间,本来已经和剑骨分离的妖魔骨再度同剑骨融合,没有同心魔一起被雷劫诛灭。

    临到嘴边,他却滞了滞。

    谢折风摇头。

    他说:“你渡劫时,心魔之所以能控制你的身体,是和你的根骨有关。我先前一直以为你的心魔是和无情咒有关,你心魔如今还在吗?”

    谢折风心下一紧:“不好吃吗?若是不好吃,我再试试别的法子,你今晚别吃了吧,这些喂给困困就行。”

    “我和姜轻能有什么情爱之事?你——”

    开心是真的,担心也是真的。

    但谢折风登仙之后千年,居然自己也没能察觉到自己有两副根骨。

    他一怔,却见师兄已经收回了手。

    师兄拿起那朵雪莲花灯捧在手中,静静地看了一会。

    这回轮到谢折风呆滞了。

    师弟端着冰糕,神情落寞,目光空落落的。

    花灯是一朵雪白的绽放莲花。

    谢折风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心绪:“师兄,你不开心?怎么了?何事让你不开心?”

    那便是因为妖魔骨了——如此也说得通。

    安无雪本来已经抓起冰糕啃了几口。

    他观察着安无雪的反应。

    “皮肉神魂痛楚而已。”

    灵力合上屋门, 安无雪再度落下火精, 四方灯火通明。

    谢折风以为他和姜轻有情爱之心。

    “我去把玄方他们叫来帮我尝一尝味道……师兄先睡,明日清晨我等你醒了立刻给你端来——”

    安无雪惊讶道:“这盏花灯……”

    他们本就挨得极近,就这么一步,他们彼此便已经能听到对方的呼吸。

    雪莲花灯的光芒散开, 照在安无雪的脸上。

    天雷只会诛灭心魔一类的魔障,并不会诛灭根骨。

    怎么会是而已?

    他古怪道:“你刚才说什么?我的情爱之事?我哪里有什么情爱之事?”

    “我怀疑你的心魔和你的根骨有关,但如今你的根骨便是你的全部,要探查必须在万无一失之时。明日我还有事要办,办完之后,我们回一趟落月峰可好?”

    安无雪却想着别的事。

    可谢折风刚跟着安无雪进屋, 那难以察觉的笑意就被彻底掩藏了起来。

    “这是化形的身体,虽然是本体,但若是要细说,也算是‘化身’,只不过是放着我的剑骨的化身。”

    前夜谢折风在屋外站了一宿,他把人喊进来之后,以为有些事情本就子虚乌有,他都那般说了,没必要做多余解释,那样也太过别扭了。

    这妖魔骨藏得极深。

    “你……”

    安无雪深吸一口气,才问他:“冷吗?”

    安无雪连各大仙门世家的谢礼都没能留下,姜轻送的冬下桑就算是被薛氏的炉鼎们喝了,不也还是被留下了?

    一看到安无雪,这人便双眸一亮,却又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还没睡?”

    谢折风端着寒桑花做的冰糕行至茶几前, 缓缓跪坐而下,将那盘准备了足有半日的冰糕轻巧地放在安无雪面前。

    他上一回只探出了个浮生道根骨,这一回依然只探出了浮生道根骨。

    本来是个啼笑皆非的误会。

    可他听着谢折风说了几句话,眉头一皱,顿时放下了冰糕。

    今夜之前,他们之间向来只有谢折风想挽留安无雪,想拉着安无雪不走,从来没有安无雪这般主动拉着他的手腕。

    “不——”

    谢折风双瞳一暗。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

    妖魔骨在,谢折风不论斩除心魔多少次,心魔都会复苏。

    “但……我只是想,若是师兄往后真的需要炉鼎了,我也……我也愿意,我的境界比他们高。若是师兄喜欢的是寒桑花的味道,我同样能做给你。”

    因此哪怕是无情咒解开,也没有再提过同他越过同门之谊的想法。

    担心的事情很多,可仅仅是一扇开了的门,便可以洗净谢折风心中所有阴郁。

    他也受邀而来, 越过成堆的篝火,看到师兄身边的寒桑花堆得满满当当。

    他顿了顿,不知为何,补充道,“我不知薛氏送来的是炉鼎,明日便会把他们送回去。”

    谢折风神情更为困惑。

    安无雪谈及正事,谢折风心有戚戚,却也赶忙肃了神色,答道:“还在。”

    他就这么看得出了神, 听到师兄问他:“你是琅风人,从未做过掺了寒桑花的冰糕。没有食谱,要做成得废一番功夫吧?怎么今日……突然这么做?”

    谢折风准备了满腹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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