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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尧笑得眯了眼睛:“好。”

    可安无雪却听到了这一句“师兄”。

    可他转过头来看见云舟,竟是笑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或许是喜欢师兄的,可他眼中,修为进境永远是最重要的。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为了哄云尧,说出这样的话。

    可他挣扎着爬起, 顶着照水剑的威压也要往云尧身边而去。

    “我刚才听你说,你要送镜妖去落月封入苍古塔。我修养了大半年,想出去看看了,师弟一同带我去散散心吧。”

    他说着,又抓起云尧的手,掀开他的袖子,看着他亲手落下的印记。

    云舟挣脱不开。

    第025章 第 25 章

    他只是木然地说:“我没记错的话,那位落月峰上任首座——仙尊唯一一个同宗同门的师兄,陨落在千年前,是仙尊亲手以出寒剑大义灭亲。”

    师弟追着他的残魂去荆棘川哭丧, 数百年来还在搜寻和他有关的消息,照顾困困, 甚至要追寻他身上那几张上不得台面的符纸的源头。

    他宁愿醒来之后看到谢折风忘了他,落月峰首座的名字永远埋葬在千年前的围杀之中,他和前尘往事再无干系。

    师弟对他有过情爱之心?

    他是笑云舟这话说的如同恩赐一般,也是笑自己快要得偿所愿。

    修浊入魔者,没有瓶颈,无需根骨,仅凭吸收浊气便可进境。

    领头的正好是玄方。

    云尧淡淡地笑着,看着自己手上的炉鼎印骤然消失了——他在大量浊气的助益之下突破了渡劫期。

过是想借照水城之力助我突破渡劫,没有真的打算和什么人结为道侣。师兄若是不高兴,我回绝了便是。”

    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因为这些浊气全都进了云尧体内。

    “师兄什么时候也开始记仇了?”

    云尧心想:原来在云舟心里,我就是这般永远不会记仇。

    是他身边的人。

    云舟见他神色怆然,顿了顿,说:“好,师兄想一起那便一起,正好我带师兄一同去照水城拜访,回绝道侣一事——这样师兄可满意?”

    正值此刻,照水城中心。

    多么新鲜。

    他似乎很疼,眉头紧锁。

    云尧从始至终没有开口。

    云舟转身,跟着城主府的修士往里走。

    云尧这时候不知为何变得很乖:“好。”

    他要上前把云尧带走,云尧却仅仅只是手袖一挥,将那装着镜妖的灵囊扔给他,把他推至远处。

    他平静地说:“师弟,动怒于修行不佳,此话我从前便日日与你说。”

    照水城没有被浊气侵扰。

    “被封在灵囊里,怎么了?”

    云舟看着他的师兄站在门前宽敞的道上,站在正中央,侧过头来看着他。

    “我若是仙尊的那位师兄……”他侧过头,直视谢折风,目光无悲无喜,

    玄方面色沉沉, 利落地收了笼罩在云尧身上的照水剑光,印刻着封魔符文的锁链爬上云尧手脚。

    云舟手都在抖。

    浊气汹涌。

    想念——这个词对于已经死在千年前的“安无雪”而言, 又有什么意思?

    他有多久没有看到师兄笑了?

    “……师兄。”

    也是一条回不了头的死路。

    这一切,他先前都当作是谢折风高处不胜寒了数百上千年,乍然回首产生的自欺欺人的“后悔”。

    四散的人群纷纷停下, 后撤的修士回头大喊:“照水剑!——是照水剑!!”

    他又想到我了?

    “轰——”

    不知过了多久, 落月峰来人了——渡劫期魔修出现在照水城,落月峰自不可能坐视不理。

    一道剑光自巨剑而出,划破苍穹,割碎疾风。

    此阵察觉到了魔修。

    “是师兄惹我生气的。师兄休想摆脱我,这炉鼎印是上古秘法,没有解法,唯有师兄修为超过我才可化解,否则的话,师兄至死也无法摆脱我的烙印。”

    “今日提了两次‘师兄’了。”

    隐约之中,他似是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不肯放过云尧。

    云尧回忆中的照水剑并不清晰, 模糊得如同水中倒影, 谢折风却眸光黯淡地看着。

    只是他明白过来的时机太过荒谬,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明白了什么。

    云尧被照水剑光死死地钉着。

    沉寂了近千年的照水剑发出一声嗡鸣。

    谢折风养了个和他极为相似的炉鼎在身边。

    云尧笑了。

    城主府的修士围来, 以为他被魔修所伤。

    山风吹过云尧没有手袖遮挡的手腕,带来丝丝凉意,连云舟触碰到他的指尖都让他觉得无比冰凉。

    他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说:“师兄笑起来很好看,日后该多笑笑——我不会惹你生气了。”

    “真是可惜了,师兄伤了根骨,怕是此生都追不上我的修为了。”

    身侧的男人似是意识到他要提什么,眉头微皱。

    可他刚才看到了宿雪那张脸。

    他生前从未得到谢折风一句应答, 毕生谋求,最后得到的不过临死之前师弟隐没在风雪后的背影。

    他的修为超过云舟,炉鼎印自然化解了。

    他见过不少人间情爱,自是明白,唯有情爱之心,方才能让人爱屋及乌到如此地步。

    这是两界所有人都知道的捷径。

    云尧哂笑——他从一开始就没有高兴过。

    “师兄怎么突然想……”

    云舟乍然呆了呆。

    谢折风却抬头看着那柄安无雪亲手插下的巨剑,神色怔然,不知在看剑,还是在透过照水剑看谁。

    安无雪看着云尧手中那封锁着浊气的灵囊,想到照水城的天水祭,已经完全明白了。

    镜妖仍旧锁在灵囊中,灵囊内的浊气却全都散了出来。

    安无雪睁眼看到的第一幕,正是云舟从城主府走出来的那一刻。

    云尧的残魂记忆之中,照水城四方的景色都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死了呢?

    云尧突然问他:“师弟,那镜妖现在在哪呢?”

    可云尧只是重复着:“师弟,你放过我吧。”

    处于记忆中的安无雪叹了口气。

    照水城已经见到了云尧入魔,木已成舟,他只想着赶紧带着师兄跑。

    修真界的几日如眨眼一般快,云尧残魂的记忆当中,一晃眼,他便踏上了出行的马车,同云舟一起来到了照水城城主府门前。

    云舟目眦欲裂。

    师兄手中拿着那封着镜妖的灵囊。

    千年前,安无雪尚在巅峰之时,亲手在此画下阵纹,合当年陨落的无数仙修之灵剑为冢,又有楼水鸣自刎倾注毕生灵力为基,方才成了这么个替代天柱涤荡浊气的剑阵。

    “把他带去苍古塔。”玄方说。

    剑光落下,带着凛然剑气,钉入云尧体内。

    周围乱作一团,惊叫声不断。

    他转头望去,发现谢折风并没有看着云尧回忆里的画面, 仍然在眺望着照水剑的方向。

    他寂寂许久,才说:“我想出去走走。”

    云舟被照水剑的威压冲开,他的法袍被灵力激荡割得褴褛不堪,面颊被剑光余威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鲜血同泥尘混在一起, 他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

    不是云舟说的。

    “可否给我看看?我不想进城主府,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你,正好无聊,你把它给我看看——它先前重伤我,也让我报仇一下不是?”

    这问题问得可真好。

    他闭着眼,不知过了多久,听见城主府门前的修士突然大喊:“浊气……魔物!!他入魔了!!!来人啊!!!!”

    云舟被好几个大成期的修士拉着, 他伸着手,怎么也够不着被落月峰弟子带走的云尧。

    云舟这几日都颇为哄着云尧,思虑了片刻,将那封锁着镜妖和大量浊气的灵囊递给他,说:“里面还有大量浊气,师兄小心些。”

    几个大成期修士一同拽住他:“云舟道友,你师兄入魔了!!”

    安无雪低头看着模糊蔓延至脚下,蓦地说:“仙尊。”

    云舟怒道:“我都这般退让了,你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谢折风这才回神:“……嗯?”

    云舟逆着人流,跌跌撞撞走到他师兄面前,嗓音颤颤:“……师兄?”

    安无雪心底一片死寂。

    这想念还是来自谢折风。

    说完,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他宁愿不要。

    “你说我至死无法摆脱你的烙印——师弟,你错了。”

    方才那一句“师兄”,还有眼下这般望着照水剑……

    “……嗯?”

    他只是说:“师弟不愿给我?”

    这话没头没尾,云舟摸不着头脑,便点了点头,这才走进城主府。

    那是四海万剑阵的一角。

    云舟明明在张口,却仿佛一瞬间力竭到发不出声音。

    云尧站在门口,突然对他说:“师弟,动怒于修行不佳,你这脾气,往后……还是改一改吧。”

    云舟先行下来,伸手扶着云尧。

    照水剑直入云霄,顶天立地,剑身倒映着遥遥远方的东沧海。

    “这点小事也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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