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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尧说完那句话便怔怔的。

    云尧正坐在山门旁的长阶边上,双手环抱,侧靠着石柱,仰头看着天际飞鸟成阵而过,似是在出神。

中,那张与自己前世如出一辙的脸。

    云尧亲眼看着自己的师弟走到这一步,又怎么会不知道?

    他站在门前,背对着房门,仰头望着眼前云剑门的巍巍群山,静默半晌。

    云舟笑着走到他的面前,稍稍俯身又抬头,调笑道:“师兄这是舍不得我?”

    一晃不知多少春秋,到了云舟突破大成期那一日。

    答案不言而喻。

    寻常之法怕是对付不了这炉鼎印。

    他轻笑一声,眼底不含笑意,嗓音微凉:“仙尊错了,云尧会答应的。”

    他终是没有动弹。

    安无雪默然。

    安无雪面色一凛。

    云尧想走,云舟却没有松手, 反倒腕上使力,将云尧往怀里拉。

    残魂不全,只有浓烈或者深刻的记忆才能留下,安无雪接下来看到的都不是完整的。

    安无雪立刻错开目光。

    除魔是仙修本分,云剑门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去了主峰,见了云剑门掌门之后,才知晓,原来云剑门和照水城附近出了个仙祸遗迹,里面出了个铜镜化妖的魔物,似乎在大成初期。

    眼前景色一闪。

    可惜啊, 但凡放下,必先拿起。

    他看出来的比谢折风还早。

    竟和安无雪在葬霜海住的那段时日里,见到的云舟云尧相处的情形一模一样。

    谢折风看着宿雪的时候在想什么?

    就连谢折风都往他手臂上看了一眼。

    “嗯,”云舟嘴角带笑,“我喜欢师兄,师兄可愿与我双修?”

    有一日双修完毕,云尧走出云舟的屋子。

    他修炼年岁比云尧短,却已经追上云尧。云剑门是仙祸之后才在照水城旁立足的小宗门,掌门不过大成期巅峰,举派没有一个渡劫境。以云舟的进境速度,只要没出意外,云舟多半会是云剑门第一个渡劫境。

    他说:“云舟之前为了打听消息,和我提过养魂树精。”

    云尧最后解开印记了吗?

    安无雪立时掀开自己的手袖——那上面有着一模一样的印记!

    什么感觉也没有。甚至不及肩骨处被谢折风扔出的冰锥刺出来的伤口疼。

    云舟挑眉:“我听见了,你说好,你答应我了。”

    他思虑间,眼前景色又变了几次。

    这根本不是什么双修之法。

    云舟不知是从哪得来的。

    “不会的,”云尧笃定,“师弟天赋绝伦,渡劫不在话下,我也会尽我所能助你的。”

    他闭了听觉,把玩着手中那让云舟筹谋了许久的至宝,思索着炉鼎印一事。

    这就是炉鼎印。

    可本该涌上心头的窒息感并没有出现。

    云尧残魂的记忆仍然在变换着,里面大多都有云舟。

    他犹豫了许久。

    他明知云舟是为了修为进境, 却仍然抱着那么一丝希望——既然他和师弟双修了,往后年年岁岁, 他总会在师弟心中,多那么一点分量的吧?

    云尧神色一空。

    云尧的进境速度却比先前慢了许多。他与云舟开始双修之时,本来已经停滞在大成初期许久,眼看就要突破一个小境界了。可和云舟双修之后,直至云舟修至大成巅峰,他才堪堪进入中期。

    云舟拉住他。

    云尧一呆。

    他的师弟不过一句话,便能让他丢盔弃甲,轻易将隐瞒了多年的心意诉诸于口。

    他是云舟的师兄, 他该清醒自持,不踏迷途。

    “……师弟?”

    云舟修为一日千里,没过多久便到了大成期巅峰,差一步便是足以睥睨两界的渡劫高手。

    “可我没有把握。师兄,我前些时日在一处秘境之中得了个法印,借此法印双修,可互渡灵力,彼此之间都能进境更快。但宗门内,与我同境的除了师父师叔们,只有师兄了。”

    云尧对此一无所知,落印之后,云舟将自身气息引入印记,牵着云尧的手,带他进了屋。

    第024章 第 24 章

    半晌。

    他已经放下了。

    一如记忆中的云尧。

    冥海之下, 不也是那一声“师兄”, 让他失了分寸?

    有的是云尧在带着其他人练习身法,有的是云尧在耐心地带着云舟练剑,还有一些门派琐事。

    真不愧是无情入道的谢仙尊。

    安无雪“唔”了一声,低下头去,盯着手中金光流转的树枝,思绪飘飘。

    他还看到了云皖和那些小弟子们,他们当时年岁尚浅,面容稚嫩,安无雪险些没认出来。

    云尧领命,带着几个弟子赶往遗迹。

    安无雪看着看着,已经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嗯?”云尧闻声回头,“我……”

    他其实想问云舟,那个双修印记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修为进境越来越慢,云舟不是没有看到,为什么什么也不说?

    他刚一低头,谢折风倏尔道:“我只与你说过养魂树精可照人生前死后,你怎知它还可以映照残魂记忆?”

    云舟挑眉,直勾勾地望着云尧,说:“师兄对我真好。”

    谁知消息有误,那镜妖当时已是半

    谢折风眉头一皱。

    他眯了眯眼睛,温和一笑,点头:“嗯。但我还是得走了,时辰不早了。”

    这人倏地开口:“他在利用。如此行事,云尧怎会理会?”

    印记落下。

    最后只剩下云尧一人还抱剑站在云舟洞府门前。

    他看着眼前发生的过往,只觉自己的过往也在冥冥之中被拎到自己面前鞭挞。

    谢折风微怔,视线轻移,看向安无雪。

    云尧被他看得格外不自在,眼神躲闪:“你忙一天,也累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我——”

    他余光之中,瞥到站在自己身侧的男人似乎动也没动。

    那日,恭贺的仙酿与灵药一个一个地往云舟的洞府送,门中长辈后辈来来往往,直至深夜。

    云舟落至云尧面前,笑道:“那我又要被骂贪玩了。”

    一切正中云舟下怀。

    有人御剑而来。

    于是在云舟掀开他的袖袍,要在他手上印刻下双修印记之时,他任其施为。

    云尧猛地撞上对方胸膛, 手忙脚乱要跑,却听云舟侧头在他耳边低声说:“师兄, 乖一点。”

    他太熟悉了。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问,赶忙转身御剑离开了。

    “师兄!师兄是在等我回来吗?”

    可他在干什么?

    他若是跟着云尧残魂的回忆看下去,是否能看到一些线索?

    他心中一片混乱, 慌忙摇头:“不, 师弟, 我——”

    云舟:“……”

    这个印记他认得!!

    可云尧看云舟的那种眼神……

    安无雪在仙祸乱世之时虽然不曾见过这个至宝,但落月古籍众多,每一本他都翻过,自然清楚。

    他话音刚落,云尧记忆里的过往清晰了起来。

    云舟知道自己天赋高,也极有野心,这才日日拉着大师兄陪他练剑。他从来都只在乎修为进境。

    云尧却认真地说:“你扫了一个月,很干净。”

    安无雪早就看出来了。

    屋内灵气荡开,传来一些模糊的动静。

    “师兄怎么没走?”

    他们比云舟入门还要迟,对身为大师兄的云尧抱有敬意,更喜欢跟在行事随性的云舟身后。可云舟又总喜欢跟在云尧身后,或者拉着云尧指点他练剑,云尧知晓师弟师妹们怕他严肃,便藏在树后,抱着剑,闭目假寐,待听到云舟挥剑声不对之时,方才出声纠正。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膛。

    云尧呆了:“……双修?”

    那这究竟是为了演给别人看,还是演给云舟自己看的?

    云尧眉眼一弯:“为你高兴,一时间忘了时辰。”

    安无雪手中仍然握着养魂树精,金光流转,盛满他的双眸。

    云尧乍然被拉着手腕,不知为何竟有些窘迫。

    云舟骗了云尧。

    “好,”他对他的师弟说,“我也喜欢师弟。”

    他装模作样地作揖道:“多谢师兄了。但你怎么坐在这?不怕脏。”

    云尧顺着声音望去,顺势站了起来,四平八稳道:“山门大阵落锁,我若不等你,你又要惊动师父他们。”

    云舟又直勾勾地看着云尧好一会,把云尧看得面色泛红,这才对云尧说:“我虽然突破大成期,可这之后的修炼实在是一头雾水,门中长辈也对此一知半解,万一我就此无法突破……”

    他若是想走,宿雪身上的炉鼎印是一大隐患。他之前以为他可以先行离开,再想办法压制这玩意,可这几次发作下来,他逐渐有所察觉——这印记不是普通的炉鼎印。

    “师兄怎么还在这?”云舟走了出来,“不是说师父他们有事找你商量,要赶去主峰吗?”

    原来云舟是直接按照过往来演的。

    他眼睛有些酸, 快速眨了几下,无法分清究竟是因为云舟和云尧的过去刺目, 还是树枝的光芒刺眼。

    而云尧的记忆当中,云尧沉默片刻,却回过头来迎上了云舟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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