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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间，他眼中寒霜居然散去，黑瞳之中润上一层酸涩。
“你不是他，”他听见谢折风低声说，“如何能碰他的东西？”
他从来不愿倒下。
浊气翻涌, 黑风吹不入谢折风身周带起的冰寒灵气。
谢折风似是没料到出手伤到的人是他，眉头一皱，神色犹疑了一刻，复又面色阴沉。
他站在两界的高台上足有千年之久，世界之物但凡存在, 尽皆在他统御之下, 如今却因为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撑着灵剑，垂着目光，满是疲态。
安无雪眼见那冰锥迅速消融，鲜血与冰水相混，染红他大半衣裳。
他猛地被甩至后方，滚过残破小院中的泥尘，眼前天旋地转。
这些人纵然有数百年修行，毕竟还是不曾入世的小弟子，几个月内又是灭门又是撞见渡劫交手，云皖还能顾着他，已经算有担当了。
血模糊了镜面。
过往不论什么境地，但凡手中有剑，他必会以此为支柱。
云皖面色一凛，手中结印竖起屏障：“站我身后，都别乱走！”
安无雪没有动静。
谢折风在喊谁？
这是！？？
云皖无法凑近，只能抬手抵着风，将师弟师妹们护在身后，高喊：“宿公子！谢前辈！结界破了！！！”
他觉得格外荒谬。
纷飞落下的铜镜碎片割裂他的袖袍，瞬间将他伸出屏障的手臂割出几道伤口。
安无雪本就在云皖身后。
他想笑，却又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深吸一口气，抓着一旁不知哪个弟子手抖掉下的灵剑，握着剑柄，剑尖入地，撑着他坐起。
他曾这般握着春华，对谢折风说：“我好疼。”
他看了一眼撑剑起身的安无雪，神色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
谢折风却骤然睁开双眼-
“刚才谢前辈……”
如铜墙铁壁般嵌连在天穹四方数不清的镜子在同一时间碎裂。
小院之外，浊气同冰寒灵力相撞，不过多时，天穹传来镜妖撕心裂肺的尖叫。
师兄。
安无雪见她和其余云剑弟子吓得不知所措，他眉眼一弯，宽慰地笑了笑。
铜镜碎片倒映光影，隔着云皖竖起的屏障，熟悉的眉眼倒映在铜镜之上。
可这碎片无处不在，飘落满处，迅速飞过他的眼前。
灵力滚起。
是像当初杀了他之后在荆棘川里寻他一般地喊“师兄”吗？
这点痛楚根本比不上方才冰锥入肩骨的疼，他眉头都没皱，怔怔地抓着那碎片收手。
他握着春华剑鞘的手力道稍松, 眼神一空，双唇紧抿，竟似茫然。
他想开口，可心中太急，气息堵着喉管，他无法控制地猛咳几声，咳出了喉间鲜血。
可如今他不会再说了。
“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目光游离地随意看着。
浊气滚滚而来，镜妖猖狂的笑声瞬间拉近。
又是一瞬震颤！
“……宿公子！？”云皖收起屏障，转头一看，瞧见安无雪居然旧伤未愈，又添
灵力激荡间，打坐的男人眸光汇集，目光落于他身上，幽黑的双瞳空茫了一瞬。
谢折风却只是看着安无雪。
他猛地挣脱开，伸出手抓住眼前的铜镜碎片。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他说, “动剑一事, 没有再三。”
他瞪大双眼，双手一抖，抬手就要去抓那碎片。
四方布下的镜像妖术迫近，小院上空, 一面又一面镜子连成一排，倒映着这残破一隅。
“宿公子！”她近乎掏出了所有外伤有关的灵药塞给安无雪，“谢前辈怎么……这……现在……”
只不过这人用的化身是渡劫期，也没带出寒剑，对战镜妖的同时还要阻止其他小魔靠近，解决此事需要点时间罢了。
他心底却安静得很。
那魔物破界在即！
结界震颤，蛛网一般的裂隙愈发扩大。
这是……
他的神识回归本体，在松林中坐了一晚。
他撑着剑，抬眸看向谢折风。
尘土飞扬，灵力凝成的冷刃追着他而来，刺入他的肩骨！
他抹开嘴角血迹，哑着嗓子：“谢道友在叫谁？师兄？是那位罪有应得的落月首座吗？”
他呆了呆。
镜妖的声音愈来愈近：“那位渡劫期的道友，既然来了，和一群入不得眼的仙修待在一起干什么？”
师兄？
而万千铜镜碎片在此刻终于尽皆落地，镜雨停下。
两个字像是莽荒草原干涸了许久后骤然落下的天火，仅仅一个火苗，瞬间点燃了安无雪心中的脾气。
“没事。”他说。
刹那。
说过又如何？
云皖惊叫道：“宿公子！谢前辈！！！”
自心魔而生的这句话如同戳入肺腑的咒术，剜不掉，割不着。
云皖等人这时才稍稍缓过神来，赶忙跑至安无雪身侧将他扶起来。
“……一盏花灯就能让你混淆，一个相似的人就能牵动你的心绪，你真的爱你的师兄吗？”
下一刻，谢折风凌空而起, 瞬时消失在了残破的小院当中。
安无雪被她这么一问，却想到了另外一点：“这个镜妖刚才冲击结界就花了一刻，至多是个渡劫初期，云剑门数位大成期，怎么着也能撑一时半刻的。它即便要灭门，也不可能连近在咫尺的照水城都毫无察觉。它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屠灭贵派还收拢了此地所有的怨气浊气？”
他无心理会谢折风的心绪，疾言道：“镜妖来了——”
他一时连如何呼吸都忘了。
周遭浊气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可那不是师兄。
云剑门中。
离他最近的弟子抓住他的手臂：“你疯了？会受伤的！”
谢折风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什么？
安无雪沉思不语。
碎片哗啦啦倾覆而下，同冰霜灵力带起的霜雪相错，仿若锐利风雨袭来。
“是……”云皖咬牙，欲言又止片刻，转了话锋，“现在呢？谢前辈是去和那镜妖交手了？那镜妖也是渡劫期，就是它杀了掌门和长老们，谢前辈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宿雪”不能碰春华，谢折风就能碰？
这人竟像是心绪不稳，手中抓着春华，眼眶红了红，脱口而出：“师兄……”语气颤颤。
谢折风睁眼，眼中杀意涌现。
安无雪碰到春华的那一刻——
他早就知道谢折风会发怒——这人上次就险些杀了他。
若他没有莫名其妙地成为宿雪，直至神魂湮灭，他也见不着这人一滴眼泪。
安无雪又想起自己死后，谢折风在荆棘川那仿佛哭丧一般的举动。
真疼。
谢折风浑身一僵。
第022章 第 22 章
安无雪从未见过谢折风如此骇人的眼神。
浊气在霜雪之前毫无劲头，轰然后退。
他一时之间分不清那是他喉间的血，还是肩骨处伤口的血。
正朝安无雪而来的谢折风乍然停步。
养魂树精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瓦砾被狂风卷起，门窗哐当哐当晃荡，沙石迷眼。
这是他的本命剑，于他而言，世间最没有资格碰的，不正是如今把春华日日拿在手中的谢折风？
这人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看着安无雪那张脸入了迷障, 认错了人。他眼瞳一转, 握剑之手复又用力, 那副甚至可以算是脆弱的神色转瞬而逝。
树精，最后又为何在失望。
云皖眼眶立时红了，她双眼含泪，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一直想不通。出事那天，我们什么都来不及看到，就被师叔送到这里藏了起来，然后师叔再没回来过，宗门也成了魔物之地，宗门内死去的弟子的怨气凝结不散，浊气愈发浓郁，我们就这样被困在里面直至现在。”
冰霜散开，随风而起, 仿若一场自下而上的风雪。
他闻到了血腥味。
他轻笑着, 无动于衷地低声说：“仙尊若是再不出手，我与云剑门那几位道友可就要命丧于此了。”
“他死了啊。”安无雪察觉不到自己的情绪，只能麻木地说，“他死了。是你亲手杀死的。”
眉心剑纹上的黑气总算渐渐淡去，心魔眼看就要压下——
落地的那一瞬间，他五脏六腑移位一般。
他似是看到了什么似曾相识之景，面色一顿。
在那之后，他坐在床边，看着宿雪面上潮红褪去，露出虚弱的苍白，本该空白的心却仍然一揪一揪的。
小院所有房屋晃动，黑风浓浓，结界之上，裂隙彻底裂开。
直至现在。
——谢折风占上风了！
若不是急着唤醒谢折风，他也不会走这一步。
谢折风登时收束神思。
她抬剑想冲至两人当中，可谢折风周身灵力震荡，她竟丝毫近不得身。
这人一字一顿道：“我似乎和你说过——你不该动不能动的东西。”
铜镜自天穹灵力交战处碎裂，上头还带着冰寒灵力，割破了他的手。
] 眨眼间，他眼中寒霜居然散去，黑瞳之中润上一层酸涩。
“你不是他，”他听见谢折风低声说，“如何能碰他的东西？”
他从来不愿倒下。
浊气翻涌, 黑风吹不入谢折风身周带起的冰寒灵气。
谢折风似是没料到出手伤到的人是他，眉头一皱，神色犹疑了一刻，复又面色阴沉。
他站在两界的高台上足有千年之久，世界之物但凡存在, 尽皆在他统御之下, 如今却因为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不知所措了起来。
他撑着灵剑，垂着目光，满是疲态。
安无雪眼见那冰锥迅速消融，鲜血与冰水相混，染红他大半衣裳。
他猛地被甩至后方，滚过残破小院中的泥尘，眼前天旋地转。
这些人纵然有数百年修行，毕竟还是不曾入世的小弟子，几个月内又是灭门又是撞见渡劫交手，云皖还能顾着他，已经算有担当了。
血模糊了镜面。
过往不论什么境地，但凡手中有剑，他必会以此为支柱。
云皖面色一凛，手中结印竖起屏障：“站我身后，都别乱走！”
安无雪没有动静。
谢折风在喊谁？
这是！？？
云皖无法凑近，只能抬手抵着风，将师弟师妹们护在身后，高喊：“宿公子！谢前辈！结界破了！！！”
他觉得格外荒谬。
纷飞落下的铜镜碎片割裂他的袖袍，瞬间将他伸出屏障的手臂割出几道伤口。
安无雪本就在云皖身后。
他想笑，却又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深吸一口气，抓着一旁不知哪个弟子手抖掉下的灵剑，握着剑柄，剑尖入地，撑着他坐起。
他曾这般握着春华，对谢折风说：“我好疼。”
他看了一眼撑剑起身的安无雪，神色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
谢折风却骤然睁开双眼-
“刚才谢前辈……”
如铜墙铁壁般嵌连在天穹四方数不清的镜子在同一时间碎裂。
小院之外，浊气同冰寒灵力相撞，不过多时，天穹传来镜妖撕心裂肺的尖叫。
师兄。
安无雪见她和其余云剑弟子吓得不知所措，他眉眼一弯，宽慰地笑了笑。
铜镜碎片倒映光影，隔着云皖竖起的屏障，熟悉的眉眼倒映在铜镜之上。
可这碎片无处不在，飘落满处，迅速飞过他的眼前。
灵力滚起。
是像当初杀了他之后在荆棘川里寻他一般地喊“师兄”吗？
这点痛楚根本比不上方才冰锥入肩骨的疼，他眉头都没皱，怔怔地抓着那碎片收手。
他握着春华剑鞘的手力道稍松, 眼神一空，双唇紧抿，竟似茫然。
他想开口，可心中太急，气息堵着喉管，他无法控制地猛咳几声，咳出了喉间鲜血。
可如今他不会再说了。
“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目光游离地随意看着。
浊气滚滚而来，镜妖猖狂的笑声瞬间拉近。
又是一瞬震颤！
“……宿公子！？”云皖收起屏障，转头一看，瞧见安无雪居然旧伤未愈，又添
灵力激荡间，打坐的男人眸光汇集，目光落于他身上，幽黑的双瞳空茫了一瞬。
谢折风却只是看着安无雪。
他猛地挣脱开，伸出手抓住眼前的铜镜碎片。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他说, “动剑一事, 没有再三。”
他瞪大双眼，双手一抖，抬手就要去抓那碎片。
四方布下的镜像妖术迫近，小院上空, 一面又一面镜子连成一排，倒映着这残破一隅。
“宿公子！”她近乎掏出了所有外伤有关的灵药塞给安无雪，“谢前辈怎么……这……现在……”
只不过这人用的化身是渡劫期，也没带出寒剑，对战镜妖的同时还要阻止其他小魔靠近，解决此事需要点时间罢了。
他心底却安静得很。
那魔物破界在即！
结界震颤，蛛网一般的裂隙愈发扩大。
这是……
他的神识回归本体，在松林中坐了一晚。
他撑着剑，抬眸看向谢折风。
尘土飞扬，灵力凝成的冷刃追着他而来，刺入他的肩骨！
他抹开嘴角血迹，哑着嗓子：“谢道友在叫谁？师兄？是那位罪有应得的落月首座吗？”
他呆了呆。
镜妖的声音愈来愈近：“那位渡劫期的道友，既然来了，和一群入不得眼的仙修待在一起干什么？”
师兄？
而万千铜镜碎片在此刻终于尽皆落地，镜雨停下。
两个字像是莽荒草原干涸了许久后骤然落下的天火，仅仅一个火苗，瞬间点燃了安无雪心中的脾气。
“没事。”他说。
刹那。
说过又如何？
云皖惊叫道：“宿公子！谢前辈！！！”
自心魔而生的这句话如同戳入肺腑的咒术，剜不掉，割不着。
云皖等人这时才稍稍缓过神来，赶忙跑至安无雪身侧将他扶起来。
“……一盏花灯就能让你混淆，一个相似的人就能牵动你的心绪，你真的爱你的师兄吗？”
下一刻，谢折风凌空而起, 瞬时消失在了残破的小院当中。
安无雪被她这么一问，却想到了另外一点：“这个镜妖刚才冲击结界就花了一刻，至多是个渡劫初期，云剑门数位大成期，怎么着也能撑一时半刻的。它即便要灭门，也不可能连近在咫尺的照水城都毫无察觉。它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屠灭贵派还收拢了此地所有的怨气浊气？”
他无心理会谢折风的心绪，疾言道：“镜妖来了——”
他一时连如何呼吸都忘了。
周遭浊气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可那不是师兄。
云剑门中。
离他最近的弟子抓住他的手臂：“你疯了？会受伤的！”
谢折风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什么？
安无雪沉思不语。
碎片哗啦啦倾覆而下，同冰霜灵力带起的霜雪相错，仿若锐利风雨袭来。
“是……”云皖咬牙，欲言又止片刻，转了话锋，“现在呢？谢前辈是去和那镜妖交手了？那镜妖也是渡劫期，就是它杀了掌门和长老们，谢前辈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能不能帮上忙？”
“宿雪”不能碰春华，谢折风就能碰？
这人竟像是心绪不稳，手中抓着春华，眼眶红了红，脱口而出：“师兄……”语气颤颤。
谢折风睁眼，眼中杀意涌现。
安无雪碰到春华的那一刻——
他早就知道谢折风会发怒——这人上次就险些杀了他。
若他没有莫名其妙地成为宿雪，直至神魂湮灭，他也见不着这人一滴眼泪。
安无雪又想起自己死后，谢折风在荆棘川那仿佛哭丧一般的举动。
真疼。
谢折风浑身一僵。
第022章 第 22 章
安无雪从未见过谢折风如此骇人的眼神。
浊气在霜雪之前毫无劲头，轰然后退。
他一时之间分不清那是他喉间的血，还是肩骨处伤口的血。
正朝安无雪而来的谢折风乍然停步。
养魂树精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瓦砾被狂风卷起，门窗哐当哐当晃荡，沙石迷眼。
这是他的本命剑，于他而言，世间最没有资格碰的，不正是如今把春华日日拿在手中的谢折风？
这人这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看着安无雪那张脸入了迷障, 认错了人。他眼瞳一转, 握剑之手复又用力, 那副甚至可以算是脆弱的神色转瞬而逝。
树精，最后又为何在失望。
云皖眼眶立时红了，她双眼含泪，摇头：“我不知道，我也一直想不通。出事那天，我们什么都来不及看到，就被师叔送到这里藏了起来，然后师叔再没回来过，宗门也成了魔物之地，宗门内死去的弟子的怨气凝结不散，浊气愈发浓郁，我们就这样被困在里面直至现在。”
冰霜散开，随风而起, 仿若一场自下而上的风雪。
他闻到了血腥味。
他轻笑着, 无动于衷地低声说：“仙尊若是再不出手，我与云剑门那几位道友可就要命丧于此了。”
“他死了啊。”安无雪察觉不到自己的情绪，只能麻木地说，“他死了。是你亲手杀死的。”
眉心剑纹上的黑气总算渐渐淡去，心魔眼看就要压下——
落地的那一瞬间，他五脏六腑移位一般。
他似是看到了什么似曾相识之景，面色一顿。
在那之后，他坐在床边，看着宿雪面上潮红褪去，露出虚弱的苍白，本该空白的心却仍然一揪一揪的。
小院所有房屋晃动，黑风浓浓，结界之上，裂隙彻底裂开。
直至现在。
——谢折风占上风了！
若不是急着唤醒谢折风，他也不会走这一步。
谢折风登时收束神思。
她抬剑想冲至两人当中，可谢折风周身灵力震荡，她竟丝毫近不得身。
这人一字一顿道：“我似乎和你说过——你不该动不能动的东西。”
铜镜自天穹灵力交战处碎裂，上头还带着冰寒灵力，割破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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