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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微一直红着眼眶,此刻终是没能忍住双眸一湿。他双手抱剑,对着楼水鸣和宋芜魂消魄散之处,徐徐作揖。

    方才应对往事时他便已经心力憔悴了,和宋芜交手后灵力枯竭,炉鼎印也有了发作之兆,撑至此刻,他蓦地没了所有力气。

    但他有想做之事,即便万千顾虑在身,他也没有犹豫。

    第035章 第 35 章

    他还是躲不过。

    他抬眸望了一眼复又天晴的天穹,神情木然。

    花灯没了依托,坠落而下,顺着风流滚了几圈。

    那时他明明也从来无需阿雪和他解释,便相信阿雪所作所为,必有所意。

    楼水鸣神色一震。

    宋芜的第二个孩子也不是死脉,这孩子出生就是个沉稳的性子,不哭不闹的,反倒被秦微死乞白赖地收入门下,还扬言要和兄长争夺首座之位。

    安无雪做了一段很长的梦。

    宋不忘似乎在喊:“宿公子!宿公子你怎么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

    有风吹来,他似是感受到了东沧海铺面而来的水汽。

    是那盏云舟为他买的小兔子花灯。

    楼水鸣残魂神情一晃, 几步上前, 抱住了她。

    她似是没有料到这一刻,甚至来不及想什么。

    安无雪冷得一个激灵。

    他张嘴,似是想说什么。

    结界之外,照水城风平浪静。

    楼水鸣木着神情,跪坐在那,似是还在看着空荡荡的双手。

    此后四海万剑阵平稳落下,上官了了成功找回了弟弟,戚循举派平安,师弟道成登仙,肃清两界。

    楼水鸣的残魂也开始稀薄起来。

    在秦微的应答之中,安无雪似乎真的只是“宿雪”。

    红衣的身影停滞片刻, 软软倒下。

    楼水鸣双手一空。

万宗修士说落月峰的那位首座独断专行、杀孽过重,明明也会持剑而出,剑尖指着那些妄言之人,斩钉截铁地斥道:“阿雪是为两界筹谋。”

    他又看了一遍照水城的过往。可是他的梦中,楼无伤没有八岁早夭,十岁便随他辟谷入道,拜入落月,成了他的弟子,年纪轻轻入得小成,长成了如翡如竹的少年郎。

    照水剑阵中的剑光逐渐黯淡,正在缓缓平稳。

    现在……谢折风应该知道了吧?落月峰应该也知道了吧

    楼水鸣身后,安无雪看了一眼谢折风。

    他只能面露困惑。

    安无雪立时回神, 正待出手。

    他们似是对视了一眼。

    可宋芜神魂俱灭,楼水鸣残魂还未触上她, 红衣飘下, 魂魄四散消逝,像是随着一场风走了。

    照水剑重归平稳。

    又是一道寒光。

    他一顿。

    “怎么,谢仙尊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干什么?这些有什么不对吗?”

    他只瞧见白衣浸血的谢折风拿着举世无双的出寒剑,只有辟谷期的安无雪似是在地上滚了一圈,浑身脏兮兮的,好像还受了伤,而他的师父正收起灵力掠至安无雪面前。

    美好得让他明知是梦,却只想着一梦不醒。

    封于巨剑中千余年,他不曾见到剑冢中的宋芜,也不曾看见一次又一次的天水祭。

    安无雪垂眸,看着他双手环抱却手中空无一人的模样,说:“我只是千年之后一个路过此地的庸人,你口中的那位首座,早就陨落在千年以前。所以……”

    可安无雪没能听到声音。

    她就这么死了。她至死也不知晓她的孩子没有死, 不知道宋不忘此刻正身处剑阵之中,与她近在咫尺。

    刹那间,天地四方似乎都凝固了。

    “我也是今日见照水剑异动方才知晓。”

    晕眩感排山倒海般涌出。

    他本能地察觉到那人来了,立时收了所有外放的神识。

    他明知自己在深梦之中,可他太累了,累到睁不开眼睛,也醒不过来。

    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

    他瞥了一眼安无雪,目光似是慌乱了一瞬,又被他看似从容的神情压下,“出事的时候你没醒,我怕紧要关头找不着你,这才不得不带上宿雪——他身上不是有你给的天涯海角符吗?”

    秦微恍恍然收剑直身,凝眸望着安无雪。

    安无雪没料到对方是这个反应,眉头一皱,格外不解。

    未被截断的另一处阵心中, 浊气汹涌而出!

    “花灯是我为照水生灵赠与你,但是——楼城主,”他说,“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位首座。”

    照水剑稳稳当当地落下,不曾缺失灵力,自然不需渡劫祭剑。

    秦微优哉游哉地收剑,用法诀去了身上尘土,神色淡然,找不出一点儿破绽。

    恍恍千年仿佛都被捏进了这一盏精致的小兔子花灯之中,在他眼前灼烧。

    楼水鸣提着这盏小兔子花灯。

    周遭浊气立时稀薄。

    秦微方才还对他说“不怕我杀了你”,直至此刻没做什么,已是看到剑阵危难的份上,现在……

    照水剑阵颤动忽停。

    “我赶到之时,两处阵心皆被标记,只待截断浊气。我记得你不擅阵,竟能如此迅速寻到阵中疏漏之处?”

    安无雪从千年前的回忆中缓缓回过神来,回到了“宿雪”。

    安无雪一怔,复又睁眼看去。

    字字句句都在正面应答谢折风的疑问,却只字未提安无雪之事。

    他思绪猛地一断。

    楼水鸣一愣。

    后来……

    秦微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在说出宋芜存在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没有回头路的准备。

    他打开自己的灵囊,从中拿出了一个东西。

    他抬眸望远。

    一道灵光悄无声息地涌入安无雪体内。

    他闭上双眼,撇开头,不想看秦微的表情,也不想看谢折风知晓后的反应。

    出寒剑“簌”的一声割碎了狂风,往来处飞回。

    楼水鸣刚刚起身。

    秦微知道了他的身份,因着宋不忘在场不曾揭穿。

    安无雪动作一顿,还在发疼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他苏醒之后初入人间,第一次被繁华迷了眼睛,舍不得火光熄灭,用灵力封存了烛火存于灵囊中。

    是不想在宋不忘面前说出这一切?还是……

    翻腾着浊气的阵心之处, 一道凛然剑光自天而降。

    他嗓音一顿,掩下双眸涩感,笑了一声。

    “见谅,你的跪拜和你刚才所言,我无法代替一个已死之人承接。”

    出寒剑光之下, 寸草无生,神魂皆灭。

    秦微心绪纷乱, 截断阵心的灵力一荡,疏忽了片刻。

    天地之间,寒霜蔓延。

    眼前的魂影彻底消散了。

    也不知谢折风此刻在想什么。

    这人在问秦微:“照水剑下镇着大魔,你为何从不与我提及?”

    与此同时。

    一切似乎在他回来之前便结束了。

    楼水鸣喃喃道:“首座……”

    这人仍然用着被他伤过的化身,白色的衣袖之上满是鲜红。出寒剑不知何时被谢折风从落月峰唤来,正安安静静地归于鞘中。

    他没有瞧见上一刻那瞬间消散的红衣身影,没瞧见同花灯一齐化作灰烬的楼水鸣的残魂。

    他在谢折风和秦微的目光之中,来到楼水鸣面前,缓缓俯身。

    出寒剑破空而来, 没有丝毫停顿,横穿宋芜神魂眉心!

    谢折风冷冷的嗓音响起。

    他想不通秦微的目的是什么。

    谢折风凌空落下,抬手接剑。

    如今花灯递到楼水鸣手中,失了他灵力护持,烛火倏地跳动起来。

    可美梦到了头,他突然想起自己不是安无雪,而是宿雪。

    他听到秦微说:“当然是我标记给我自己看的,以免出手时弄错了。”

    四方结界隐没,似有不少落月弟子在靠近。

    残魂只能留存最浓烈的回忆,他记忆不全,隐约想起和宋芜合籍当日,照水城连十个灯笼都凑不出来。

    后来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的残魂已经几近消散,似是无法思考更多了。

    宋芜神色空白了一瞬。

    宋芜仿佛被掐住咽喉, 笑声一滞,猛地失了力道, 发出一声惊叫。

    宋芜突然眸光一凝,大笑起来。

    那剑光和秦微的灵力一道,彻底截断了两处阵心的浊气!!!

    “楼城主,我前几日入城,听到城中歌谣传唱往事,感念楼城主立剑阵之功。此物是入城当晚他人赠我,我借花献佛,赠与城主。”

    “还有,”谢折风压低嗓音,瞥了一眼安无雪,“剑阵变故,如此大事,你为何带宿雪一个辟谷期的修士来此?”

    烛火卷上花灯,火舌逐渐将整盏花灯包裹,只余下灰烬,散于风中。

    可远处突然刮来一阵冰凉的风。

    他以残魂之力勾连剑阵稳固结界的那一刻,便注定连这一缕残魂都要在今日消散。

    宋不忘掠步赶来:“师父,东南方没有问题啊,你们——”

    这一回,并不是没有实质的剑光。

    他不知道谢折风什么时候来的。

    他说:“我是不擅阵,但我和安无雪在此地待了十几年,照水剑阵的门道我还是记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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