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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

    「肖郎中可知识时务者为俊杰?」赵法双手抱臂,好整以暇的调侃着这个不识趣的蠢货。

    肖卓抬头,门开,门外站着同样一夜未睡的王氏。

    威严而不失慈祥的父亲,本是孩子们心中的大山,可一朝被打落尘埃……

    「可他却不得不写。」

    「爹,公事是做不完的,身子要紧。」

    但被赵法挡住了大半,中间是阴影,两侧是光明。

    他神色坚毅,但随即想到了家中妻儿。

    肖卓在书房里写青词。

    「知道了。」

    一个郎中不上不下的,说是重臣差些意思,说是普通官员,又不止。

    肖卓拿着毛笔,听着脚步声远去,心想,多好的孩子,若是一切平稳,这样的日子千金不换。

    赵法低着头想想,「下面那些人也需要笼络,下官会一一分润。」

    陈河看着他,「也好,你去试试。」

    王氏笑道:「大概是累着了,最近宫中不是弄什麽斋醮,礼部事多。」

    「敢在礼部特立独行,这不是作死吗?」

    于是,晚饭王氏和两个孩子一起吃,气氛有些凝滞。

    青词比之科举文章更为考究,为骈俪体,用词华丽灵动。

    至于肖卓,在他们眼中早已成了死人。

    赵法笑道:「那边早已觊觎郎中职位多时,三千贯不多。下官去问问。」

    「树倒猢狲散!」肖卓不知怎地,想到了这个凄凉的词。

    「你……」肖卓低头看看书桌上的纸屑,强笑道:「礼部有些麻烦事,为夫……」

    「今日事多。」肖卓不欲多言,「晚饭我就不吃了。」

    下衙了,肖卓走出值房,伸手挡住了夕阳。

    「为父无事。」

    「他们要逼迫为夫低头,为夫不肯。」

    这些人不想阿附严党,但却也不敢得罪他们。

    几个混吃等死,往日有些交情的官员,今日却对他视而不见,仿佛他就是个瘟神。

    赵法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看他往日的文章,颇为凝滞,做官没问题,写青词……说实话,那就是个笑话。」

    王氏定定的看着他,「你我夫妻多年,你这两日的异常,以为能瞒过枕边人吗?」

    值房里,陈河惬意的道。

    「让他滚蛋吧!」

    肖瑾发现父母今日都笑吟吟的,看似心情大好。

    这是一种文体,大多写在青藤纸上,故而称为青辞,也叫做青词。

    第142章 就等你了(感谢『LYBanana』成为本书盟主)

    没多久,赵法回来了。

    天亮了。

    屋外的光一下涌了进去。

    带来了一张纸。

    「爹怎麽了?」肖瑾问道。

    赵法伸出大拇指,「妙!」

    肖卓的声音听着很是疲惫,而且有些沙哑。

    肖卓闭上眼睛,脑袋后仰靠在妻子的小腹上,低声道:「为夫在礼部不肯阿附严党被排挤,此次他们让为夫写青词,为夫的文章稳沉,却不适合。」

    「他此刻进退两难,要麽低头,要麽就等着倒霉。且低头也晚了!」陈河冷笑,「陛下对青词格外重视,他那份青词送到御前,我敢打赌,陛下必然会呵斥我礼部,而肖卓难逃此劫。」

    陆炳偶尔付出些诚心

    他不怕吃苦,但想到妻儿从此跟着自己倒霉,就忍不住叹息。

    「夫君怎地这般疲惫?」王氏觉得肖卓身上弥漫着一股子疲惫欲死的气息。

    肖卓在犹豫,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肖卓啊肖卓,圣贤书读到哪去了!岂可为了名利而忘义?!」

    肖卓看着桌子上几份青词,突然抓起来,尽数撕碎了。

    道爷突然怒了。

    「先瞒着孩子们!」

    他眯着眼,看着那些官吏三三两两的往外走。

    他站在肖卓的值房外叩门。

    「你看看,此人用词凝滞呆板,神灵见了岂会满意?」

    「就如同上官说的,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他仔细看看,突然一拍大腿,「陛下,此人虽说用词呆板,可却处处都是诚心啊!陛下请看这里……」

    赵法心中得意,去寻肖卓。

    赵法一怔,骂道:「蠢货!且等着去蛮荒之地吧!」

    陈河蹙眉,「晚些你聚集些人,寻个由头和他闹起来,如此咱们也师出有名。」

    「那麽……」王氏隐住心中焦虑,「夫君乃君子,当有天佑!」

    「肖卓此人大概要倒霉了。」

    二人相对一笑。

    「甚好!」

    蒋庆之走过去,盘坐在嘉靖帝身侧,指着青词中的一处说道:「这用词看似普通,可和上面一句结合起来,却能看出此人的用心……诚!」

    肖卓到了礼部,发现大伙儿的态度都变了。

    晚饭后,肖墨和肖瑾去探问。

    凭着这张纸,陈河就能在几家豪商的钱柜那里换取三千贯铜钱,甚至可以换金银。

    「这三千贯,两千送到小阁老那边。还有一千贯,我这里留五百,剩下的你看着办。」

    青词起源于前唐,是凡人给上天的奏章。

    「低头?」

    「哦!」

    「赵法盯着我许久,可见陈河志在必得。此次青词不过关,宫中雷霆降临,陈河必然顺势给我一击。」

    他睁开眼睛,密布血丝的眼中多了焦虑之色。

    「谁都知晓陛下崇道,若是青词不满意……」王氏手一停,接着继续揉捏。

    「夫君!」

    「看他这般颓废模样,定然是知晓了。」

    低头,大概会被冷落一阵子,但从此就坐上了严党的顺风车。

    「他此刻坐立难安,要不要……最后再试试?」赵法说道:「毕竟肖卓也算是个能吏。」

    他坐在值房里,闭上眼。

    蒋庆之接过青词,一眼看到了后面……礼部郎中肖卓敬书,心中不禁一笑。

    吃完饭,他把发现告诉了陈河。

    「夏言的青词灵动,不乏华丽。严嵩的青词婉转多变……用词考究。而我……」

    可世事无常啊!

    他红着眼睛,压抑着声音,「我哪会什麽青词,可偏生……」

    赵法按捺不住性子。

    「罢了,此人倒台也有好处。」

    「三千贯。」赵法把凭据递给陈河。

    肖卓也知晓是最后的机会。

    肖卓抬头,沉声道:「道之所在,本官不悔!」

    ——老子就等你了!

    光明显得格外局促。

    「可下场不会太好,今日出结果,他们放话,要把为夫弄到某个蛮荒之地为官。大概严党不倒,为夫就回不来了。」

    重情的人是缺爱,缺关心。而作为重情的帝王,他期待着自己付出的情义能有回报。

    「这谁的青词?」

    帝王富有四海,钱财自然不屑一顾,他期待的回报,不过是对方的诚心罢了。

    女儿果然是小棉袄,让肖卓心中熨帖。

    「爹,能歇息就歇息吧!明日再做。」

    「不识抬举!」

    「他倒台了,顺着升迁,说不得咱们还能有机会。」

    青词递上去后,好似一切照旧。

    「不!严党贪婪,我若是低头,那岂不是助纣为虐,成了一丘之貉?」

    往日谄媚自己的小吏,今日却摆出了公事公办,老子和你没交情的模样。

    肖卓看着自己写的青词,很是不满意,他低声道:「再写!」

    「叩叩叩!」

    「肖郎中,这是今日的文书,还请尽快处置。」

    「告诉那边,礼部郎中的位置腾出来了,不过没有三千贯,想都别想。」

    「用词呆滞!」

    肖卓找来几份青词,对照了一番自己绞尽脑汁写的那一份,不禁绝望。

    「平平无奇!」

    蒋庆之这几日被道爷拉着进修,闻言心中微动,「陛下,可是不妥?」

    这是招揽来了。

    「进来。」

    「哎!隔壁长威伯为何不作诗了呢?」肖瑾饭后和丫鬟嘀咕。

    等着命运的裁决。

    不低头,当宫中表示不满时,他必然会被赶到某个鸟不拉屎的地儿去为官。

    回到家中,王氏出迎。

    丫鬟说道:「长威伯如今比老爷事还多呢!我时常看到宫中内侍来召唤他,可见陛下看重。」

    深夜,烛光一直亮着。

    妻子会失望,两个孩子会失落。

    ……

    赵法推开门。

    肖卓颓然坐下,王氏走进来,站在他的身后,轻轻揉捏着他的肩头,「说吧!什麽事,你我夫妻一体,一起直面就是了。」

    午时,赵法发现肖卓并未出来就餐。

    「爹也是重臣啊!」肖瑾下意识的为父亲辩护。

    「夫君担心我们吗?」王氏俯身,把下巴搁在肖卓的头顶上,轻声道:「我的夫君,就该是如此的卓尔不群啊!」

    桌子上是肖卓青词的副本,这是他昨夜通宵的成绩,此刻他疲惫欲死,闭上眼睛,那些词句不断浮现……

    儿子的慰问就显得乾巴巴了些,不过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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