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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中）
林言隔着氧气罩，脸颊与唇没有一丝血色，虚弱得仿佛大病初愈。
他不冷不热地看了陆含谦一眼，什么都没说，兀自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甚至做完手术24小时后林言还没醒，陆含谦连要撤销外科主任资格执照的威胁都放出来了，堪称高端无理医闹。
可倘若做一个善良的人，就总能在前行的路上遇到许多相似的伙伴。
“林律师，你醒啦？”
“......反倒把自己弄成这样。”
“没关系，我不怕。”
墨绿的高领粗针织毛衣、驼色围巾、米白长风衣、一直包裹到小腿的马丁靴……
“吃饭没？”
林言住的是普通病房，除了林言，房间里还有一个摔到了腰的老太太。
陆含谦提着粥一路上了楼。
……
好人是不是一生平安，他自然是知道的。
外头的天已经暗了下来，斜阳的余晖全部散去，病房里亮着两支白光灯，在透明的窗玻璃上倒映出模糊的人影。
然而林言在抬起眼，看到陆含谦的那一瞬间，脸上刚刚还带着的淡淡笑意，就迅速如冰雪融化般散去了。
他额头上缠了圈白色纱布，脸上一些细碎的小伤口涂过药水，已经结痂了。
陆总自行惭愧了。
她指了指林言身上上上下下的伤：“你树敌这么多，就不怕哪天仇家真的联合起来，买凶让你从这世上消失？.....到那时候，可就不是我们外科医生能救得了你了！”
小护士凉飕飕地瞅着他，恨铁不成钢：“哪儿都不舒服就对了！林律师，您这次为了取证，冒的危险可太大了——严重软组织挫伤不说，肋骨都断了，你是真不打算要命了？！”
老太太刚弄好手机，见陆含谦进来，脸上的皱纹全笑的舒展开来，很高兴地同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对林言道：“小同志，你朋友来啦。”
林言脸上还带着氧气罩，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但快到病房门口时，他却不由微微停住了，握住门把的手又轻轻放开。
他给林言带了罐四季玉米粥，一听医院打来电话，说林言醒了，陆含谦自己都没发觉心情瞬间放松了许多。
第一次见面时，陆含谦曾听他说，你好，我是林顾言，木秀于林的林，温柔寡言的言。
“英俊。”
靠近时，在他脖颈处闻起来就像是夏季清晨，松针林里的空气——
等到下班，陆含谦终于开完所有的会议，一份份文件签好了字，再回医院时就已经晚上了。
每次林言来医院，大多都是外科门诊，一来二去次数多了，连小护士都记住了他。
他勉力露出个苍白的笑，极轻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况，不是还有你们白衣天使救我么？”
而那一路蜿蜒而下，在林言锁骨的小窝蜷了蜷的白色耳机线，则勾的陆含谦恨不能现在就走过去，从林言头顶上方往下瞧，看看那又宽又大的病号服里头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所谓命运，从来都不由上帝决定。
林言昏迷期间，陆含谦每天都去医院陪他。
你他I娘的，可真是给老I子特别对待啊。
小护士一面给林言换点滴药水，一面叹气说：“这社会就这个样子，人人都是那样，不公不平的事情可多的去了，你一个人，能全管过来么？”
早上的阳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打出几片绰约的影子。
可当万里长街灯光照亮，你知道，自己也曾是其中一盏。
陆含谦迫不得已两头跑，却不想林言连昏迷都在跟他作对——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要站在黑暗里的。
但他仍固执说，“......不会的。”
陆含谦穿着件黑呢子大衣，把车停在医院的专属车位里，拔钥匙下车。
在这世上，有那么多好人。他们勤勤恳恳，善良仁义，遵守法律和道德——却反而最为贫穷。而那些投机取巧，虚伪狡诈的人，却反倒能快速获得大量利益。
就像自己自问从来无愧于任何人，可为什么上天不依然让他遇上了陆含谦？
他刚前脚离开，林言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
《至死方休》
他心中不知怎么，突然生出种莫名的好奇心思，想看看自己不在时，林言会是什么样子。
“他胃洗干净没有？”
这都是些很简单却琐碎的事情，但白炽灯灯光下，林言的神情始终平静而耐心，没有丝毫不耐烦的表现。
有些事，如果连作为律师的自己都不去做，那就真的没有人做了。
竹屉笼一掀开，白腾腾的全是人间烟火气。
小护士哼声：“得了吧，林律师，要是好人真的一生平安，您就不会是我们这儿的vip高级会员啦。”
但是认识林言之后，看看人林律师休闲时都穿的些什么——
陆含谦把保温桶搁在柜子上，尽量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给你带了四季玉米粥，尝不尝点
林言没说话，脸上的笑容仍是淡淡的，眼睫垂了下来。
陆含谦站在窗子外，看林言接过老太太手机，认真看了一会儿，又听她絮絮叨叨花很久才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鼻腔里充满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走廊里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医生！28号床病人醒了！”
在雪地长夜的跋涉中，他们逐渐倒下。也许你也看不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别跟我说什么都是正常的。要是是正常的，怎么人到现在还没醒？！”
直到今日，陆含谦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骨子里，林言真的是一个再温柔不过的人。
认识林言以前，陆总其实是没这么注意个人形象的。
病床的支架被调高了一些，林言身后垫着个枕头，半倚半靠坐了起来，手里摆弄着支钢笔，不知道在干什么。
以及creed拿破仑的男士香水。
挠的陆含谦心底有些痒痒。
那便虽死无憾。
这才花大价钱，特地从巴黎请来个服装师，勒令人家好好把他往衣冠禽I兽方向打造。
然而除了医院，公司里每天也一大堆事物需要陆含谦处理。
“你们是不是麻药用过量了？”
你林言都他妈能谈笑风生，唯独对老子没好脸色？
林言曾为此感到不解，感到痛苦，直到后来他突然意识到，上帝其实是并不存在的啊。
“——是不是哪儿都不舒服？”
又颔首拨了拨头发，跟小姑娘见心上人似得，确定没问题了，这才舒出口气：
病号服全是均码，林言又瘦的惊人，蓝白条纹的衬衫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陆含谦觉得，他随便挣动一下，那病号服搞不好就会掉下来。
林言张了张嘴，在氧气罩上呼出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洗胃的后遗症让他声音听起来格外虚弱。
为了你，我他|妈把赵宇打的半死，现在还被那傻|逼一家骚扰呢，你倒好，不止是小姑娘，上到八个月下到八十岁——
小护士长叹口气，忧愁地看着林言：“林律师，我是真的怕哪天你就被他们害了。你看看你身上的伤......你是做这一行的，该知道他们有多丧心病狂。”
陆含谦深深吸了口气，压着情绪走过去。
可是林言想，你看那看似永不会熄灭的炙烫灯芯，不也会因为无数只飞蛾的扑火，而逐渐黯淡吗？
他那时想，木秀于林尚且贴切，至于温柔寡言...... 仿佛和林言清冷孤傲的脾性沾不上关系。
从自己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林言乌青乌青的眼睫，小扇子似得在眼底打下一圈阴影。
赵宇不是软柿子，被他这么白白打了一顿，没有安分的道理。
隔壁床的老太太手机出了点问题，十分窘迫与不安地走了过来，问林言能不能替她看一看。
但他的床位恰巧正靠近门，陆含谦轻轻拨开窗帘，就能很清楚地看见林言垂着头的侧脸。
林言故作轻松地露出个笑，对小护士一眨眼睛：“好人一生平安。”
“那也不行啊，这多危险!……我有时可真不懂你。”
他的西装领带大多都是直接交由设计师们量身定制，做好了，直接搭着穿。比较偏严肃商务风。
一个小护士站在他床边，笑嘻嘻问：“有感觉哪儿不舒服的没？”
林言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片大片的白色天花板。
“哈，好人一生平安？”
“……”
繁华热闹的城市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华灯初上，住院部门口卖包子煎饺的摊贩也出了生意。
没有人会向那些深陷泥潭的绝望之人抛出一线希望的救生索，也没有人将带领那些永堕黑暗的灵魂拥抱光明——
行内的前辈都告诉他，一个平凡的律师，渺小的就像一只飞蛾。
陆含谦怔怔想着，在门口呆了片刻，半晌才回过神来。
上电梯前，陆含谦陆总，对着车边上的反光镜重新整理了下他价值五位数的藏青色围巾。
陆含谦脸上一僵，心里有些发毛。
从前林言为了给别人打官司，时常会触犯到某些权贵高官的利益，各种小灾小难就没断过。
令人禁不住地想起晨钟暮鼓，古庙与苍树。
] 第八章（中）
林言隔着氧气罩，脸颊与唇没有一丝血色，虚弱得仿佛大病初愈。
他不冷不热地看了陆含谦一眼，什么都没说，兀自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甚至做完手术24小时后林言还没醒，陆含谦连要撤销外科主任资格执照的威胁都放出来了，堪称高端无理医闹。
可倘若做一个善良的人，就总能在前行的路上遇到许多相似的伙伴。
“林律师，你醒啦？”
“......反倒把自己弄成这样。”
“没关系，我不怕。”
墨绿的高领粗针织毛衣、驼色围巾、米白长风衣、一直包裹到小腿的马丁靴……
“吃饭没？”
林言住的是普通病房，除了林言，房间里还有一个摔到了腰的老太太。
陆含谦提着粥一路上了楼。
……
好人是不是一生平安，他自然是知道的。
外头的天已经暗了下来，斜阳的余晖全部散去，病房里亮着两支白光灯，在透明的窗玻璃上倒映出模糊的人影。
然而林言在抬起眼，看到陆含谦的那一瞬间，脸上刚刚还带着的淡淡笑意，就迅速如冰雪融化般散去了。
他额头上缠了圈白色纱布，脸上一些细碎的小伤口涂过药水，已经结痂了。
陆总自行惭愧了。
她指了指林言身上上上下下的伤：“你树敌这么多，就不怕哪天仇家真的联合起来，买凶让你从这世上消失？.....到那时候，可就不是我们外科医生能救得了你了！”
小护士凉飕飕地瞅着他，恨铁不成钢：“哪儿都不舒服就对了！林律师，您这次为了取证，冒的危险可太大了——严重软组织挫伤不说，肋骨都断了，你是真不打算要命了？！”
老太太刚弄好手机，见陆含谦进来，脸上的皱纹全笑的舒展开来，很高兴地同他笑着打了声招呼，对林言道：“小同志，你朋友来啦。”
林言脸上还带着氧气罩，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
但快到病房门口时，他却不由微微停住了，握住门把的手又轻轻放开。
他给林言带了罐四季玉米粥，一听医院打来电话，说林言醒了，陆含谦自己都没发觉心情瞬间放松了许多。
第一次见面时，陆含谦曾听他说，你好，我是林顾言，木秀于林的林，温柔寡言的言。
“英俊。”
靠近时，在他脖颈处闻起来就像是夏季清晨，松针林里的空气——
等到下班，陆含谦终于开完所有的会议，一份份文件签好了字，再回医院时就已经晚上了。
每次林言来医院，大多都是外科门诊，一来二去次数多了，连小护士都记住了他。
他勉力露出个苍白的笑，极轻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更何况，不是还有你们白衣天使救我么？”
而那一路蜿蜒而下，在林言锁骨的小窝蜷了蜷的白色耳机线，则勾的陆含谦恨不能现在就走过去，从林言头顶上方往下瞧，看看那又宽又大的病号服里头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所谓命运，从来都不由上帝决定。
林言昏迷期间，陆含谦每天都去医院陪他。
你他I娘的，可真是给老I子特别对待啊。
小护士一面给林言换点滴药水，一面叹气说：“这社会就这个样子，人人都是那样，不公不平的事情可多的去了，你一个人，能全管过来么？”
早上的阳光透过窗帘，在地上打出几片绰约的影子。
可当万里长街灯光照亮，你知道，自己也曾是其中一盏。
陆含谦迫不得已两头跑，却不想林言连昏迷都在跟他作对——
这世上，总有一些人是要站在黑暗里的。
但他仍固执说，“......不会的。”
陆含谦穿着件黑呢子大衣，把车停在医院的专属车位里，拔钥匙下车。
在这世上，有那么多好人。他们勤勤恳恳，善良仁义，遵守法律和道德——却反而最为贫穷。而那些投机取巧，虚伪狡诈的人，却反倒能快速获得大量利益。
就像自己自问从来无愧于任何人，可为什么上天不依然让他遇上了陆含谦？
他刚前脚离开，林言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
《至死方休》
他心中不知怎么，突然生出种莫名的好奇心思，想看看自己不在时，林言会是什么样子。
“他胃洗干净没有？”
这都是些很简单却琐碎的事情，但白炽灯灯光下，林言的神情始终平静而耐心，没有丝毫不耐烦的表现。
有些事，如果连作为律师的自己都不去做，那就真的没有人做了。
竹屉笼一掀开，白腾腾的全是人间烟火气。
小护士哼声：“得了吧，林律师，要是好人真的一生平安，您就不会是我们这儿的vip高级会员啦。”
但是认识林言之后，看看人林律师休闲时都穿的些什么——
陆含谦把保温桶搁在柜子上，尽量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给你带了四季玉米粥，尝不尝点
林言没说话，脸上的笑容仍是淡淡的，眼睫垂了下来。
陆含谦站在窗子外，看林言接过老太太手机，认真看了一会儿，又听她絮絮叨叨花很久才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鼻腔里充满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走廊里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医生！28号床病人醒了！”
在雪地长夜的跋涉中，他们逐渐倒下。也许你也看不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别跟我说什么都是正常的。要是是正常的，怎么人到现在还没醒？！”
直到今日，陆含谦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或许骨子里，林言真的是一个再温柔不过的人。
认识林言以前，陆总其实是没这么注意个人形象的。
病床的支架被调高了一些，林言身后垫着个枕头，半倚半靠坐了起来，手里摆弄着支钢笔，不知道在干什么。
以及creed拿破仑的男士香水。
挠的陆含谦心底有些痒痒。
那便虽死无憾。
这才花大价钱，特地从巴黎请来个服装师，勒令人家好好把他往衣冠禽I兽方向打造。
然而除了医院，公司里每天也一大堆事物需要陆含谦处理。
“你们是不是麻药用过量了？”
你林言都他妈能谈笑风生，唯独对老子没好脸色？
林言曾为此感到不解，感到痛苦，直到后来他突然意识到，上帝其实是并不存在的啊。
“——是不是哪儿都不舒服？”
又颔首拨了拨头发，跟小姑娘见心上人似得，确定没问题了，这才舒出口气：
病号服全是均码，林言又瘦的惊人，蓝白条纹的衬衫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陆含谦觉得，他随便挣动一下，那病号服搞不好就会掉下来。
林言张了张嘴，在氧气罩上呼出一片白蒙蒙的雾气。
洗胃的后遗症让他声音听起来格外虚弱。
为了你，我他|妈把赵宇打的半死，现在还被那傻|逼一家骚扰呢，你倒好，不止是小姑娘，上到八个月下到八十岁——
小护士长叹口气，忧愁地看着林言：“林律师，我是真的怕哪天你就被他们害了。你看看你身上的伤......你是做这一行的，该知道他们有多丧心病狂。”
陆含谦深深吸了口气，压着情绪走过去。
可是林言想，你看那看似永不会熄灭的炙烫灯芯，不也会因为无数只飞蛾的扑火，而逐渐黯淡吗？
他那时想，木秀于林尚且贴切，至于温柔寡言...... 仿佛和林言清冷孤傲的脾性沾不上关系。
从自己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见林言乌青乌青的眼睫，小扇子似得在眼底打下一圈阴影。
赵宇不是软柿子，被他这么白白打了一顿，没有安分的道理。
隔壁床的老太太手机出了点问题，十分窘迫与不安地走了过来，问林言能不能替她看一看。
但他的床位恰巧正靠近门，陆含谦轻轻拨开窗帘，就能很清楚地看见林言垂着头的侧脸。
林言故作轻松地露出个笑，对小护士一眨眼睛：“好人一生平安。”
“那也不行啊，这多危险!……我有时可真不懂你。”
他的西装领带大多都是直接交由设计师们量身定制，做好了，直接搭着穿。比较偏严肃商务风。
一个小护士站在他床边，笑嘻嘻问：“有感觉哪儿不舒服的没？”
林言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片大片的白色天花板。
“哈，好人一生平安？”
“……”
繁华热闹的城市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华灯初上，住院部门口卖包子煎饺的摊贩也出了生意。
没有人会向那些深陷泥潭的绝望之人抛出一线希望的救生索，也没有人将带领那些永堕黑暗的灵魂拥抱光明——
行内的前辈都告诉他，一个平凡的律师，渺小的就像一只飞蛾。
陆含谦怔怔想着，在门口呆了片刻，半晌才回过神来。
上电梯前，陆含谦陆总，对着车边上的反光镜重新整理了下他价值五位数的藏青色围巾。
陆含谦脸上一僵，心里有些发毛。
从前林言为了给别人打官司，时常会触犯到某些权贵高官的利益，各种小灾小难就没断过。
令人禁不住地想起晨钟暮鼓，古庙与苍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