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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落时刻,金色的余晖涂抹云层,覆冰的山面上反着璀璨的光,仿佛越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天空的艳丽越不吝啬。

    一根手指摁过去,还在哼哼唧唧的银蝉顿时就闭了音,害怕她真的会摁下来似的缩了缩触须,小声但勇敢道:“璃没有朋友。”

    这一刻,房尹若意识到了一件事。

    说话的是陈师兄,宗主座下大弟子,也是同光宗最能称得上天之骄子的一位。

    窗外偷听的姿势五花八门,听见动静纷纷抬头,脸色呆滞的如出一辙。

    她是个从出生就被抛弃的女孩,不懂得爱,不懂得被爱,只是像迫切寻找水源的渴兽一样需要的孤单以外那一点虚弱的陪伴,即使这个对象是万人嫌也没关系。

    结界外又开始下雪,细密的雪籽打湿了地面和衣襟。

    卿师妹与他不过是被排挤在金字塔之外的两个孤立的人,在外人看来他们或许是报团取暖,但房尹若清楚,卿师妹从来没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

    房尹若夜晚烧了壶开水,兑上凉水坐在书桌边上泡脚,伏在桌案上写卿师妹的自荐书。

    房尹若的动作瞬间停滞。

    “……”

    “笨蛋,笨蛋。”

    房尹若眼珠一转,拔腿往正门跑。

    他从善如流推开纸窗,吱呀一声。

    ……这都不是问题,重点是他上不去。

    房尹若停下动作。

    房尹若还没将头探出去,下一秒,客人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如此这般便好。”

    “还有一些在顶上,我给您喊下来?”

    陈师兄笑眯眯:“都在这了。”

    不是她。

    房尹若充耳不闻般,将纸卷放好,然后抻了个漫长的懒腰,伸手去够巾帕,慢吞吞地擦脚。

    房尹若缓缓将脚尖递出去,踩住地面,然后一寸一寸挪动自己的重心,用害怕惊动空气的耐心,无声无息靠近了门沿。

    ——他已经很久没有失望过了。

    “……苦海毗邻神域,灵气乃凡间至通天域最盛的地方,同光宗招收弟子的条件一向苛刻,故而本宗修士,无不天赋异禀,各有神通,想来是可以帮到阁下的忙的……”

    烛影晃动中不时响起水面隐密的拂动,他揉了揉手腕,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细细地卷起自荐书,这时耳边响起:

    “宗主闭关不便接见外客,客人若是有什么需求,跟我说就是。”

    因为太缺了,所以只要有,哪怕虚伪一点也没关系。

    明知虚伪的陪伴是镜花水月,但是没办法,太缺了。

    八年来房尹若让自己变成了一块轻飘飘的棉花,一朝不慎落入名为期待的水池,独自湿漉漉又沉重,狼狈的令他讨厌自己。

    房尹若看透了她,但从不说什么,因为根本上来说,他们是一样的人。

    听情况,他大约是在和那个狴犴宫的“客人”讲话。



    长明殿的门大敞,门前空无一人,因为这里既不能听清对话,也不如房顶的视野好。他贴着墙缓缓靠近,耳畔断断续续接收到屋内传出来的声音:

    失望是一件糟糕的事,先有希冀,希冀再毫无预兆的落空,砸到人心脏上,一跳一跳的,也不疼,只是像块纱布一样缠着,快透不过气。

    “唔。”陈师兄忙不迭放下茶杯,“自然。”

    房尹若抱着《练气》往庐舍走去,等他的背影消失后,长明殿内,陈师兄喝了口冷茶,听见客人蓦然道:“如果方便的话,可否让我见见贵宗各弟子?”

    那声音沉稳磁和,像块磨砂玉,冰凉又温和,是明显的男性音色。

    没头没尾的,但房尹若知道银蝉在说什么。

    桌上趴着一只红目薄翅的银蝉,嗡嗡地动着翅膀,嗓音细弱,语气却是十成十的嘲讽:“笨蛋,璃是笨蛋。”

    遂又大步后撤到中庭,抬头,黑瓦上同样乌鸦似的落了好几个,显然也不欢迎他。

    宗主闭关,宗内事务便落到了陈师兄的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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