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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这句话里的信息量:“你怎么就确定,现在那个城主有问题?”

    “……”

    笃笃笃。

    书肆给她留了一间客房,房璃脑袋刚沾上床板就昏睡了过去,浑身的骨头散了下来,连手腕上的伤口都来不及处理。

    有那么一瞬间,房璃的视线晃了一下。

    “义兄。”

    咕咚。

    “倒是名晟君的手段才叫我佩服,如此规模的地下城池,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人知道吧?”

    但他只是看着房璃理直气壮振振有词,抿唇不语。

    雀蓝的料子如同翻涌的绸海,层层叠叠透出暗金色的纹路,布料垂感极好,勾勒出高大而清隽的身形。他一只手捏着扑腾的发光信鸟,沉沉的瞳孔如同颜色最深的矿石,居高临下,含着凉而薄的光。

    根本一点都不想试。

    “原来如此。”

    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这个铁环都质朴的过分,看上去像铁匠铺里廉价贩售的边角料。

    等那人走远了,房璃仍旧站在原地,缓缓抬起手抹开衣袖,目光从地上的水虎镯到瘦腕上黢黑渗血的一圈痕迹,一语不发。

    可惜眼尾太翘,于是那份无辜落在他人眼里,也变成了充满痕迹的狡黠。

    徐名晟:?

    房璃自动忽略他的语气,低头看着这个矮老头青白的发圈。

    奈何这东西,她太熟了。

    “柏墨临逃了。”

    徐名晟回头,沉沉地看着她,“既然如此,姑娘不妨好好想想,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

    “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房璃似有所悟,眼中滑过一丝了然。

    一个人撒谎,可以控制表情,呼吸,眨眼的频率,甚至可以欺骗自己,从而控制心跳。

    嫌犯。

    “那就看道长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普陈虽然死板,却不会蠢到这种地步,多半是这人用来测试自己的话柄。想清楚这一点,房璃开口道:“听不懂。”

    她莫名其妙咽了下口水,瞥向徐名晟手里垂死挣扎的信鸟,背后麻麻一片。

    银蝉细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一把精致的勺子,搅动着汤粥般的记忆,“这是玄部审讯用的东西。”

    “水虎镯。”

    “金蟾镇,还有魇水池,把你推下去,都是我故意的。”

    “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徐名晟缓慢地上前一步,这一回房璃的身后没有池塘,装不了可怜,于是只能抬起脸,用一双无辜的眼睛去看他。

    “……”

    “同光宗的案子是否与你有关?”

    但控制构成整个人体的精微之气,几乎没有人可以做到。

    为了让自己有充足的逃跑空间,房璃后退一步,对上他死盯的眼睛,承认道:

    “……”

    某种预感在背后追着她,房璃一边走一边调整呼吸,直到在踏进书肆大门的那刻,预感像落地打碎的鸡蛋,迸裂一地。

    所以瞧,并玉不就跑了么?

    “你以为换掉一整座城的破金铎这么容易,”房璃倒步走,一点一点摸到了门框,站在门槛上,望向正中央发光的巨型沙盘,上面的霓光一闪一晃,宛若绮丽梦境。

    “赦比尸为什么要帮你?”

    稀薄的血液浸湿床单。

    他刻意将节奏推得很快,就是在等眼前的女人露出破绽。但房璃的设防却比想象的还要坚固,从她的脸上看不出思考的痕迹,每个字既坚定又快速:“道长明鉴,我只是一个外人,这案子我没有半分知情,道长与其有这分闲心来拷问我,不如让手下快些搜山抓住嫌犯,才是正当事。”

    不对。

    玄部称旗发明的玩意,能够感应人体的炁行状态,从而判断被审讯者说出来的是否是谎言。

    乞丐被这个结论震慑到,久久不能出声。m.wenqishuku.cc

    乞丐在蓝玉里拍大腿,房璃觉得太吵,屏蔽掉了元神的连接。

    他唇角一抽,皮笑肉不笑,一字一句道,“原来还有‘不是故意的’这种可能?”

    手背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搭配房璃满脸的平静,看着相当瘆人。

    黄昏,霞光万丈,天空摔出了一块巨大的淤青,红红紫紫,仿佛

    徐名晟眼眸一暗,房璃立刻补充,“真在山上,这里我又不熟,只知道那是一座山。”

    最大的嫌犯,不就站在面前?

    “姑娘好兴致,”房璃第一次发现徐名晟的睫毛如此长,漆黑密实的羽睫耷下,遮住复杂的眸光,“自身难保了,还想着与嫌犯私通。”

    此时此刻看见这身衣裳,“狴犴宫”三个大字的身份象征犹如一柄巨锤,砸的房璃茫雾顿消,前所未有的清醒。

    已经是明着试探。

    鞋子在青石地面上踏出细微的回响。

    两人相对而立,呜呜的风声宛如哽咽,谁也看不清对方的眼神,只感受到某种冰冷的实质,在他们之间一寸又一寸的蔓延生长。

    赦比尸两条粗眉耷着,透露出某种浓重的疲倦。

    徐名晟没有给她打太极的机会,顿字重复道:“同光宗的案子是否与你有关?”

    成亲前一日逃婚这种事情,多半发生在话本子里的包办婚姻。

    “出秘境以后,见过普陈吗?”

    “山上。”

    徐名晟没有否定:“待拂荒城事情结束后,我会亲手将你捉拿归案。”

    ?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方才所说,哪一句是谎言。

    “……”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住”还没说完,就听见“啪”的一声,房璃手腕一凉,她蓦地扭头,视线里平白多出一个铁环。

    银蝉蠢蠢欲动,房璃目光不动,声音却准确无误:“闭嘴。”

    “普陈是你什么人?”

    下一秒,房璃干脆利落地卸下水虎镯,丢到徐名晟的脚边。

    徐名晟竟然在她身上动用了五葬天的刑具!她牙关一紧,使出毕生演技,露出一个微微惊慌又茫然的表情:“……大人?”

    “说得好。”

    两人的距离约莫有半臂,借着绸缎般的明珠光,徐名晟清晰地看见房璃脸上细小的绒毛,还有她心虚眨眼时,眼皮上一闪而过的小痣。

    俏眉一跳。

    她最后深深地望了一眼沙盘,关门挂锁,匆匆离开。

    房璃人醒了脑子没醒,好像听不懂话似的,迟疑着道:“啊?”

    因为进入此地等同于在徐名晟的眼皮底下行动,他们进来,恰恰有利于狴犴宫的监视筛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问话的声音忽然变得有点哑,“叫什么名字?”

    心里想的是:有必要?!

    “这是水虎镯,能够分辨人体的炁行走向,如果你想撒谎,”徐名晟轻飘飘,“可以试试它的威力。”

    “大人饶命,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就成,”房璃乖觉地举起手,“我肉体凡胎,承受不住……”

    徐名晟:“……”

    大约是因着金蟾镇那番际遇,喜阳一行人被准允自由出入地下城。但房璃不认为这算是什么好心。

    徐名晟捏碎灵力幻化的信鸟,负手走进内院,房璃知趣地跟上去,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合作嘛,大家相互之间坦诚一点,你瞒我瞒的,这解决问题的效率不就降下去了?……”

    徐名晟:“……”

    无懈可击。

    赦比尸:“这时候不怕死了?”

    房璃记得很清楚,这是刑具。

    “没有城主默许,那种诡异的经坛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房璃:“……”

    “我不是凶手。”

    必须走了。

    房璃把嘴一刹。

    严丝合缝地扣着,带着金属腥味的冰冷渗进到皮肤,过电般窜过脉管,令房璃下意识打了个颤。

    “……”

    门开了,赦比尸仰头,看见发丝凌乱满眼朦胧的房璃,眼神往下,落在了一看就没处理过的、结着一层黑红血痂的皓腕。

    “在哪见的?”

    “你……”

    多半是主                                                角心有所属,如此,她们方才有了逃婚的理由。

    半梦半醒间,门板上乍响起隐晦却激烈的动静。

    “何必用这种弯弯绕绕的法子。”她似笑非笑,“直接将我抓起来审,不是更加快捷?”

    -

    她笑了,后退一步,脸微微抬起,稍稍歪着头,“说了半天,道长还是怀疑我身份造假。”

    这人的打量从不遮掩,像一把能射穿人的光束,从头到尾的扫量,房璃故作忸怩,最后一咬牙,妥协似的道,“好吧,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语气发寒,滴水成冰,银蝉仿佛被隔空扇了一巴掌,蔫蔫地垂下脑袋。

    “什么事?”

    手环内部是特制的长钉,每说一句谎,钉子就会往皮肤里钉入一分。这是滴水穿石的折磨,谎言说得足够多,长钉闭拢,这只手也就断了。

    拂荒城里她见到的徐名晟,无不是素衣长衫,像个出世的病弱书生。

    熟到在眼睛接触到之前,她就凭借触感认出了这个铁环。

    徐名晟只看着她,等待着回答。

    “见过。”没有任何犹豫,晚一秒都是对自己这只手的不尊重。

    “柏墨临逃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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