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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一下。”

    “廖燕对黄鼠狼的案子十分紧张,”房璃最后对着铜镜擦拭了一下下巴上的血迹,“我只是想知道那栋礼仪楼里到底有什么鬼。”

    女孩的模样比透过银蝉见到的更加稚嫩,尚未褪尽的婴儿肥轻轻在颊侧拉扯五官,睫毛短黑,头发稀软发黄,发际线很高,像一颗被雨水浸泡过的水煮蛋。

    普陈满脸放弃抵抗。

    “一个无名的小道士,”廖燕眼也不眨,嘴里嚼着内丹,深吸口气,似乎是在回忆,“唔,跟你们一样,也是闯进妖市,我看他修为尚可,原本想要先疗好他的伤,再抓他去建设地脉,却不想那时他已经经脉尽毁,回天乏术,没多久就死了。”

    枷锁锁住了修士的经脉,却无法锁住识海,她的识海之力泛起波涛,从指尖溢出,像一钵浓稠的金汤缓缓流下。

    三天有夸大的成分,但对于房璃来说,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她确实已经快饿到虚脱了。

    人影刚消失在门口,房璃蜷缩着的身躯就直了起来。

    等所有目光锁定以后,椅子上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一摊形状飞溅的血迹,散发着浓郁的格格不入的气息。

    廖燕放下筷子:“怎么了?”

    一人一妖一来一回又聊了一会儿。

    “如果师父还活着,他一定会来这里找,只需再等上些时日。”房璃道,“如果没有,就是没有了。”

    终于,房璃状似不经意提起:“我听说妖族化形,都是模仿自己见过的人类,廖大人这副尊容看着器宇不凡,神采英拔,不知仿的是哪一位?”

    蜀阁一定有不为人知的问题,而黄鼠狼的死恰好牵扯,被黄鼠狼收作妹妹的人类女孩亲眼目睹,才让那个时候的廖燕失态。

    房璃想,她果然没听错。

    他后知后觉,也明白了房璃的用意。

    味道比想象中要好。

    反正在这里是找不到师父了,能救一个是一个,好过见死不救。

    房璃的脚步无声,缓慢地走过去,生怕惊醒睡梦中的人,枕头边的银蝉却醒了,扇动着翅膀回到房璃肩上,打了个疲倦的呵欠。

    眼睛一亮:“唔。”

    吱呀。

    如果师父最后的魂魄印记留在了妖市,她也一定要弄清楚死因。

    房璃看着廖燕,瞳色深黑,反笑道,“妖也食同类的内丹?”

    “答应你的,我已经做到了。”他不咸不淡道,“接下来,该是你履行自己的承诺了。”

    她要找的人,就在这里。

    房璃面不改色:“你觉得呢?”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女孩直接从床上爬起,眨眼间“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一如曾经站在拂荒城外的山郊上,凝视那一匹小鹿。

    只是,她不太明白廖燕同她说这些的原因,疑心有卖惨的动机在里面,遂配合地露出了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又夹了一片猪精,点头:“理解,循环之道,支持,支持。”

    “你哥哥,”房璃斟酌了一下措辞,后知后觉没必要,因为这个

    “哎呀!”她满脸痛苦。

    这两个字砸进普陈的耳朵,整个人好似变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失去了色彩和温度。

    “大人!”

    更重要的是。

    房璃镇定自若,“廖大人所有不知,我们已经三天没进食了。”

    她转头,光线折射过叆叇,只余一片漆黑,“巡逻司里关人的消息估计已经传开了。”

    他满意地看着房璃意料之内的反应,后者滞了一会儿,咽下最后一口,筷子伸向另一盘,“这个呢?”

    “非也。”

    “……”

    “我以为你们这些当道士的都要绝食,”廖燕,“原来也免不了五谷轮回。”

    赦比尸则是动了动眉毛,侧耳倾听。

    “这个呢?”

    -

    死了。

    赦比尸嘟嘟囔囔:“不是吧。”

    不过片刻,房璃感觉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些,但女孩的眼神仍旧警惕:“你是巡逻司的人吗?”

    只巍然不动,挺立坐着。

    床榻上的人忽然睁眼,猛地攥住了房璃的手腕。

    “并非同物种,何来同类一说,”廖燕夹起一片,“这内丹,口感扎实,味清,鲜美,还能提升修为,妖市中以此交易者数不胜数,更有妖族专门炼制内丹售卖谋生。”

    力量中断,两人大眼瞪小眼,气氛落针可闻。

    “……”

    “算了,”廖燕满脸隐忍的烦躁,“我今日事务繁忙,你先带她到床上歇下,药品我等会派人送来。”

    “……”

    普陈正在照看那位青山门的道长,闻言猛的抬眼。

    估计这个扮成妖精的女孩身份微不足道,旁边竟然也没个人把守,屋内一灯如豆,乐衍倒躺在床榻上,正睡得深沉。

    “求大人为我哥哥平冤!”

    被救回来的青山门道长倚在一旁,喂了补灵丹,灰黑的脸色稍稍化解,看上去还是和死尸没什么分别。

    “……肚子疼?”廖燕的脸上浮现嘲讽的神色,刚要反驳她,就见房璃肩膀一颤,猛的呕出大口血来!

    而从言行来看,他对待妖族同类不可谓不上心,这样的他都不得不忌惮蜀阁礼仪楼,黄鼠狼的死,究竟牵扯到了谁?

    房璃看他一眼:“我要找的人,就关在这巡逻司内。”

    _

    “巡逻司大门一定有结界,”赦比尸深思熟虑,“廖燕会让你这么轻易地离开?”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女孩的手,距离她手腕上的枷锁,仅有毫厘之差。

    房璃出门,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和银蝉的感应,步子飞快,经过一扇门时停住,左右望了望风,试了试,推开一条门缝。

    “兔精,也是内丹。”

    点菜的时候,房璃下意识伸手,熟料廖燕将菜单握在手中,熟稔地点了几样本地特色,然后面无表情地将菜单交还回去,徒留房璃的手在半空顿了小会儿,面不改色收了回去。

    “人神当道,妖族资源紧缺,凡人修士用的灵丹,功法,助益修行的东西,都没有。”廖燕道,“此乃我族循环生存之道。”

    说完,不给三人言语的空间,他匆匆离去。

    廖燕:“……”

    房璃听懂了。

    先前说过,巡逻司内设有许多分部,乐衍就是被临时关进了蜀阁的巡逻司分部。

    “廖燕一时半会回不来,你们去试探一下巡逻司的守备情况。”

    廖燕一顿,徐徐回首。

    廖燕也夹起一片嚼了嚼,好整以暇,看着房璃,缓缓吐出剩下半句,“就是猪妖的内丹,辅以料草调味,以丹炉之火烹之。”

    而房璃突发病症,来不及赶回妖市内,加上还待在蜀阁,自然而然,也被关了进去。

    房璃的手悬在乐衍紧闭的双眼之上,铁链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不管是背后有人授意或如何,廖燕在妖市的权柄非同小可。

    “我以为你们这些做妖的都食人精魄,”房璃垂着眼睛一笑,“原来也同类相食。”

    房璃喊住了他。

    他一愣。

    “怎么,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

    她摸索着手上的枷锁,将铁链收紧握在掌中,以免发出多余的声音。“如果廖燕回来,告诉他我吃坏肚子去茅房了。”

    “这是猪精。”

    普陈正襟危坐,眼神忽然放空,手盖在膝上,缓缓握紧。

    廖燕抬手,那道士如同被吊起的木偶,轻飘飘越过了结界,来到了圆台之外,廖燕手指一挑,将道士丢给房璃,甩袖往外走。

    巡逻司的内阁中,普陈语速飞快,被廖燕打断,“刚才怎么不说?”

    房璃忽然捂住肚子。

    青色锦缎,繁复绣纹,道骨仙风之余不乏逼人的富贵,普陈立马就认出了那人的出身——青山门。

    “我师妹的经脉有异于常人,无法进行正常的灵力经转,那妖丹力量特殊,一定是对冲了才……”

    “你这,你这……”她指着桌上的菜盘,“这内丹没处理干净啊,我怎么吃着肚子疼?”

    廖燕带他们在蜀阁找到了一家馆子,里头吆五喝六,二楼包间厢门紧闭,除了客人都是一副不人不妖的模样,其余倒真和人间别无二样。

    而且让青山门欠一个人情,的确是房璃阴险欠揍的作风。

    普陈张了张嘴:“你要出门?”

    “内丹。”

    房璃指的那个人,皮肉已经干枯到无法辨认,身上穿的衣袍却很熟悉。m.yaxuanshuwu.com

    妖市的馆子效率也高,不多时,桌上就多了几道满当当的盘子,房璃比了比筷子——这是她开动前的招牌动作,筷子尖在几张盘子中间游移了一会儿,夹起一片长得像莴笋的亮晶晶的东西,放进嘴里。

    廖燕冷冷地甩了甩筷子,“不争气,浪费我好些药材和灵物。”

    普陈:“……”

    “谁说我要出门?”

    触碰到眉心的刹那。

    廖燕眼神剧变,普陈率先伸手,这才想起自己的灵力被罪枷封住,什么都做不了。鲜红的气味在空气中淡淡的弥散开,周围的妖族仿佛嗅到腥味的鱼,不约而同地寻找起气味来源:

    她站在床边凝视着她。

    她兀自倒了一杯茶漱口,信手泼入后窗,其余两人哑口无言地看着神态自若的房璃,满脸欲言又止。

    “人?”“你们闻到了吗?”“哪里来的人血?”

    房璃则是停住了咀嚼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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