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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着,往外瞧了瞧,边替赵衡梳头,边小声嘀咕:“看着他那张脸,哪还有什么胃口吃饭。”

    她脚伤还未完全痊愈,无法像立夏一样找人对练拳法招式,因而她只练射箭。

    她今日不躲了。

    夜色已沉,整个公主府安静,这哭声便有了惊天动地的气势,唬得整个柳苑的人都慌忙动了起来。

    赵衡含着块糕点,许久都咽不下去,心中已将沈惊松骂了千百回。都怪他出的馊主意,否则自己何至于现在这般境况。

    次日一早,赵衡醒来就从立夏口中得知柳苑那边已经没事了。

    张显目的很明显,他今晚要歇在这里。

    赵衡则在慢条斯理地吃糕点,心下正思量着该如何打发走张显。

    如今的赵衡,不是刚成亲时的赵衡了。她在民间的声望渐消,已不成气候,如今又认了武德帝为义父,也该尽一尽她作为妻子的义务,好好服侍他这个丈夫了。

    但这是公主府,她不能冲动。

    至于柳苑那边的情况,赵衡并不操心。

    张显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眯了下眼。

    这让他有些意动,才临时决定歇在赵衡这边。

    赵衡伸出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抵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立夏手捏成拳头,恨不能逮着眼前这个小崽子狠狠打一顿。

    赵衡扫了一眼薛氏,见薛氏面色看似惊慌,眼神却是极其镇定,心下便了然。

    立夏应了下来:“明日我同立春说。”

    偏偏眼下公主的处境,和娼门贱妾并无区别,生死捏在别人手里,由不得她自己。

    小孩被打量的同时,也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立夏,神色很镇定,全然不见一点身在陌生环境里的惊惶不安。

    立夏红着眼眶,背过身,去书案抱了砚台匆匆跑出去了。

    立夏还没看明白在席间暗藏的这些机锋,扶着赵衡进寝屋里换衣服时,忍不住嘀咕道:“这薛氏自打生了儿子腰杆就硬了,如今都敢朝您下手了。依奴婢看,就把薛氏和她那胖儿子一并打发走了最省心,养在咱们府里算什么?”

    薛氏应当是知道了什么,才故意往她身上泼汤水,打断张显问话的。

    赵衡暗暗松了口气。

    立夏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瞠目结舌地问赵衡:“公主,您这是要……”

    紧接着,一个管事婆子快步进来,急声道:“公主,柳苑那边小公子忽然吐起来了,请了府上医女大夫去看,却没瞧出是什么原因造成,须得去城里请擅治小儿病的大夫来看看。”

    赵衡想了一夜,想明白了。

    一听是孩子出了事,张显立即从浴室快步走了出来,冷声道:“叫府里护卫快马加鞭去请。”他顾不得再去想旖旎的事,披上外衫便急匆匆往柳苑赶去了。

    今晚这出事儿,那定是薛氏自己动的手脚。

    “时辰不早了,这糕点公主还是少吃些,免得腹中积食难受。”张显见赵衡心不在焉,便合了兵书,起身叫人进来将糕点都收下去。

    此时,赵衡寝屋里,张显正坐在书案前看兵书。

    立夏明白,却心有不甘。

    走出院门时,正好撞上绿九。

    赵衡深吸了口气,含笑问道:“将军今晚可是打算歇在我这儿?”

    赵衡失笑,张显哪是吃饭,分明是提醒她,叫她准备好晚上服侍。

    廊下的灯笼悉数换新,床褥被套也换成了朱红色的鸳鸯锦被,寝屋里的用具也多添了一份。

    既是夫妻,张显又是个正常的男人,床笫之事,早晚都是躲不掉的。

    “先沐浴吧。”张显瞥了赵衡一眼,哪怕她此时脸上带笑,他依旧能看出她眼中的不情愿。

    练足了一个时辰,这才回到自己院里,沐浴更衣,再练字看书。

    几个月的孩子正嗜睡,这会儿正睡得沉,薛氏瞧着他那张胖嘟嘟的脸,伸出手摸了摸,蹙眉低声道了句:“好孩子,别怪娘今晚搅了你清梦。”

    “奴婢去厨房叫厨娘现做几样,公主您等等。”立夏却不肯吩咐底下人去做,她知道公主府如今不比以往了,入口的东西不能再经别人的手。

    立个贞烈牌坊给自己丈夫看,说出去也是叫人笑话。

    而赵衡既点头认了武德帝为义父,那便没有理由把武德帝的心腹——她名正言顺的丈夫往外推了。

    绿九站在院前,点了点头。“前些日子,我同公主求了个恩典,给我同族的弟弟在府里谋个差事,公主应了,今日我把人领来给公主看看。”

    以往张显很吃她这一套,但今日却不行。

    立夏脸色却变了变。

    赵衡摆手,“没什么大碍。”汤水不烫,落在身上,除了狼狈些确实没伤着什么。

    薛氏攥着衣角,折身回到柳苑,第一件事便是去看孩子。

    几个月大的小孩吐奶和夜间哭啼都是正常反应,外头请来的大夫,抱着小孩哄了半个时辰,就把孩子哄睡了。

    一直练到晌午,她方停了手,吃过饭,却没歇午觉,而是叫人将院里好生布置了一番。

    反而是因为薛氏这不小心的一泼,及时打断了张显的问话,算是帮她圆了场子。

    想来薛氏这举动应是替她解围,把张显支走。

    立夏离开,屋里便只剩下赵衡一人在。她不耐烦去前厅应付张显,便起身去书案前练字。

    张显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何事?”

    随后,她叫立夏进屋,翻出了前几日抄写的一卷祈福经文放在书案上,吩咐立夏,若是张显问起她,便说在屋里抄写经文替小公子祈福,尔后便去沐浴躺下了。

    赵衡点点头,弯下腰,同秦昌平视,柔声问道:“你今年几岁了?”

    赵衡想了想,先叫管事婆子去账房处支了笔钱钱,这个时候从外头请大夫进来,少不了得给人一笔封口费。

    半柱香后,柳苑便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哭声。

    站累了,就坐下,接着练。

    “今日晚饭做丰盛些,再备两坛好酒。”赵衡吩咐下去,待立夏替她梳好头,便换了一身劲装,和立夏一起去校场练了武。

    两人既已成亲,那便迟早要圆房的。拖到今日,他耐心已经足够好了。

    就薛氏那股盯着儿子的劲儿,怎么可能会儿子叫在她自己眼前底下出事。

    赵衡遂放了心,转而问了句:“张显呢?”

    这小孩,正是前几日领着一群小孩跪在公主府门前叫冤的那个。

    这个人情,她承下了。

    “这孩子姓秦,单名一个昌字,家里父亲原先是守城的小将领,当今入主汴京后,这小孩便没了父母,一直在城中流蹿,靠乞讨为生,也会替人做一些跑腿的活。”

    立夏提到,嘴就瘪了下来:“他一早就去上朝了,上朝前还特意差了柳苑的婆子过来知会一声,晚上他会回来同您一道用饭。”

    绿九领着个小孩,客气地喊了一声:“立夏姑娘。”

    用美色惑人,那是娼门贱妾才做的事情。

    “改日罢。”他丢下这一句,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而前厅,张显吃完一碗饭,见赵衡仍未出现,便撂了筷子,起身往赵衡的寝屋走去。

    无非是将身子给出去罢了,堂姐赵璇以及其他前朝官眷都忍辱能做到,她自然也能做到。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薛氏,脸色微变,忙朝赵衡躬身赔不是:“公主,妾不是有意的。”

    “您今晚不歇在柳苑吗?”薛氏语气娇柔,微微抬眸,端得是情意绵绵款款深情。

    薛氏见状,低低唤了一声:“将军——”

    赵衡抿唇,道了句:“我去换身干净衣服。”便起身由立夏扶着离开了。

    立夏却不理她,低下头飞快走了。走了十来步,她又折回来了,问绿九:“你找公主?”

    赵衡自然是要见绿九带来的这个小孩的。

    如今屋里只剩赵衡和张显两人。

    然而就算她不情愿,他也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八岁。”秦昌答了一句,接着朝赵衡跪下磕

    张显原本没打算歇在赵衡这儿,但吃饭时薛氏将汤水打在赵衡身上,半湿的衣裳紧紧贴在胸前和腰际,将赵衡的丰盈和不堪一握的细腰暴露无遗。

    张显绕去浴室,叫了丫鬟进来伺候他洗浴,只是刚脱了外衫,还未踏入浴池,就隐约听见柳苑那边传来阵阵孩子的啼哭声。

    立夏冷着脸,朝绿九丢下一句:“你且在这里等着,我去禀告公主。”

    立夏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小孩,小孩一身粗布麻衣,整个人灰扑扑,脸倒是洗得干净,只是太瘦了,颧骨凸起,眼睛凹陷,一看便知是太久没吃饱饭,饿成这样的。

    待屋里丫鬟婆子换好床褥,都退下后,赵衡方道:“我想要张显手里的兵权,须得先将他笼络住,你可明白?”

    瞧柳苑这架势,张显今晚应当是没心思再来她这边了。

    正是这些小孩,害得公主险些没了命。

    赵衡缓缓闭了眼,稍嫌清冷地声音从帘帐里飘出来:“下个月开始给薛氏涨十两银子月钱,从我账上出,她养着个孩子,花用的地方多。”

    立夏原本是伺候在赵衡屋里的,被张显打发走了。

    绿九将人领进去,把他身份来历都告知了赵衡。

    赵衡躲闪不及,被汤水浇了一身,拧着眉头,还未说话,边上伺候的立夏已经扑过来,一边叫门外丫鬟备水取药,一边急问道:“公主可有烫到?”

    赵衡换了身衣服,整个人都清爽多了,唇角含着缕笑容,只当没听见立夏这嘀嘀咕咕的话,坐在榻上,道:“叫人送几样点心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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