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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青云自从武亲王插手之后就知道这事是没法掩盖下去了,他很恼火,中山王报喜不报忧,也不知是什么情况,一会儿要怎么应对,才能让陛下不那么生气呢?

    这群难民从江南到京城,一路风餐露宿,蹭好心商队的马车,日夜兼程,饿了就沿路乞讨,渴了就去河边喝口水,已经许久不见这么多钱了,还真有些心动,尤其两个年轻人,眼珠子都黏在铜板上了。

    “下的,晴半天下一天,断断续续的,一直下个不停,连城隍庙都进了水,草民们只能找个雨小一些的地方,睡在街上。”李铁蛋如实说。

    看看,这才是明主。武亲王的胸襟,爱民之心,岂是其他几位王爷能比拟的?

    有人上前探了探老者的鼻息,轻轻摇头,沉重地说:“没气了……”

    说完他还慷慨解囊,掏出了一贯铜钱,递给老者。

    王五拿起板子,高高举起,一板子下去,老者双手死死扣住身下的木板,脸皱了起来。很显然,哪怕侍卫手下留情了,这板子对老者瘦弱的身体来说,仍是不轻。

    他的这番举止没人发现,即便有人看见了也会以为是不忍,因为很多老百姓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李铁蛋所言虽是一些民间门的小事,可窥一斑而知全豹,从他的描述中,可以想象得出苏州城如今有多混乱。这可是江南富庶之地,繁华的大城市,情况就已经如此糟糕了,那更别提其

    在场不少大臣也有些动容,想替对方说说情,可一想到现在在江南赈灾的是中山王,不少人又怕触怒中山王和毛青云,打了退堂鼓。

    李铁蛋挠了挠头说:“我们去得晚,那里已经没有能住人的地方了。那里一间门屋已经住了几百个人,但凡能躺下的地方都有人了,我们这些族人老弱病残的多,打不过他们,只能流落街头。”

    显然,他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武亲王看了一眼那少年郎:“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敲到鼓面上,发出惊天一响,这响声仿佛要冲破笼罩在头顶的乌云,直达九天。

    少年郎几人见老者还活着,连忙扶着上前扶他:“族爷爷……”

    等人都进去后,周嘉荣才姗姗来迟。远远的,他看了一眼登闻鼓下面的那摊血迹,眼底闪过一抹黯然,他还是太弱了,不然何至于用这种方式,这种手段去打动父皇,引起群臣的愤怒和共鸣。

    蒋钰睁开眼睛,看到武亲王抓住了行刑之人手里的快要落下去的板子。

    周嘉荣站在一旁,听到他这前言不搭后语,一直说不到重点的话,忍不住有些发愁。不过也许正是这样的质朴好掌控能够更让他父皇放下戒心。

    侍卫偷偷觊了武亲王一眼,见他站在一边不动,盯着他们,但也没阻拦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

    果然,兴德帝并未生气,反而和气地问道:“此乃天灾**,人力不可违。朝廷已经派人去救灾了,你们为何还上京城敲登闻鼓?”

    老者吃力地说:“扶我去击鼓!”

    李铁蛋不懂朝堂上的规矩,直愣愣地跪下,连续磕了三个响头,边哭边说:“皇帝陛下,求求你,要替草民做主啊。草民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在洪水中失散了,家也被洪水冲垮了,什么都没了。小民只好跟着族爷爷,如今族爷爷也死了,草民一个亲人都没有了,皇帝陛下,求求你……”

    兴德帝很喜欢这样的顺民,缓缓开了口:“苏州城的常平仓、义仓、社仓等仓库没有开放吗?”

    他扫过众臣,问道:“有人敲了登闻鼓?”

    李铁蛋抹了抹眼泪,这才说道:“皇帝陛下,草民没吃的,家里的财产牲畜都被冲走了。大米要卖一百多文一斤,草民买不起。朝廷每日的施粥,就五个大缸,清得能照出人影,每人一天限量一碗,可草民从半夜去排队也不一定能排到。最后大家只能守在粥棚前,可又被那些大人们给驱离了。我们族里的没被大水冲走的族人已经死了好几个,没有办法,族爷爷带着我们一路乞讨北上,只求朝廷能够救救我们的族人……”

    低咳一声,侍卫双手颤抖,对另一人道:“王五还是你来吧。”

    “诶。”李铁蛋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抬头没规矩地望着兴德帝,眼睛格外的明亮,再配上额头上红红的印记,看起来真是憨厚又不聪明的样子。

    兴德帝不悦地问:“那善堂呢?”

    朝堂之上,兴德帝端坐在威严肃穆金光闪闪的龙椅之上。

    担心将人打死了,武亲王不会放过自己,最后十板子,王五干脆明晃晃地放水,一板子比一板子轻。

    老者推开了他:“不用,你还这么年轻,打出个好歹怎么办?我老了,不中用了,如果能用我这具残躯为家乡百姓做点什么,也不枉费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咳……”

    蒋钰这人性子直,见不得这样的事,犹豫片刻,正想站出去,却被郑玉给拉住了,用眼神示意他别动。京城到苏州府,千里之遥,这些人能告到京城,背后没人,他可不信。

    少年正处于愤怒和痛苦中,忘了害怕,道:“好!”

    开什么玩笑,陛下又没下旨,他哪敢对抗击匈奴的大英雄下手,若这板子真的落下去,就算武亲王不撕了他,那些拥护武亲王的百姓也很可能朝他家扔烂菜叶子。

    说完,他朝着兴德帝的方向又开始磕头,一个接一个,咚咚咚的响,让人听了都觉得疼。

    李铁蛋摇头:“草民不知,应是没有吧,若是有族爷爷也不用每天发愁吃什么,怎样才能不饿死人了。”

    武亲王带着李铁蛋站出来道:“父皇,那位老伯挨了三十板子,敲了登闻鼓后,已含笑离世,此乃是他的族孙!”

    叶和通对着老者的方向,重重鞠了三次躬,然后扭头跟着随从离开了京城了。

    朝堂上静默了片刻,蒋钰站出来道:“回陛下,有一老者,自称是苏州府长洲县人氏,是他敲响了登闻鼓。”

    然后又对侍卫道:“打吧!”

    那侍卫惊呆了,哆哆嗦嗦地说:“武亲王殿下,小的……”

    这一槌仿佛用尽了老人毕生的精力,下一刻,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鼓槌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少年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族爷爷……”

    随即,城楼鼓声响起,宫门打开,群臣鱼贯而入。

    可武亲王很明显是想保这老头,他若是将人给打出个好歹,武亲王记恨他怎么办?

    王五手上一抖,板子差点飞了出去。冤枉啊,他真的没下死手,已经很轻了,实在是这老头的身体太差了。

    只有侍卫吓傻了,忙哆嗦着说:“不,不行,武亲王殿下,您,您就别……小的不敢!”

    虽然他们做得自然,可在场的大臣哪个不是人精,马上明白这两人是换了一根打得不那么疼的板子。

    “李铁蛋。”少年郎擦了擦眼泪,没忘记这个人刚才替他族爷爷说了好话。

    不能让这些灾民的血白流,他收回目光匆匆赶到朝阳殿。

    眼睁睁地看着他躺到行刑的椅子,几个年轻人忍不住哭了起来。

    兴德帝皱眉:“那苏州还在下雨吗?”

    武亲王领着他归了队,又吩咐人将老者的尸体送去义庄安置。

    只有老者坚持不答应,他摆手说:“多谢大人的好意,只是小民的族人、亲朋还在等着小民,小民一刻都等不了。”

    老者也很感动,双目含泪道:“多谢武亲王殿下,是小民想敲这登闻鼓,岂能让武亲王殿下替小民,不可。”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了登闻鼓前,另一人取下鼓槌递到老者面前。

    说到最后,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王五从架子上又抽了根板子,上前行刑。

    “族爷爷!”少年郎见他脱了外衣,准备上前受刑,连忙道,“让我替你挨这三十板子。”

    武亲王皱眉,瞥了王五一记。

    兴德帝皱眉:“苏州府人,这么远,他到京城伸什么冤,人呢?”

    二十板子下去,老者已经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武亲王松开了手说:“这三十板子我替他挨了!”

    善堂是各地收养鳏寡孤独的穷人和乞丐的地方,这些难民被冲毁了房屋,无家可归,照理也应该去善堂才对。

原来如此,这里面定然有误会,我们会奏请陛下查明。登闻鼓敲之前需得受三十大板,这位老伯还是别敲了,先找个临近的客栈住下等消息吧。”

    兴德帝被他吵得头痛,赶紧让孙承罡制止他。

    打完后,他大大松了口气。这简直比让他将人往死里打都还让他为难,好在人还留有一口气。

    十板子下去,老者已经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痛苦的□□。

    有些大臣不落忍,别开了目光。

    武亲王说:“虽然敲鼓之人已死,但作为他的晚辈,你也可以承其遗志向,可愿随我进宫!”

    这话一出,群臣激动,尤其是看好武亲王的大臣们更是一个个兴奋地说:“殿下仁慈!”

    这么一耽误便错过了最好的时机,等蒋钰回过神来时,高高举起的板子已经快落到老者背上了,蒋钰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但意料中的板子声并未响起。

    少年郎和其余几人,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老者,声音悲凉凄惨,让人无不动容,不止在场大臣,就是早起的百姓听到哭声,也忍不住远远驻足。

    孙承罡很会做事,在兴德帝面前从不敢摆任何架子,当即跑下去,也不管李铁蛋身上有多脏,将他扶了起来:“不要磕头了,站起来,陛下问什么,你老老实实回答。”

    远处乔装站在百姓中的叶和通看到老者倒下,死死咬住了唇,双目通红。身后一个随从低声道:“叶先生,已经备好了马车,您该走了。”

    这鼓已经好几年没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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