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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前没吭声,只是脸色越发的难看。

    他们不睡就算了,还连累城中守军也跟着提心吊胆了一晚上。

    廖安处理了一些军务,然后在城中巡逻,查看四个城门,以安抚军心民心,应对各种突发事件。

    在匈奴人第一次攻城时,防守还不是很严密,他们便派了好几路士兵乔装打扮出了城给京城送信,请求朝廷支援,如今已过去十一天了,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因为缺乏药物,医药院里的伤兵没有药物治疗,只能生生忍受,忍不过去的,就死了,廖安去的时候正巧看到几个士兵抬着尸体出来,他们的脸上一片木然,没有悲伤,也没有恐惧,也没丝毫的生气。

    穆恒当即反驳:“不可能,就算送信的士兵都被截杀了,那附近的城池呢?固州、易州、赵州等距宣化不过几十百里里,他们不可能不向朝廷通禀此事。”

    但若是硬闯,惊动了守卫,派去负责骚扰的士兵风险又会很大。

    廖安站在城楼上, 迎着猎猎寒风, 极目远眺,但因为距离比较远,加上晚上视线不好, 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大片的火光, 期间还有人影在走动,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程前振奋地说:“不管怎么样,这总是一个希望,我提议,派几队斥候出城,绕过匈奴人跟对方接洽上,打听打听外面的消息。”

    他迅速从床上翻了起来,上前拉开门:“发生什么事了?”

    廖安心情很是沉重,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按部就班的巡逻,处理各种紧急情况。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因为摸不清楚匈奴人在打什么主意,三人在城楼守了一夜,到天明匈奴那边也没任何的动静,似乎只是半夜睡不着,起来折腾折腾。

    “将军, 将军……”啪啪啪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刚睡下没多久的廖安。m.gudengge.com

    “匈奴人天天半夜不睡觉,到底要干什么?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要打就痛快点!”穆恒打了个哈欠,暴躁地说,因为这事,他好几天没睡好了。

    危机暂时解除,几个将领坐在一起讨论匈奴人最近的反常举止,就连受了重伤坐在轮椅上的穆慎也来了。

    穆恒轻轻摇头,面色肃穆:“不大清楚,两刻钟前,他们的营地中突然亮起了火把, 似乎很多人在走动, 我与程将军在这里观察了两刻钟, 也摸不清楚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本来今天白日安排的是廖安,只是他昨晚听到动静赶去了城楼上,也没休息。

    听完后,程前若有所思问道:“巡逻的范围扩大了多少,能估算出大概吗?”

    好在这一天,匈奴人仍旧没有攻城。

    “换防,该休息的回营房中睡觉!”程前大声说道。

    守城门的小将闻讯赶来,连忙说道:“程将军,白天匈奴人随时都可能发起袭击,城门口必须留下足够的守军……”

    到了第四天晚上,更诡异的是,两边大营半夜突然都热闹了起来,亮起了火把,而且一直持续到了天亮。

    程前没跟他争,吩咐副将有什么事报到廖安那,便回房休息了。

    廖安脑子中灵光一闪,激动地说:“会不会是有人在偷袭,所以匈奴人才会半夜突然亮起了火把不睡觉,还增加了巡逻的范围?”

    两队斥候合计了一下,估出了个大概的数字:“约莫有近百米。”

    这一天跟过去几天没什么不同,只是城中的粮食更少了。他们已经将城中所有能找到的粮食都收集了起来,统一供应,将士每天两餐,城中居民一日一餐,每餐每个人仅仅是比拳头略大一些的馒头,还有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米粥。

    “莫非是朝廷的援军来了?”穆恒欣喜地说。

    城中的守军很担忧,唯恐这是匈奴人准备夜袭,可提心吊胆了大半夜,最后什么都没发生。

    程前说道:“没有, 我们已经派人严密盯紧了其他四门,以防匈奴人夜袭!”

    哪怕这样省,城中的粮食也顶多只能再撑五天了。

    但到了半夜,西边的大营又热闹了起来,火把通明,人影攒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程前长长地叹口气说:“还没有,许是消息半路被匈奴人拦截了,朝廷没收到消息吧。”

    这话让程前和穆恒的心情都低落了下来,又憋屈又难受又无处可发泄。

    副将站在门口,焦急地说:“将军,匈奴人东边的营地忽然亮起了火把。”

    “将军,匈奴人西边的大营巡逻圈扩大了许多,小人不敢凑近,只能远远打探,昨晚西边大营无事发生。”

    “走, 我们去看看。”廖安迅速取下挂在墙上的铠甲, 边穿边往外走。

    被围困了半个多月,如今的宣化城已是一座孤岛,而且是即将粮绝的孤岛,他们急需找到能够提振城中将士、百姓信心的希望!

    程前赞同:“穆将军所言有理,匈奴人的军营中很可能发生了一些咱们所不知道的事情。不若今晚悄悄派出两支斥候前去他们的营地周围打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说不定这便是咱们的机会!”

    穆慎比较沉稳,轻轻敲着轮椅的扶手说:“也可能是附近城池的驻军,对方既然没直接对匈奴人发起进攻,说明对方对上匈奴并不占据绝对的优势。”

    廖安甩了甩胳膊说:“没什么大碍了。匈奴人又要搞什么?”

    廖安轻轻按住穆恒的肩,低声道:“别说了。”

    几个士兵猛地被惊醒,惶恐地看着三人:“程将军、穆将军、廖将军……”

    廖安举起胳膊说:“我没事了,程将军休息吧,还是按照原先的安排,上午我来负责,不要打乱了时间!”

    情绪很是低落,尤其是三人下了城楼,看着一脸疲态靠在冰冷的城墙边上就睡着了的士兵时,这种难受达到了顶点。这么冷的天,嘴唇都冻得发紫了,还能睡着,得是多困。

    廖安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黑漆漆的, 不见一丝光亮, 三更的敲梆子声刚过去, 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这些匈奴人不睡觉要干什么?

    ***

    周嘉荣发现匈奴人变得更狡猾了。

    程前往前一指,道:“吩咐下去,将这条街,还有前面那两条,这几条街全部征用了,你派人挨家挨户通知百姓,让他们收拾东西住到城中,这些临近城楼的房子通通给士兵住,该睡就睡,让城门上的人盯紧了就是,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叫他们!”

    穆慎看了一眼弟弟眼睛下面两只非常明显的黑眼圈,若有所思:“咱们提心吊胆睡不好,大晚上这么闹,匈奴人还扎营在城外,会更睡不好。依我看,此事恐怕另有蹊跷,不若派些斥候出城打探消息。”

    程前没说什么,三人继续往城中走去,以往热热闹闹的宣化府如今一片死寂,百姓都闭门不出,街上一个摆摊的人都没有。但他知道,每座房子的后面很可能都藏着无数双眼睛在惶恐惊惧地望着他们。

    就在他们左右为难之际,邱良才惊喜地带着一个浑身是血,穿着大齐士兵服饰的人进来:“殿下,我们的人今早巡逻时在五里沟发现了一名斥候,此人受了伤,已经让军医包扎过了,他急于见您,末将就把他带了过来。”

    廖安轻轻拍了拍穆恒的肩,安慰他:“往好处想,匈奴人没有攻城总归是一件好事。”

    他们扩大了巡逻的范围,让夜晚巡逻站岗的队伍往营地外扩了三十丈左右,如此一来,他们想要不惊动巡逻也守夜的士兵,就没法将挂着火油的竹筒射进营地中。

    次日天未亮,两队斥候回城,汇报了情况。

    一行人心情沉重地回了大营,程前道:“廖将军伤还没好,穆小将军一夜未歇,你们休息吧,我负责上午的巡逻,你们下午接替我。”

    “是,多谢将军体恤。”小将连忙感激地说。

    “西边的大营可有动静?”廖安又问。

    无端端的,匈奴人将营地巡逻范围扩大这么多,说不过去啊。他们固守城中,又没出去偷袭匈奴……

    程前和廖安的脸色也不是很好,长期的熬夜、焦虑,让二人神经绷得紧紧的。

    几人都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了下来。

    看到他,穆恒说:“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 怎么不休息?”

    熬到后半夜,灯火突然熄了,西边的大营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脾气暴躁又跟着一夜没怎么睡的穆恒气得想骂娘:“这些匈奴人大半夜的不睡觉搞什么啊?”

    “朝廷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穆恒咬了咬牙问道。

    这话让大家的喜悦减了不少。

    斥候扑通一声跪下,痛哭流涕:“殿下,小人乃是廖将军麾下斥候营一名斥候,叫伏牛,昨晚小人等奉将军之名出城越过匈奴人的防线来找援军,不

    穆恒陡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发涩。

    周嘉荣点头,打量着这个约莫二十多岁的斥候,问道:“你是何人?”

    所以哪怕这个计划很冒险,大家还是同意了。

    匆匆来到城楼之上, 廖安发现程前和穆恒已经在了。

    这样的麻木、不安、恐惧在城中的每一个角落悄悄的发酵,若不能加以控制,恐怕过不了多久,不用匈奴人攻城,他们自己内部就会乱起来。

    现在城中缺粮少药,一万多名伤员无药可用,每天都有人在死去,军中士气极低。大家也就是拼着一口气在坚持,谁也说不准哪天这股气就一下子散了,兴许是饿到了极致,兴许是某个同乡的惨死,兴许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另一队斥候报道:“将军,东边的大营巡逻的范围也扩大了许多,而且到了午夜,在营地以东的地方忽地燃烧了起来,发生了小规模的躁动,但巡逻的士兵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了,并没有特意去管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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