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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如今最看好的是大皇子,三殿下若是像以往一样平庸也就罢了,如今三殿下也有出息了,这一出手,办事就这么利索,还赢得了江南百姓的拥护,这回京之后,京中的局势恐怕要更紧张了。

    “让孙公公受累了。”周嘉荣将手里的工具丢给了刘青,然后跳到路上,走到煮饭的灶前,用木桶装了半桶刚洗过菜的水,提到水渠边,蹲下身浇水洗手。

    孙承罡点头,先看了一眼下面干得热火朝廷的灾民,然后道:“吕磊,穆家这次派了谁随殿下南下赈灾?”

    吕磊解释道:“小人的意思是,这次穆家没有派人随殿下到江南。”

    那一季的庄稼颗粒无收,还搭进去了种子钱。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左邻右舍都开始变卖家里一切能卖钱的东西度日,先是他娘的嫁妆,一根银钗子。他娘一直舍不得戴,细心珍藏着,说以后等他娶了媳妇,传给他媳妇。可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娘不得不卖了银钗。

    小孩脸上当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将手里的野果又往前凑了凑:“都给你。”

    吕磊不吭声。

    可孙承罡听到他们进城第一件事便是绑了中山王,大吃一惊,遂详详细细地问了一遍,这才明白荣亲王为何会不顾念兄弟情谊,将中山王关在了牢房中。

    看到这一幕,孙承罡的食欲彻底没了,轻轻放下了碗。

    孙承罡不知哪里来的闲心,可能是这个小孩子太无害了,也可能是在这山上太无聊了,他笑了笑说:“你找我?”

    孙承罡点头,只要别让他吃这饭就什么都好说。

了,估摸着他的信已经送到陛下手中了,也不知道陛下会下什么旨意。

    小孩望了一眼山下,他说:“你是殿下的好朋友,你是好人,跟殿下一样分吃的给我。”

    孙承罡脸上的笑容顿住了,那只是他不想喝,嫌弃的粥,故而像甩包袱一样丢给了这个孩子,但这个孩子却报用更好吃的野果来回报他。这样单纯、直接、不求回报的好,他许多年没有见过了。

    那妇女诧异地打量着他们,用带着方言的口音问道:“外地来的?来找人?”

    孩童天真的笑容和眼底的期待,那样的纯粹开心,看得孙承罡心里颇不是滋味。

    周嘉荣估计孙承罡是吃不习惯,把旁边一个小男孩的碗拿了过来道:“孙公公要是吃不完分一些给小豆子,他饭量大。”

    不过还没进城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形势危急,还能当机立断将中山王拿下,这份魄力一般人可没有。

    等吕磊又跑去帮灾民干活后,他站在高高的山坡上,望着下面跟灾民打成一片的侍卫,心里很不滋味。

    周嘉荣站起来道:“孙公公亲自过来,可是父皇有旨意?”

    站了一会儿,他准备回帐篷转过身却看到了下午的那个男孩。

    卖了银钗换来了半缸米,省吃俭用坚持了半个多月,家里的米缸又空了,山上的树皮、

    孙承罡从吕磊这里听说了详细版本的救灾事迹,心绪复杂到了极点。

    孙承罡抬头望去,看见一个黝黑的汉子高兴地冲他挥手,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对方:“吕侍卫……”

    孙承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孙承罡不想休息,他只是想单独跟吕磊说说话:“你怎么也不劝劝殿下,殿下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能跟这些人……”

    “孙公公,小人没忘,小人一直跟着殿下,不离其左右。”吕磊这才出声。

    孙承罡赶紧绕过去,然后看到了他此生难忘的一幕,周嘉荣穿着一件粗布短打,头上戴着一顶草帽,手上全是泥,原本偏白的皮肤已经晒成了小麦色,若不是吕磊指认,他路过恐怕都认不出这是荣亲王。

    “你的意思是先斩后奏,杀了柯自清、白实等人,巧用妙计,平抑了苏州府的粮价……这些都是殿下一人所为?”孙承罡缓缓问道。

    孙承罡又拿了两个,笑着说:“剩下的你吃吧,我吃这些就够了。你叫什么名字?”

    周嘉荣装作没看见,笑了笑说:“孙公公一路劳累,去帐篷里休息一下吧,公公有什么需要找吕磊。”

    “荣亲王殿下,哎呀,我的殿下,您,您受苦了……”孙承罡上前,边行礼边心疼地看着周嘉荣,“陛下看到你这副模样,该多心疼啊!”

    伸手拿了一个,孙承罡丢进嘴里,尝了一下,迎上小孩期盼的眼睛,他轻轻点头肯定地说:“很甜,好吃!”

    “梅游人……这是谁啊?”孙承罡感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别扭。

    孙承罡笑着说:“皮蛋,好名字,下面哪一个是你家的房子?”

    顿了片刻后,他道:“你与我细细说说来了江南后的事。”

    孙承罡见了,赶紧去帮忙提起水桶,要给周嘉荣浇水,却被周嘉荣伸手拦住了:“孙公公,现在缺水,省着点用,不要倒,我自己来就是。”

    周嘉荣洗干净了手,没有帕子,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侧头看着孙承罡:“孙公公,我们居住的高房大屋,穿的绫罗绸缎,吃的珍馐佳肴,无不是他们用双手一点一点辛苦劳作而来。他们做得,我为何做不得?高祖不也下田扶犁赶牛?身为子孙后代,我不过是继承先祖遗志罢了。”

    孙承罡也是知道这些的。

    不过等到所谓的野味端到他手里时,孙承罡就后悔了。粗糙的大碗里,盛了满满一碗绿绿的糊糊,连颗完整的米饭都找不出来,这玩意儿怎么吃啊。

    荣亲王的变化真大,不但是外表,还有浑身的气质,仿佛一下子就由一个少年长成了一个青年人,褪去了青涩,变得稳重、可靠,仿佛一座高山。

    吕磊认真说:“孙公公,小人知道你不大信,别说你们,便是最初,我们几个也吓了一跳。但据小人所知,殿下身边不曾出现什么高人,这一切皆是殿下所为,你跟在殿下身边几日便明白了。荣亲王殿下跟京城不一样。”

    孙承罡这独角戏唱不下去了,瞪了吕磊一眼,严厉地说:“别忘了你的职责。”

    他想起了一桩已经遗忘许久的往事。

    侍卫上前问道:“婶子,县衙在哪里啊?”

    吕磊没想那么多,他负责保护周嘉荣的安全,并监视他,将他的行动如实汇报给皇帝。这次他也一一记录了下来,回京之后会呈给陛下。

    周嘉荣点头:“好,我知道了。明日便与孙公公一道出发,今日孙公公陪我们尝一尝当地的野味吧。”

    他把高祖搬出来,孙承罡无话可说,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殿下言之有理,是老奴愚昧。”

    三十多年前,他就像眼前的男孩这么大。当时家乡遭遇了旱灾,三四个月不下雨,地里的禾苗因为缺水都晒死了,田里裂开一道道缝,纵横交错,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孙承罡这才想起了自己吃尽苦头亲自来找周嘉荣的目的:“荣亲王,陛下命你和中山王返回京城。”

    “皮蛋,我娘生我之前吃了一个皮蛋,我爹就给我取名皮蛋。”皮蛋仰起小脸乐呵呵地说道。

    孙承罡有些头痛,他是清楚兴德帝心思的。

    吕磊如实从头讲起,他没念过多少书,也没多少花花肠子,说得干瘪瘪的,毫无起伏。

    吕磊将其领到了山坡上的一个帐篷前。

    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皮肤晒得特别黑,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格外的亮,看着他想上前,但瞧见了旁边的持刀侍卫,又退了回去,怯怯地望着他。

    可他偏头却发现周嘉荣、刘青甚至是吕磊等人都吃得津津有味,一点都没浪费。甚至吃完后,吕磊还盛了半碗凉水涮了一下碗,然后仰头一口喝了,太糙了,其他人也差不多,即便不涮碗,碗里也干干净净的。

    小孩举起双手,手里是一片巴掌大的树叶,树叶中间放着一捧红红的亮晶晶的野果,野果上面还有水珠,应该是刚洗过的。

    一行人越过劳作的灾民,走了一段路,前面炊烟袅袅,一口很大的铁锅架在用石头砌的露天灶台上,几个妇女将一大盆野菜、青菜倒进去,盖上锅盖煮了起来。

    若说来之前,他在心里怀疑过荣亲王只是做做样子,那只这一打照面,他便知道,自己想错了。

    孙承罡只得松开了手,讪讪地笑了笑,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嘉荣。

    皮蛋摇头:“没有房子,我家的房子被冲走了。我爹带着我哥哥去海州了,把他卖给那里的大老爷,听说大老爷家里好大的院子,吃的都是白米饭,还有不漏雨的房子住,可好了。要是我大点就好了,就能跟我哥哥一起卖给大老爷了。”

    他们都小瞧了荣亲王。

    吕磊大笑:“孙公公怎么来了?是来找殿下的吗?殿下在这边。”

    “殿下千金之躯,怎么可以做这些。”孙承罡蹲下身,轻声劝解道,“殿下这些日子受苦了,陛下和贵妃娘娘都很挂念你,咱们还是快些回京吧。”

    “送给我的?”孙承罡诧异,现在这种果子对灾民来说应该是稀罕物,见小孩点头,他问道,“为什么?”

    孙承罡侧头过去,看见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的小男孩,眼巴巴地瞅着他手里的粥。

    吕磊轻轻摇头:“没有人。”

    面对这样赤诚的热情,谁能拒绝得了?

    吕磊一个天天跟着周嘉荣的侍卫都这么说,此事应是不假。

    陛下派来保护荣亲王的侍卫如今变成了个砌墙工匠,真是让人不习惯。

    孙承罡能说什么?现在都过了午时,哪怕马上出发,今日也赶不回宿宁县。

    孙承罡当即分了大半碗给他,只留了两口,这才勉强吞了下去。也不知道这粥里放了什么野菜,竟然发苦,那小孩竟呼噜呼噜几下就喝完了,然后把碗底舔了一遍才走。

    侍卫刚点头,忽地听到斜对面一面土墙上露出一个人头,对着他们诧异地喊道:“孙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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