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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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有点好笑，在齐氏门下三君子里，民间口碑最好的，其实是齐宣正。

    谢知秋其实并不喜这等人多又虚伪的社交场合，若非为了维系与齐慕先的关系，她多半不会来。

    谢知秋知晓齐宣正的本性，她想到又会有一个姑娘嫁给这种人，内心就感到沉重。然而在梁城民间，却是祝福之声远远多过其他——

    “如今朝中无论是官员数量还是士兵数量都很庞大，养官员要钱，养士兵也要钱, 再加上辛国要求的岁贡不少, 饶是我国富饶繁荣，财政仍不堪其负，本已捉襟见肘，并无余钱。

    想到这里，谢知秋目光隐隐忧虑——

    不过，齐宣正并不是头婚，而是第二次成亲了。

    兼之齐慕先在百姓中有很高的声望，本着虎父无犬子的思维，有不少人对齐宣正也心怀幻想，甚至希望齐宣正能继承齐慕先之能，齐家再出一个同平章事，以保证方朝之盛世。

    谢知秋直起身，松了松坐僵的肩背，稍作思索，便往人多的茶会上去。

    此处宾客众多，齐宣正自不会与她起什么冲突，反而弯起眉眼，对她笑了笑。

    谢知秋今日来齐府，本来意不在下棋，而是想提将墨家术运用于军事的事，而从刚才那一番对话中，她已经完全领悟了齐慕先的态度。

    能被齐慕先邀来茶会之人，大多非富即贵，谢知秋随便一望，甚至能看见几位四品大员和王宫贵胄。

    果不其然，是齐宣正在与人交谈。

    谢知秋同样碍于场合，对齐宣正颔首致意，便转头快步离开此地。

    齐慕先面不改色, 用棋子轻轻敲了敲棋盘。www.qiweishuwu.com

    若不然的话，那简直会是一桩重大的悲剧。

    这的确是个问题, 说实话，她也想过，但难度着实很大。

    正当她打算找个机会继续溜去齐慕先书房看书时，忽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

    “如果选择节省财政开销, 那么必当削减给朝中某个部门的支出。

    然后，他看向谢知秋，说：“忘忧，抱歉，看来老夫今日没法继续下这一局棋了，咱们改日再约吧。”

    “是，承蒙叔父关照。届时，还请叔父务必再来观礼。”

    那是一桩典型的利益婚姻。

    当她离开时，仍感到齐宣正的目光凝在她的后脑勺上，这感觉，宛如背后盘踞着一条毒蛇，正幽幽地对她吐着猩红的信子，不知何时就会露出毒牙，跃起攻击，令人不安。

    像齐宣正这样的人，正妻之位自然不可能空悬。

    生病乃是大事，更别提齐慕先夫妇感情似乎不错，谢知秋自不会在这种事上阻拦齐慕先，遂颔首与齐慕先道别。

    “思理……我记得你的婚期，就在下个月了？”

    这时，忽然有齐家的家仆过来，着急地道：“老爷，夫人的情况好像又恶化了，那边问您现在是否有功夫过去看看。”

    这可是一个与齐家缔结合作关系的大好机会，也是齐家巩固自身地位的一个筹码，绝对会用来进行最大的利益交换。

    *

    只是，想到刚才听到的那句话，她又不自觉地想到些事情来——

    “若不改.革，一旦辛国的铁骑踏入我国境内，只怕当年十二州的悲剧必将在全国境内重演，届时民不聊生、生灵涂炭，付出的代价，会远胜于现在。”

    尽管由于齐慕先有意地表现出了对谢知秋的看重，使得不少人对她这个年轻官员表露出结交之意，但谢知秋却逐渐疲于应对。

    唯有齐宣正，他当年受到金鲤鱼风波的影响，不得不主动放弃状元，博得了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同情。

    不知为何，他只是一笑，笃定地说：“放心，辛国不会打过来的。即使真打过来，也无妨。”

    谢知秋、秦皓和齐宣正三人虽然同被列为齐氏门下三君子，但其实“萧寻初”与秦皓乃是同龄，而齐宣正却比他们年长十岁之多，今年是三十三岁。

    齐慕先从容不迫地落子, 一边下棋, 一边替她道：“你是聪明人，天子忌惮武将和军队这种人人都知道的事，我就不与你多费口舌了。

    齐慕先的语气极为肯定，就像他有十足的把握。

    她说：“改善情况固然会有困难，可若是安于现状、一点准备都不做，日后辛国的兵马真的攻过来，就凭我国现在这般松散混乱的军队，恐怕是以卵迎石。

    在不知情者看来，这是齐宣正本来才学出众，应该一鸣惊人，却因一桩意想不到的意外，被迫失去本应获得的名次。而他为了安天子之心，主动放弃状元，可谓不慕名利、谦卑忠诚的典范。

    面对谢知秋的忧心忡忡，齐慕先却显得很淡然。

    下个月与齐宣正成婚的女孩，乃是其亡妻的小妹妹，今年才十六岁。

    当然，以谢知秋的立场，是无法干涉这种事的，她只能静观其变。

    “你要再花钱增加军备，就意味着朝廷必须再出一笔钱, 养工匠、制造武器。而要拿出这笔钱，要么节省财政开销，从别处省出一笔钱来，要么给百姓加税，再多收一笔钱。

    “……？”

    齐宣正贵为齐相独子，自不必愁什么亲事，天下多的是人想与齐慕先攀上姻亲。

    谢知秋最近时常出入齐府，对齐家的情况有一定了解，知道齐慕先之妻身体不佳，最近病情尤其恶化得厉害，已经到了随时可能离世的地步。

    “如果选择给百姓加税，那么无疑又是给平民百姓增加负担。你也是当过地方官的人，想必清楚百姓现在承担的税赋有多重，而不少官员或为了政绩，或为了个人谋利，甚至会层层再给百姓施压。

    谢知秋一凝。

    思理是齐宣正的字，听到两人的对话，谢知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谢知秋默然以对。

    *

    不过齐慕先却没有再向谢知秋详细解释的意思，他只是维持着嘴角的淡笑，不紧不慢地下着棋。

    齐慕先说的话，都是对的，她并非完全没有考虑过。

    谢知秋不太清楚齐宣正外头有没有孩子，但至少在齐府，这个人目前并没有正经儿女。

    由于谢知秋知道齐宣正必然对她没有好感，她甚至隐约感到对方这碍于场面的笑容之下，藏着几分彻骨的森冷。

    齐宣正这个人私底下其实玩得很花，光府中就有不少通房，平常在外面也从未少拈花惹草，风流债不少。但他毕竟是齐慕先的儿子，要顾及自己对外的口碑，明面上家中只有一个良妾。

    秦皓的确是个正人君子，但他政绩不显，升迁速度又快得惊人，一路走得太顺，难免受人诟病。

    齐宣正外表上有几分像齐慕先，只是没有齐慕先的城府，所以他哪怕是笑起来，瞧着也没有齐慕先那么真诚，一看就知道是表面客气，笑意不达眼底。

    二人成婚说来也有十来年，但不知是盲婚哑嫁着实没有感情基础，夫妻相处不顺，还是哪一方身体稍有问题，齐宣正与其先妻并未留下一男半女。

    “你觉得礼部、户部、工部、吏部、兵部，哪个部能够削减自己的经费？谁能接受减少自己手上的利益？一旦提出此计, 你必当与朝中一众官员为敌！这样的阻力, 不必我说, 你想来也能明白。

    齐家仆从过来，将齐慕先与谢知秋尚未下完的这局棋收起。

    “而且，平民生活本就不易，若是再加重税，难免民怨滔天，会增加对朝廷的怨怼。若是严重一些，甚至会逼得许多人落草为寇，乃至起.义，反倒使得天下更为不安稳。

    谢知秋虽然有“萧青天”之名，但萧寻初早年毕竟有纨绔的“前科”，她最近又弄出一个天鹤船，在一些思维守旧的人眼里，未免还是有不务正业之嫌。

    齐宣正大约十八.九岁就娶了妻，对方同样是显贵之家出身，乃是梁城中的百年世家、名门大姓。

    但愿与齐宣正成婚的那个小女孩，没有听信这些传闻，对齐宣正心怀幻想。

    但是想到如今辛国表现出来的强硬态度，谢知秋又实在忧心。

    然而，在齐宣正登科后不久，作为他第一任妻子的世家小姐，不幸染疾，一命呜呼。

    齐宣正后面回了什么话，谢知秋没听清，但谢知秋将目光投过去时，齐宣正倒注意到了谢知秋。

    待离开人多之处，谢知秋微微松懈。

    这让谢知秋不由感到疑惑。

    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用来研制军备的钱, 从何处来？”

    齐慕先甚至无心再与她多谈，一撩衣袍，就匆匆往夫人屋中去了。

    那位与齐宣正的官员说得不错，齐宣正的婚期，确实是定在了下个月，而且谢知秋也受到了请帖，届时必当到场道贺。

    齐慕先握着棋子的指尖一滞，一贯处事不惊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异色。

    “你既有济世利民之心，这样的局面，难道是你乐意看到的吗？再者，一件如此困难重重，可又会给君权增加如此多隐患的事，那高坐龙椅之人，又凭什么会同意呢？”

    在当今梁城，姐妹共夫的事情并不罕见，这种婚姻与感情什么的全然无关，无非是双方的家族仍需要一桩婚事来维系彼此的关系，一把扣紧这种关联的锁坏了，就换一把新锁，将人当作工具使用罢了。

    齐慕先看重了世家在梁城的深厚根基，而对方看重了齐慕先如今的地位和对皇室的恩情，双方一拍即合，通过儿女婚事团结成一个不可分割而稳固的利益集团，各取所需。

    “一旦再以此为由向百姓征税，等落到实处，百姓承受的负担，必然比朝廷以为的要重。老夫是寒门出身，知道民间疾苦，自是不愿意这样做的。

    同一时刻，齐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