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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老汉的声音听不到了。

    徐老汉家这么大动静,早惹得街坊邻里都围过来。

    说着,这焦子豪又摇摇头:“真没想到,他看上去这么老实,竟会是拖欠朝廷地税的大胆之徒。”

    此话一出,原本看热闹的人群就被几个人高马大的护卫强行分出一条道,

    但他一副做好人的样子,又道:“不过,这徐老汉虽是个恶人,可我好歹与他女儿两情相悦,要不然这样,几位官爷今日就行个好,看在我的面上,放过徐老汉。他欠的这十两银子嘛,就由我出了,正好算作我娶他女儿的聘礼,一会儿我就带着花轿过来,把新娘子抬回去。”

    正当这时,只听人群后面有人出声道:“慢着!”

    *

    雨娘鼓起勇气道:“几位官爷,我根本不认识这个焦少爷!我爹三年前也确实交过地税,我家里不常扔东西,前几年的完税凭据或许还在家中,还请几位官爷稍等片刻,我一定找出来证明爹爹的清白!”

    焦子豪唉声叹气。

    那些衙役一见焦子豪,当即露出笑脸,客客气气地道:“焦少爷?您怎么在这里啊?”

    他心有不甘,拿折扇敲着下巴,非要如愿不可。

    “朝廷这么为百姓着想,你们还不知道感恩戴德,居然连这点税都要三催四请,实在狼心狗肺!快交粮,要不就交钱!”

    打手为了推脱责任,回去便说,这石烈恐怕是天生神力,他看上去尚有余力,只怕别说五个人,就算十五个人,也未必能耐他如何。

    雨娘其实早先听到动静,就躲在门后观望了,在看到爹爹被打时,她就忍不住想要出来,但是徐老汉一直在疯狂对她使眼色,让她躲好。雨娘一见外面这么多来者不善的男人,也隐隐觉得不妙,便先在门后忍耐着。

    她本以为自己说出此言,多少能引起衙役的注意,谁知,这些衙役脸上似笑非笑,只是朝她所在的方向看来。

    唯有为首之人不慌不忙,道:“大胆刁民,还敢伪造凭据!难得焦少爷大发慈悲想帮你们,你竟还敢嘴硬!”

    当他说自己与他眉目传情的时候,雨娘整个人都蒙了。

    她试图先说清欠税的事,可这时,她眼神游移,目光瞥到焦子豪身边一个护卫身上,发现对方有点眼熟。

    然后,她眼看着自己熟悉的村子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那天,雨娘同往常一般在家里做针线,徐老汉在院里整理稻谷,石烈则下地在田中干活。

    衙役笑道:“承蒙焦少爷关心,咱们在这儿捉老赖呢,这老头欠了衙门十两银子不给,害我们大老远跑这一趟。”

    徐老汉在背后嘶声裂肺地喊道:“跑!快跑!快带雨儿走,千万别回……唔!”

    徐老汉看到外头在瞧的李婶,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连忙求救。

    焦子豪一改往日油腔滑调的样子,双手往后一背,故作正经起来:“少爷我外出郊游来了,正好路过,听到这里动静不小,就来看看情况。几位官爷,这是外出办事啊?”

而逃。

    徐老汉大惊失色,张皇地要阻拦。

    雨娘忽然毛骨悚然。

    *

    李婶瞧着于心不忍,正要开口,却见那群官差齐齐回头,其中几人当即拿起刀,就朝李婶走过去。

    焦子豪眯起眼睛,凑过去看了看徐老汉,然后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这不是徐老爹吗!”

    “我生平最恨你们这些老赖,你以为你们能在这儿安心种地凭的是什么,还不是朝廷出钱养兵护着边境,朝廷出钱养官管着这一方水土,要不然,就这点小地方,老早被望潮山的山匪踏平咯!

    雨娘泪流不止,可她只能跟着义兄玩命地跑,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官差大笑:“人证?我看你能有什么人证!来,去他家里搜,但凡能卖的东西,统统拿去抵债!对了,我们还查到这人有个女儿,一块儿抓走抵债!”

    “但小民保证小民是年年交粮的,一丁点都没有拖欠过!对了!隔壁李婶,我记得我前几年都是与你家一同去交粮的,你帮我作证,是不是啊!”

    她自己蒙受污名不说,只要这事被他们定下来,爹爹一世都要背负罪名,以后要如何继续在村里生活下去呢?

    让一个少爷模样的人大模大样地走出来。

    她眼眸蒙雾,虚弱地问:“烈哥哥,我们一辈子就要这样四处逃窜

    “你们……是一伙的?”

    言罢,李婶不敢多留,当即回了隔壁。

    焦子豪说:“实不相瞒,我与徐老爹不熟,但我认识他女儿!前几日在集市上,他女儿对我眉目传情,我实在遭不住,便与这小女子互许了终身,只是还未请媒人上门下聘呢!”

    雨娘的父亲被污欠税,石烈又打了衙役,也不知那两个衙役是死是活,但伤害朝廷差役,肯定会是重罪。他们两人都会被通缉,这些日子,他们都尽量避着人,更不敢找差事谋生。

    雨娘已经快要撑不住,她感觉身体越来越重,手心越来越冷,大半重量都已经压在烈哥哥身上,马上就连走路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你胡说!”

    官差被砸得满头是血,倒在地上不动了。

    那正是石烈!

    谁料后面,还会杀出这个焦子豪!

    石烈急火攻心,拿着钉耙就冲上去,对着拖拉雨娘的两个官差的脑门就狠狠砸了上去!

    石烈抢过雨娘就跑。

    这时,屋里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大声反驳!

    那焦子豪见实情败露,也不藏着掖着了,反而愈发张狂道:“你可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还没在哪个娘们身上花过这么多心思呢!亏老子还打算花十两银子给你当聘礼,你要是不要,那就让你爹自己去还吧!来人,将她给我捆走!”

    “这……焦少爷的面子,我们自然不会不……”

    她后退两步,颤着嗓子问。

    石烈一回到家,就看到照顾他多年的义父被踹倒在地,一群官差已经抓住他从小悉心保护的雨娘,正连拖带抱的要将她带走。

    “哦?”

    那焦子豪与衙役们一唱一和,竟三言两语就想将雨娘的终身定下来。

    时间回到当下。

    徐老汉满心绝望。

    然而这些官差根本就没打算听他的,这就打算往里硬闯——

    雨娘一个小姑娘,被这一群男人抓走,会发生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焦子豪听得傻眼,他向来过得顺风顺水,哪儿能想到自己会在一个小农女身上碰壁?

    忽然,一群官差身着吏服、配着腰刀,气势汹汹冲进村里,直奔徐老汉家。

    雨娘不太明白他们为何如此讲不通道理。

    徐老汉有苦难言,眼眶红道:“官爷,我压根不认识字,哪儿知道那纸上写得什么啊!再说,再说二百四十石粮食,小民家中田地,就算三年全部加在一起也收不了这么多啊!

    徐老汉听到有人阻止,本以为来了救星,满怀期望回头看去,谁知走来的这人吊儿郎当、耳边插了把折扇,一副浪荡模样,眼底还有纵欲过度的乌黑,不是焦子豪又是谁?

    他本来在田里做事,听到村里有人报信说家里出事了,他拿了钉耙就往回赶!

    其他村民胆子小的,也不敢看热闹了,纷纷躲避。

    一转眼已经逃走半个月了,这十来天,他们连这件破蓑衣都是在河边捡到的、别人不要之物,更是没有吃过像样的东西。

    暴雨之中,雨娘踉踉跄跄地往前走着。

    她与烈哥哥出来得如此急促,没带一点盘缠,也压根没有行李,唯有身上一身薄衣服。

    更何况,她根本不想嫁给这个焦少爷!

    话音刚落,焦子豪身边的打手和衙门的差役竟然一同听话,要强闯民宅将她抓走!

    而这焦子豪平常不爱动脑子,这回难得一动,居然还真让他想出一条毒计来!

    然后,就到了半个月前。

    若是只有打手,或许村里的村民还会见义勇为,可是一见连衙役都在,便无人敢动手了,生怕一不小心,就一同获个牢狱之灾。

    却说这时,在人群后面,忽然有个青年如旋风一般冲出来!

    然后,为首的官差掏出一纸文书,凶神恶煞地道:“徐广,衙门今日查到你三年前欠缴地税十五石,拖欠一年翻一倍,拖欠两年再翻一倍,拖欠三年一倍再翻一倍,如今共欠朝廷二百四十石粮食!合计八两四钱银子,再算哥儿几个的跑腿费,总共十两纹银,拿钱吧!”

    衙役惊讶:“难不成,焦少爷还认识这老爷子?”

    她道:“只要给我一会儿功夫,我就能……”

    李婶吓坏了,当即转了口:“我、我、我忘了……我一向记性不好……”

    雨娘一惊,脱口而出:“几位官爷,别信这个焦少爷的话!他身边的护卫,就是前几日打伤我哥哥,还试图将我拉走的人!我与兄长此前就报过官,说不定还查得到!”

    那些衙役听到徐家居然还有可能找出以前的凭据,面色一变。

    徐老汉一家在城郊口碑极佳,雨娘今日回了村子,以后肯定会更加小心,说不定全村的人都会一同保护雨娘,再要找到下手的好机会,就难了。

    他们一见院中弯着腰劳作的徐老汉,上去就是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上!

    官差不耐地道:“少废话,这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你的意思难道是朝廷会有错?

    “官爷说的是。”

    徐老汉被踹翻在地,大吃一惊,扶着腰跪下,忙道:“几位官爷,小民不知情啊!朝廷的地税,小民记得年年都是缴清的!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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