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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时隔多年,但他仍旧记得,谢知秋口中的妹妹,是个有些顽皮、有些机灵、还爱惹人注意的小女孩。

    萧寻初搞不清状况,决定姑且以不变应万变,既然妹妹行礼,那他也依样回了一礼,道:“我还不错,夜安,妹妹。”

    二人各怀鬼胎,眼神间来回试探。

    “姐姐千万保重身体,就算甄学士离开了梁城,也不要过于思虑伤神。”

    那回她大抵又与父亲因为婚事而争吵,闹得很不愉快,是母亲

    车夫紧赶慢赶, 总算是在太阳落山前将他们平安送了回来。

    临月山草庐中。

    于是萧寻初只得扶住额头,假装虚弱地说:“你今天别和我说太多话,我今日晕过以后一直头痛,还没有好。”

    萧寻初被搞蒙了。

    谢知秋不像萧寻初那么健康,一回家就可以活蹦乱跳。

    “这……”

    想到这里,即使四下无人, 萧寻初仍不禁又开始脸红。

    *

    谢知秋说这话时的语气。

    或许就算是谢小姐,也不是对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吧。

    光洁的铜镜倒映着母女两人的身影,她们一个年长,一个年少,但相貌却有七分像。

    相反,他觉得两人交换的原因很可能是那块黑石,线索已经很清晰明确了,只需要解决问题即可,所以他相信两人总有一天是可以换回来的,对此并不太担心。

    不过要说对他心神扰乱最大的, 果然还是——

    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开始做梦。

    她烧得意识朦胧、糊里糊涂。

    这样一想,萧寻初调整神态,对那小姑娘淡淡一笑,然后摸了摸对方的头。

    忽然,她后退一步。

    电光石火之间,他隐约猜到了这人是谁,但还不敢肯定。

    姐姐向来冷淡,素日里连表情都很少,知满何曾见过她脸红的样子?

    小姑娘狐疑地盯着他。

    小姑娘刚一贴手,就惊讶道:“不得了,真的比我烫好多!我听雀儿说姐姐你今日在马车上晕过去了,特意来看姐姐,没想到姐姐你居然已经病得这么严重!这得找大夫吧!”

    她梦到过去有一日,母亲将她拉到房中,为她梳头。

    萧寻初自以为将谢知秋那适当的淡漠拿捏得恰到好处,可谁知一抬头,却见那妹妹瞪圆了眼睛诡异地看着他。

    谁知他不摸还好,这样一摸,小妹妹瞬间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脱口而出:“姐姐!你疯啦?!”

    二人对视片刻。

    两人的……婚事……

    这一刻,知满对他的怀疑当即转成担心,关心地问:“姐姐你要不要紧,要不还是叫大夫来吧?”

    “……不用了,我今晚想静一静,早点休息。”

    可是现在……这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一般关系好的姐妹会互相这么客气吗?

    他当时出于仅存的理智,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但如今越是回想,他越是感到自己正在变成一个烧着沸水的茶壶,蒸气不断从头上冒出来。

    萧寻初一慌,赶忙避开对方的手。

    不过,若真是如此,萧寻初反倒会惊讶。

    为什么这小孩前一刻还好好的,后一刻突然摆出和她这身衣服一样老气横秋的样子?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她头上的伤口不负众望地恶化了,再加上可以想见的疲劳过度,谢知秋几乎一沾枕头,就开始发烧。

    知满当场呆住。

    萧寻初点了点头。

    这死气沉沉的装束,将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鲜活气都压住了,让一个小女孩瞧着倒像返老还童的老太太。

    另一边。

    当她望过来的时候,那双安静而执着的眸子,有着扣人心弦的力量。

    唯独萧寻初本人,一关上门, 就捂住脸, 长长舒了口气。

    萧寻初彻底搞不懂了。

    萧寻初如今顶替谢知秋的身份, 门禁甚严,不能天黑以后还在外面,所以他将孔明灯交给真正的谢知秋后, 就先一步回到谢府。

    “!怎么会这么严重!”

    知满担忧地说。

    这下,他终于可以静一静脑子,仔细整理当下的状况,还有谢知秋的提议了。

    说实话, 萧寻初是个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天性也比较乐观,他不会像谢知秋那样一口气想到一年以后换不回来怎么办、今后一直换不回来怎么办。

    好奇怪,今天我这样姐姐怎么没打我,难道还有后招?

    谢府。www.yyun.net

    谢知秋的提议……

    知满过来的时候,从窗口望入室中,就见自家姐姐呆呆地坐在桌边,手背轻轻遮着半边脸,满面通红。

    她在他面前,仍旧是真正的女子模样。

    想到这里,萧寻初头痛之余,又开始脸烫脑热。

    “你与我成婚, 如何?”

    从对方对谢知秋的称呼来看,她对半就是谢知秋过去常在信中说起的小妹妹谢知满。

    漫天升起的孔明灯下,谢知秋乌黑的眼眸倒映他的影子,目光坚毅而坦率。

    万幸谢知秋孤僻不是浪得虚名, 萧寻初这么做, 似乎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尤其大家都知道她今日是去送两位师父的,多半心情不好, 更体贴地不去打扰“她”。

    *

    比起两人灵魂转换,反而是谢知秋的求婚对他影响更大。

    萧寻初:“……”

    萧寻初反而好奇,要多么铁石心肠的人,面对那样的谢知秋,还能说出一个“不”字?

    小姑娘一惊之后,忙收敛起原本丰富的表情,摆出一副宠辱不惊、不卑不亢的模样。

    萧寻初虽从谢知秋口中听说了不少她家的情况,但毕竟是第一回真正来。他不敢在摸透状况前轻举妄动,所以一到谢府,他立即关门闭屋, 尽量不与其他人接触。

    萧寻初轻咳一声,敷衍道:“天气热,所以普通的脸有点烫罢了。”

    趁这个机会,萧寻初开始观察对方。

    他捏了捏鼻梁,长长一叹。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虽还是个小孩子,但不知为何衣着打扮相当老气。

    萧寻初松了口气,遂摇摇头:“不用,我想先睡一觉试试。”

    知满见姐姐果然满脸倦容的样子,知她需要歇息,不敢再烦她,忙道:“那姐姐,我先回去了!早些安睡,等明日一早,我再来看你。你若是身体实在不适,早点叫人,千万别硬撑。”

    说完这句,知满忙捂住自己的嘴,想起自己正在培养自己的气质,忙改口,用文雅的语言又问了一遍:“姐姐,你今日脑子无恙吧?”

    怎么回事?难道是哪里表现得不对劲?

    他知道谢知秋之所以会那样提议,并没有多余情愫,这很可能只是她凭借头脑,想到的最无后顾之忧的策略罢了。

    如此一番,知满总算乖乖回去了。

    然后,她顾不及其他,连忙冲入屋中:“姐姐!你发烧了?没事吧?!”

    温解语望着镜子,欣慰地笑道:“女儿长大了,不知何时,已如此亭亭玉立了。”

    幸好知满的话提醒了他,给了他一个借口。

    “……?那是什么?”

    萧寻初本走着神,谁料忽然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冲进他房间,不由分说地一把将手贴上他的额头,认真比较起体温来。

    他岂料同一时刻,对面的知满其实比他更不安——

    谢知秋明明说过,她和妹妹关系是很亲近的。

    她看着他的模样。

    萧寻初将她送走后,忙关紧门窗,怕再有意外。

    萧寻初:“……?”

    她身体一换,就摔伤了头,然后强撑着身体一路走到白原书院,又放灯到半夜才回临月山这个陌生的草庐。

    她有些迟疑时的面容。

    可萧寻初却做不到她那样隔绝世俗情感,做不到她那样公私分明,他非但难以克制住复杂的感情,脑子里的画面还越来越多——

    她和年幼时的谢知秋有两三分像,气质则不大相同。

    她端端正正地对萧寻初福了一礼,恭敬道:“抱歉,姐姐,妹妹先前太过着急,所以逾矩了。正常来说,进屋以后,妹妹应该先向姐姐行礼道安才是。姐姐,夜安,不知姐姐今日过得可好?”

    眼前的小姑娘瘦瘦小小,年纪不大,只能说还是小孩子。

    萧寻初想,可能是他表现得太过于冷漠了。从以前谢小姐展现出的情况来看,她对大部分都拒之于千里之外,可唯有这个妹妹,谈起时却时常泄露出几分温情。

    待屋中只剩下他一人,萧寻初长出一口气。

    他单手捂唇, 试图尽快降下这热度。

    这时,那小妹妹盯着“谢知秋”的脸,好像一下子想起什么。

    “……?!”

    谢知秋说这话时的神情。

    今天遇到的怪事实在太多了,他从身体到精神都无比疲惫, 可是偏偏在这样的时候,由于内心事情太多, 他连躺下休息都难以做到。

    哪怕平时还能冷静思考,现下也不太行了。

    萧寻初一惊,顿感不安——

    她问:“不知有什么是我可以为姐姐做的吗?”

    这时,只见对方一副真要去叫人的样子,萧寻初急忙出言阻拦:“等等,这并不是发烧!”

    她竟穿了条紫棠色的裙子、披着靛青色褙子,衣裳上没半点花纹,且发上只着木簪。

    弄不懂这小姑娘什么情况,还是先拖一拖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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