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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吧,再多叫几个人去找秋儿,尽快把她叫过来。也让她见见秦家夫人,说说自己的想法。”

    知满想不到办法,恨自己没用。她要是姐姐就好了,姐姐一定会有办法,可在她这种情形下,却像个可悲的没头苍蝇。

    不行!麻雀太不稳定了,一封信动辄就是三五天,还送不到,到时候姐姐的庚帖都要和秦皓哥换好了!

    她冲过去,将所有衣服都从衣柜里搬出来。

    母亲迟疑地唤道:“娘?”

    姐姐说,边关的战士一旦发现敌情,就会在烽火台上点燃狼烟。

    她一向知道祖母态度不太坚决,可之前一直平安无事,她便以为短时间内是可以放心的。

    秦家夫人委婉地说:“我觉得是越早越好的。”

    小喜慌慌张张地要上去灭火。

    不行,她人微言轻,她的举动几乎不会有任何效果。

    ——不好!

    当小喜感到疑惑进屋问她情况的时候,知满毫不犹豫地差使她:“小喜,你快来帮忙,将这些衣服全都搬出去!”

    外面的知满听到这些话,面色大变!

    那种烧起来的烟可以飘得很高,连十几里外的人都能看到,因此可以迅速传递消息。

    还有一回,祖母带她去别人家做客,她其实有点羡慕那家的小姐穿的裙子是梁城成衣铺新出的款式,觉得看上去很是风雅,可回了家,祖母却跟她咬耳朵,说只有勾栏里的伎人才会那么穿。知满愣着没说话的时候,祖母慈蔼地给了她一件黯淡的褙子,说这样显得端重。

    冲出去找姐姐?

    万万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秦家夫人上门来,这个变数一动,祖母被推了一推,想法马上就偏向了毁约!

    冲进去强行打断她们?支开祖母?弄伤自己,转移她们的注意力?如果是姐姐会怎么做?

    有一年母亲带她和姐姐去做衣裳,母亲说她适合藕色,显得青春可爱,可她非要了一块绛紫色的布,说这样比较坚韧稳重。

    大火烧掉了她的旧衣裳,也烧掉了她背负已久的虚假躯壳。

    半晌,祖母轻敲了一下拐杖,语调变了。

    她感觉自己从某个壳子中挣脱出来,也从这烈火中重生!

    先前乱翻的时候,她将自己的衣柜打开了,所有的衣裳都一览无余。以往她为了显得端庄,做的衣裳都是素色、暗色的,连一件带花都找不到。

    忽然,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果不其然,秦家夫人态度怪异。

    知满面色难看,胸口一股躁意猛然升腾上来,头脑飞速运转起来,心焦如焚!

    可是根本没有,她只感到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然后,她看到的第一个自由的天空,是一个被滚滚黑烟覆盖的晴天。

    知满的衣裳很多,在院子里堆起来,放得像一座小山。

    用竹蜻蜓?

    祖母说:“趁此机会定下来,可能也不错。毕竟小孩子家家的,成了婚才会懂事些。

    小喜怔住。

    用麻雀?

    知满在屋外听着,十分明白祖母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好像根本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屋里默了一小会儿。

    知满祈愿着姐姐真的能看到这烟回来,而与此同时,她又产生了一种古怪的、轻松的感觉。

    她想起自己曾经真的努力过了,可是又换来了什么呢?

    祖母也听出秦家夫人话中的强硬,踌躇道:“当真不愿再等等……?”

    那小厮双手捧钱,千恩万谢,他生怕这钱让谢知秋觉得不值,又给她竹筒倒豆子似的给她补了一堆安家的阴私,算是附赠内容。

    “小姐!”

    他根本不是喜欢她,他只是贪图方便,想要对自己有利的东西罢了。

    *

    祖母变卦了!

    另一边,谢知秋将知满送上回谢家的马车后,又回到那个客栈后面,依约给那名帮她问问题的小厮结了钱。

    知满有一瞬间的迟疑。

    知满踢了踢自己的鞋尖,撩起身上丫鬟的裙子,无所谓道:“这不是也能穿?而且姐姐的旧裙子不是也还留着好多?反正都是裹在身上的布,管那么多干什么!”

    知满一愣。

    ——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他们?

    姐姐……

    谢知秋抱着长长见识的态度听完了,本想回草庐去,谁知回到街上,就看到远处起了一道黑烟,而

    她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平时很少读书,要是学过一点兵法,她现在会不会比较有主意?

    她说:“若是如此,也可以先定亲,多等一段日子再成亲便是。我们两家本来就走得近,坐轿子过来才多少时间?将来,秋儿即便想天天回家、还想没事回家多住几天,我也不会拦着的。”

    她抬起头。

    知满当机立断。

    她大概点不出狼烟这么厉害的东西,但是普通的布烧起来也会有烟。虽然布料烧起来可能不如专门的狼烟效果好,可是姐姐也没有离十几里那么远,只要稍微有一点烟,应该就能看到了吧?

    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已无法阻挡。

    “其实,我又何尝不想让他们二人早日定亲呢?”

    知满看着自己的衣裳全都烧了起来,那些她内心其实从未喜欢过的衣服都被巨大的火舌吞没,化作她为姐姐传递消息的青烟!

    她想起来,姐姐以前将她抱在怀里,给她讲过一些书里的知识。

    祖母再度打断:“皓儿是怎样的品貌性情,我们自幼看他长大,怎会不知?月娥你不必多想,我们只是想多留秋儿一段日子罢了。”

    这本来都是为了当一个贤德淑女,都是为了嫁一个好人家,可是……

    祖母示意她止声,对媳妇态度强硬,道:“秋儿是个小姑娘,有些事,总要大人推一把,亲自替她做主的!这些年,她也算任性够了。等秋儿过来,我再跟她说!”

    知满急得快疯了,现在安继荣已经被她抛到脑后去,只觉得姐姐这里更紧急。

    一个人根本没有和她相处过,却说自己喜欢她的贤惠、孝顺、体贴、温柔。

    知满心急如焚,在房间里毫无意义地乱翻,试图找到能对这个情况有帮助的东西。

    知满回过神来。

    她果决地回屋取了一支蜡烛,点燃。

    这些衣裳她积攒起来花了许多个日月,可真要烧掉,却如此容易,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动作。

    她才刚从失踪状态穿着丫鬟的衣裳出现,现在其他人看她看得很紧,不可能再跑出去了。

    她对好多衣服都有记忆。

    母亲一惊:“娘!可您不是答应了秋儿……”

    姐姐和萧寻初还没换回来,婚约一旦真的定下,再要解开,可就难如登天了!

    她手脚比头脑还快,没等屋里的人有反应,知满拔腿就跑!

    蜡烛火苗很快引燃了裙带,衣衫燃烧起来,一件连着另一件,从一个微小的火洞窜起稍大的火苗,然后火势越来越大,将所有衣裳都卷入其中。

    姐姐当时问她,既然安继荣从没见过她真实的样子,又为什么会认为自己喜欢她?

    她明知道现在还有机会!

    “怪了……今日秋儿跑到哪里去了,怎么总也找不见人影。

    小喜很少见二小姐态度如此坚决,吓了一跳,还以为小姐有什么大事要做,不敢质疑,连忙帮着送衣服。

    对了!要先通知姐姐!

    秦皓是祖母最中意的孙女婿,她一向希望姐姐能与秦皓定亲,既然如此,姐姐其实不喜欢秦皓、不愿意嫁给秦皓这种伤感情的真相,她定会咬死了不告诉秦家夫人。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通知姐姐?

    姐姐才刚送她回来,现在极有可能还在附近!只要姐姐立即掉头回谢府,或许还来得及阻止秦家伯母!

    小喜大惊失色。

    知满一口气冲回了房间,可直到冲到屋里,她才发现这也是个难题。

    “这不都是您平时最常穿的衣服吗?”

    这个必须要知道对方在哪儿才行,而且现在这个距离无论如何也太远了,根本飞不到。

    知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于是她就笑了出来,对小喜说:“这些衣服,我都不要了。”

    只是如此一来,秦家夫人难免会怀疑更甚。

    所有衣服都放到阳光下,知满才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些衣裳真的这么难看。

    知满那个时候不明白,可现在,她有点明白了。

    知满处在极大的焦虑中,思维一团乱麻——

    “小姐,您在做什么?”

    火烧得很快,知满阻拦的功夫,火势已然高涨。

    知满疯狂思考,可越是想,她越是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

    可是,让姐姐现在和秦家哥哥定亲,是万万不行的!

    在小喜回过神来之前,知满轻轻一抛,将蜡烛扔到了自己的衣服上。

    “别管那么多了,快帮我搬!堆到院子里!”

    可是怎么样才能让姐姐知道?怎么样才能立刻通知到姐姐?

    她身上有什么沉重的枷锁伴随着这汹涌的火势剥落了。

    ……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知满就像闷头乱飞的小麻雀一下子找到了出去的窗户!

    知满说干就干,自己搬得起劲。

    小喜不解,十分担心:“可是全都烧了,您以后穿什么?”

    知满却一把拦住她:“不许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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