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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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氏巨船已有裂痕，今后朝中势必再生动荡，若是还乘在这样一艘破船上，恐难抵波涛。”

    但他可以建造一个坚实的堡垒，来保护谢妹妹的这份天真。

    谢知秋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如实回答。

    “你放心，我走到今天，靠得也不是运气，若真事到临头，总有办法。”

    谢知秋一顿，道：“有可能，但说不好。”

    “是个人都会害怕，换作我也会。我甚至会找理由离开，不敢留在那里。”

    “不……”

    秦皓不讨厌谢妹妹的主见和野心，尤为欣赏她的才学，只是觉得谢妹妹生活在单纯的环境中，想法并未考虑实际。

    她甚至已经证明了，她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战胜它们。

    秦皓见她没有极力反驳，只当是默认。

    “！”

    比起天上的风霜雷暴，无法挥动翅膀对她来说更可怕。

    现在再回想过往的很多事，金鲤鱼、月县、天鹤船、齐宣正……

    他认为谢妹妹只将当官想象成正气凛然地喊一喊仁义礼信、众生平等之类的大话口号，就会人人称颂、万民归心，所以她才会天真地以为，男人能做的事，她也能做。

    秦皓道：“既然如此，我送你吧。”

    话完，秦皓又笑了笑，说：“我还想要保护你呢，没想到现在，反倒需要你来替我担忧了。

    谢知秋动作迟凝, 她在继续否认和承认之间思索片刻, 最后姑且搁下了笔。

    秦皓笑道：“你也是。”

    过了很久，秦皓问她：“当初月县那么凶险，你一个人在那里……会害怕吗？”

    “……”

    须臾，秦皓道：“我明白了，你说的，我会想想。”

    谢知秋双手交叉抵在唇边, 淡淡地道：“就算说出来, 会有人信吗？”

    “……你我多年同窗的情谊并不是假的。要是我这样说会让你误会，那我以后不再关心了。”

    原因无他，他并不完全相信谢妹妹在官场上的能力，他认为由自己来处理会更好。

    他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也觉得难以开口。

    但她还是对秦皓补充道：“关系远比一般男女更加亲密的朋友。”

    他对她的经历有意外、有佩服，但与此同时，也有心疼。

    “……”

    秦皓抵住额头。

    他说完，又问：“夜已经深了，你今日不回将军府吗？”

    “……”

    不过，被秦皓这样一打岔，谢知秋转念又觉得，有必要和萧寻初见一面，说一下现在的情况。现在离天亮本来也没多久了，她离开一会儿应该无妨。

    这世上有很多人叶公好龙，或者表面上说得好听，事到临头又会退缩，不敢面对半点风险。

    秦皓犹豫了一下，问她：“你和萧寻初，现在算是什么样的关系？假夫妻？”

    只要将她放在那样的环境下，她一样会审时度势、杀伐果决。

    她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脆弱。

    至此，已不必多说。

    “为什么？”

    秦皓却摇了摇头。

    以前，他总觉得女子是没有办法当官的。

    但是，当一只勇敢的战鸟，不意味完全不需要栖身之地。

    他说：“出了这样离奇的事，你为何没有向我们其他人求助呢？”

    如今他已经明白，谢妹妹为什么那么抗拒进入他的羽翼之下。

    秦皓一愣。

    “……朋友。”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谢妹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如果当初和你交换的是我，我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和现在不一样？”

    秦皓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当她经历困难的时候，也会无助、痛苦、伤心、害怕。

    一时间, 二人都没有开口。www.yywenxuan.com

    他知道“萧寻初”为官期间的全部经历，知道那些腥风血雨。

    秦皓道：“一开始恐怕难以置信，但你的性情、文采都不是轻易能够模仿的东西, 只要是熟知你的人，最后一定能认出来。不过……”

    其实不必谢知秋刻意强调，光凭当初的天鹤船，还有谢知秋能条件反射一样脱口说出萧寻初本人的经历和家庭背景，秦皓就能判断出两人合作密切、关系紧密。

    秦皓闻言一笑，略带自嘲地道：“谢妹妹这样说，难不成，是在担心我？”

    “不过，谢妹妹，你认为自己不需要人庇护，怎么又将我当作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谢知秋稍凝，半晌才回答：“会怕……很害怕。”

    秦皓甚至发现她比自己更加狡猾果断。

    她垂眸道：“既然如此，那唯有祝君前途无忧。”

    直到现在，看着眼前的谢知秋，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谢妹妹并不只是在说没有基础的空话，她认为客观环境对她束缚太多，是真的对她束缚太多。

    谢知秋望他。

    但她不知道当官还有很多没有写在明面上的规则，不知道尔虞我诈和利益交换，不知道做官的男人拥有更多权力背后，也要承担极大的责任、面对更大的风险和意想不到的危险，这都不是轻易可以承受的。

    谢知秋摇了摇头。

    就像任何一个人一样，这种时候如果有人陪伴在她身边、和她商量，一定会比孤身一人好上许多。

    而且, 单看谢知秋现在的情况，她似乎一个人将所有事情处理得很好，她如今呈现出的状态……也令秦皓感到吃惊。

    谢知秋如此道。

    谢知秋道：“……齐慕先今日虽在最后力挽狂澜、扳回一城，但有了这样一桩事，他与皇上之间嫌隙已生，想要像以前那样坚不可摧，是不可能的。

    而且，他此刻的眼神, 也不像是她还有反驳余地的样子。

    不必多想，他已经意识到他不会。

    他

    要不是有十成的把握, 他是不会为了这种神怪作祟一样的诡异情况来找她对峙的。

    秦皓此刻很希望在过去的那些时候，他曾经在她身边，提供自己的力量，为她遮蔽一部分风雨。

    谢知秋原本是不打算回的，出了亲王谋反的事，大理寺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而赵泽无疑又最信任谢知秋，将所有事都交给她，她责任重大。

    秦皓无法否认自己的嫉妒。

    他说：“你穿这身朱色的官服很精神。不过，依照皇上如今对你的信任，恐怕再过不久，你就能换成紫服了吧？”

    于是她颔首道：“会回去报个平安，去一下就回来。”

    她熟悉秦皓的性格。

    “你今日刚得罪了齐相，又牵出事关辛国的大案，不知道多少人对你恨之入骨，想要你的项上人头。即使师父今夜大概还腾不出手来对付你，但别人不好说。有我跟着，其他人至少会多顾忌一点。”

    她问：“如果换作是你，你会这样信任我的判断，放手交给我决定吗？”

    “我和萧寻初，在你眼里，有什么不同？”

    谢妹妹是很有才华，在读书上的天赋少有人能及。

    他会为她提供优越的物质条件，将风雨阻挡在外面，谢妹妹可以继续抱怨她觉得不公平的地方，但真正的挫折，他会替她来承受。

    那都是他本不希望谢妹妹有的经历。

    两人之间的氛围颇为怪异。

    谢知秋不喜欢无意义的拖泥带水。

    稍有踌躇，谢知秋礼尚往来，也问他一句道：“你以后……还是会和齐慕先保持现在的关系吗？”

    “那天晚上，我对他说齐宣正这里的情况，告诉他问题很不好解决。然后，他对我说，他会想办法断绝他与父母之间的关系，让我不用顾忌别的事情，让我按照自己的想法，放手去做。”

    但谢知秋，她的觉悟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秦皓顿了一顿，方道：“我与你不同，不可能说下船就下船。我是师父的弟子，秦家这些年来依附于师父，从我父亲开始，秦家就已经与齐家绑得很紧，现在想要撇清关系，已然不易。”

    谢知秋婉拒：“不必。我现在外表并非女子之身，再说也有张聪护送，你不用担心。”

    秦皓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从何说起。

    这不是那么快能接受的事，像他这样自己发现的还好，若是主动告知，难保对方不会十分惊恐、一惊一乍。知道的人多了，也很容易生出事端，最严重的就是被当作邪祟, 那麻烦就大了。

    “不。”

    秦皓有些不甘心地道。

    秦皓道。

    谢知秋听他说会想，反而有点意外。

    她看向秦皓，乌眸清亮，问：“你该不会说，因为我会害怕，所以不适合做官吧？”

    听他这样说，谢知秋便知，秦皓目前是不打算，也没有办法下齐家的大船了。

    但时至如今，这些似乎都已经错过。

    秦皓望着灯下的谢知秋，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

    依然说是朋友，说明这两个人还没有其他意义上的关系，但从谢知秋的回答来看，恐怕他们之间也不是完全没有暧昧。说不定就是谢知秋本身，并非对萧寻初全无好感。

    更何况, 看谢知秋的情况，她和萧寻初交换恐怕有三年多了，应该是在两人成婚之前，既然他们这么久都没换回去，这想来不是什么容易事, 其他人就算知道, 也帮不上忙。

    她对理想的追求和对自由的渴望更甚于对危险的恐惧，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她并不畏惧挫折、甚至乐意去经受这些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