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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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没有一个人敢提“齐宣正”的这个名字, 只说是今年录用的新进士杀人。
酒过三巡，哪怕他酒量好，意识仍多少有点模糊了。
横竖都是死，只要还算有选择，都会选三十六计走为上。
谢知秋：“……”
但她由衷地希望齐宣正说的是真的。
“至少齐家这位公子没有真杀人，比想象中还是乐观一些。看来大理寺卿和少卿他们，是在官场沉浮太久，太敏感了，装病装得太早了些。”
会
说实话，她对齐宣正的人品毫无信任，所以不敢确定齐宣正话里有几分是真的，也不敢确定齐宣正是否真的没有杀人。
这本来也是乐坊情趣所在，齐宣正一一笑纳。
齐宣正如此说道。
尽管齐宣正有十足的把握，没有人敢让他死在这个大理寺狱中，不过他也清楚，在他爹将一切从头到尾打点好之前，这个“萧寻初”对他的人生有相当大的决策权。
齐宣正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等回过神来，他就已经身在乐坊，寻找人生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谢知秋垂眸沉思。
然而，当他喝了那姑娘斟的一杯酒后，后面的记忆，就完全消失了，再没有半点意识。
齐慕先甚至将路都已经铺好了——
于是他将屋中其他人都遣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人。
“……我知道了。”
首先，齐宣正身上的衣裳。
谢知秋这几句话，成功将齐宣正问倒了。
恰逢他在乐坊的相好，差人送来他之前不小心落在乐坊的簪子，并告诉他乐坊来了几个新的歌女，今晚会给客人唱新曲子。
不知为何，凝视着齐宣正的样子，谢知秋内心深处笼罩着重重不安。
*
这个时候，从那群歌女里，忽然单独走出一个姑娘来，对他巧笑逢迎、投怀送抱。
自母亲去世后，他郁郁寡欢。
谢知秋刚一进大理寺狱，就看到齐宣正的衣服上全是血。
想不到他齐宣正，有朝一日也会落到这个田地。
齐宣正的话，并不足以完全取信。
而且林世仁那个时候，齐宣正也没有下死手。谢知秋很难想象一个乐坊的歌女，究竟要如何得罪齐宣正，才能被他恨到亲手杀掉。
光是在谢知秋听来，他的叙述就有好几个矛盾之处。
他稍一坐正，作赌咒发誓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 我杀人干什么？”
但如果不照实判，必定要伪造证据、另寻替罪羊，大理寺命官居然亲自伪造罪证、官官相护, 这可是巨大的把柄，一旦有朝一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照旧是一个死字！
哪怕齐宣正手持凶器站在尸体边上，还被一大群人目击，只要有这一线希望，情况仍比齐宣正真杀了人好得多。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保住一条小命，未来就还有希望。
只一瞬间, 谢知秋就明白了为什么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都跑得那么快——
齐宣正心里“啧”了一声，但面上态度好了很多。
她说：“我会按这个方向去查，你放心，只要有了有利于你的线索，我会立即告知你。”
昏暗的房间中，那姑娘在他面前跳舞，低声对他清唱，将薄薄的轻纱扔到他脸上，还坐到他腿上，给他斟酒。
但齐宣正作为乐坊难得的贵客，自不必和普通客人挤，乐坊的鸨母给他单独留了一个雅间，让姑娘们单独为他弹唱。
“……”
据齐宣正说，他当晚遭遇的情况，是这样的——
“你若真没有犯事，怎么会叫大理寺的人当凶手抓了？”
*
然后，她顺着他的话说道：“按照你的说法，那女孩给你的酒里，难不成是被下了药？”
从狱中出来，大理寺主簿看上去大大松了口气。
“萧弟，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我现在前途一片光明，我父亲还是齐慕先，我为什么要自毁前程，去杀一个伎女？凭我的家世地位，什么女人得不到，又何必非杀这么个人？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的非杀这女的不可，区区一个伎女，还用得着我齐宣正亲自动手？”
谢知秋强压着浮上心头的怒气，故作冷静地问：“你真的杀了人？”
他长吁一声。
*
但无论如何，在乐坊消磨时间，总比在母亲灵堂前要愉快些，所以他还是没有回家，打算挑个新姑娘过夜。
齐宣正这话，倒还有几分道理。
如果齐宣正说的是实话，那就说明除了他之外，这世上还存在一个真正的凶手。
齐宣正扶住额头，一副宿醉未醒、头疼欲裂的模样。
那是喷溅状的血迹，而不是单纯的浸润或者沾染。
“太好了。”
“这恐怕就要问大理寺了，我也不太清楚。”
只要将这个凶手捉拿归案，她就可以轻易地将齐宣正捞出来，而不必伪造案卷、抓人抵罪，只为了不得罪齐相。
主簿转头，看到谢知秋脸上的肃色，先前的轻松顿时烟消云散，不由僵在原地。
谢知秋出了大理寺狱就没说话，面色凝重。
他道：“那就有劳你了，萧贤弟。”
“等我醒来，那女孩已经倒在地上死了。”
他一摸后脑勺，道：“萧弟，这个事上，我承认我是昏了头。主要是母亲去世，我实在太难过了，必须找个地方借酒消愁，要不然我觉得自己也一天都活不下去。
谢知秋道。
表面上，她对齐宣正的态度仍然稍微温和了一些。
谢知秋一顿。
当晚，许是受到母亲丧事的影响，他心情尤其郁闷，只想逃避现实。
但齐宣正这个人，谢知秋对他的话也不敢全信，只说：“按照大理寺现在初步调查的结果，这桩案子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凶器已经找到了不说，还有不少人证。
“你我都是男人，你想来也明白，人活在世，难免有这种时候，这一点小错，你就饶过我吧。”
但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桩案子, 非但必须是冤假错案，还会多拖一个没有背景的朝廷命官下水, 多出一条人命！
齐宣正当时人已经朦胧了，见到那样一个女子，只觉得比其他歌女都好看很多。他刚经历丧母之痛，实在拒绝不了这样温柔的安慰，便决定选这位姑娘过夜。
齐宣正脸上没有表情，令人格外看不透。
齐宣正一听她这话，表情倒是严肃起来。
一旦选择站队，得到了比其他人更多的利益, 难免也得做些脏活。
“我那时只觉得自己倒在地上，头也很痛。”
听到齐宣正说自己是无辜的，她非但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压力更大。
齐宣正一凝，立即附和说：“不无可能。要不然的话，我不至于那么突兀地睡过去，一点记忆都没有。”
这意思, 恐怕就是要让大理寺抓一个新进士来替齐宣正顶包。
他说：“昨晚我刚酒醒过来，人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还被一大群人团团围住，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她明面上和齐慕先走得很近，她头上的人可以推掉这个活，她却推不得。
直到此刻，她才出言打断主簿的积极的情绪。
谢知秋没作评价，略作思索。
“我承认我在孝期留宿乐坊是不应该，但要说我杀人，我可不认。”
谢知秋遍体生寒。
以齐宣正的品味来说，那晚的曲子一般，词调略显庸俗，新来的歌女相貌倒是还不错，但尚未调.教完全，与他这种贵客谈笑的话语动作过于刻意生硬，反而让人失了兴致。
只是……
齐宣正说他头很痛，大约确有其事。
当初林世仁在春闱开榜过后得罪了齐宣正，被打断右手，齐宣正就是全程在幕后，绝没有亲自动手的。
他问：“寺正大人看来，此事没有齐大人说得那么单纯？”
“……不一定。”
齐宣正又说：“这个关头还去乐坊是我不对，但杀人真和我没关系。
谢知秋能看到他额头上破了个大口子，已经经过包扎，但仍有血迹从布上渗出来，大概伤得不轻。
“我那时才看清，那女孩身上居然被烛台刺了好几下，最重的一下在头上，人已经没气了！”
他卡了一下壳，有一瞬间，他看谢知秋的眼神，变得怨恨而阴毒。
在母亲去世前，他其实就已经是乐坊的常客，不过身为堂堂从四品秘书少监，流连乐坊花街并不光彩，所以他出入这等烟花之地，常用化名。
这桩案子，照实去判，必然得罪齐相, 那是一个死字。www.wannengwu.com
“……齐宣正的话里，有很多值得推敲之处。”
“当时屋内火烛都熄灭了，很昏暗，视线看不清，我意识也很模糊。”
当晚乐坊非常热闹，人来人往。
谢知秋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母亲才下葬不到三日, 尸骨未寒。你尚在孝期中，同平章事大人还在为你是否可以免去丁忧周旋，而本该守孝期间、身上还有一桩婚约的你，无缘无故，好像也不该出现在乐坊吧？”
“我捂着脑袋站起来，才看到我旁边还倒了个人影。我摸黑过去看情况的时候，正好摸到她身边有个烛台，我刚将烛台拿起来，外面就有一大群人举着灯笼闯进来！”
当晚，他意兴阑珊。
] 大理寺没有一个人敢提“齐宣正”的这个名字, 只说是今年录用的新进士杀人。
酒过三巡，哪怕他酒量好，意识仍多少有点模糊了。
横竖都是死，只要还算有选择，都会选三十六计走为上。
谢知秋：“……”
但她由衷地希望齐宣正说的是真的。
“至少齐家这位公子没有真杀人，比想象中还是乐观一些。看来大理寺卿和少卿他们，是在官场沉浮太久，太敏感了，装病装得太早了些。”
会
说实话，她对齐宣正的人品毫无信任，所以不敢确定齐宣正话里有几分是真的，也不敢确定齐宣正是否真的没有杀人。
这本来也是乐坊情趣所在，齐宣正一一笑纳。
齐宣正如此说道。
尽管齐宣正有十足的把握，没有人敢让他死在这个大理寺狱中，不过他也清楚，在他爹将一切从头到尾打点好之前，这个“萧寻初”对他的人生有相当大的决策权。
齐宣正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等回过神来，他就已经身在乐坊，寻找人生为数不多的乐趣了。
谢知秋垂眸沉思。
然而，当他喝了那姑娘斟的一杯酒后，后面的记忆，就完全消失了，再没有半点意识。
齐慕先甚至将路都已经铺好了——
于是他将屋中其他人都遣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人。
“……我知道了。”
首先，齐宣正身上的衣裳。
谢知秋这几句话，成功将齐宣正问倒了。
恰逢他在乐坊的相好，差人送来他之前不小心落在乐坊的簪子，并告诉他乐坊来了几个新的歌女，今晚会给客人唱新曲子。
不知为何，凝视着齐宣正的样子，谢知秋内心深处笼罩着重重不安。
*
这个时候，从那群歌女里，忽然单独走出一个姑娘来，对他巧笑逢迎、投怀送抱。
自母亲去世后，他郁郁寡欢。
谢知秋刚一进大理寺狱，就看到齐宣正的衣服上全是血。
想不到他齐宣正，有朝一日也会落到这个田地。
齐宣正的话，并不足以完全取信。
而且林世仁那个时候，齐宣正也没有下死手。谢知秋很难想象一个乐坊的歌女，究竟要如何得罪齐宣正，才能被他恨到亲手杀掉。
光是在谢知秋听来，他的叙述就有好几个矛盾之处。
他稍一坐正，作赌咒发誓状：“怎么可能！无缘无故, 我杀人干什么？”
但如果不照实判，必定要伪造证据、另寻替罪羊，大理寺命官居然亲自伪造罪证、官官相护, 这可是巨大的把柄，一旦有朝一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照旧是一个死字！
哪怕齐宣正手持凶器站在尸体边上，还被一大群人目击，只要有这一线希望，情况仍比齐宣正真杀了人好得多。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保住一条小命，未来就还有希望。
只一瞬间, 谢知秋就明白了为什么大理寺卿和大理寺少卿都跑得那么快——
齐宣正心里“啧”了一声，但面上态度好了很多。
她说：“我会按这个方向去查，你放心，只要有了有利于你的线索，我会立即告知你。”
昏暗的房间中，那姑娘在他面前跳舞，低声对他清唱，将薄薄的轻纱扔到他脸上，还坐到他腿上，给他斟酒。
但齐宣正作为乐坊难得的贵客，自不必和普通客人挤，乐坊的鸨母给他单独留了一个雅间，让姑娘们单独为他弹唱。
“……”
据齐宣正说，他当晚遭遇的情况，是这样的——
“你若真没有犯事，怎么会叫大理寺的人当凶手抓了？”
*
然后，她顺着他的话说道：“按照你的说法，那女孩给你的酒里，难不成是被下了药？”
从狱中出来，大理寺主簿看上去大大松了口气。
“萧弟，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知道吗？我现在前途一片光明，我父亲还是齐慕先，我为什么要自毁前程，去杀一个伎女？凭我的家世地位，什么女人得不到，又何必非杀这么个人？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的非杀这女的不可，区区一个伎女，还用得着我齐宣正亲自动手？”
谢知秋强压着浮上心头的怒气，故作冷静地问：“你真的杀了人？”
他长吁一声。
*
但无论如何，在乐坊消磨时间，总比在母亲灵堂前要愉快些，所以他还是没有回家，打算挑个新姑娘过夜。
齐宣正这话，倒还有几分道理。
如果齐宣正说的是实话，那就说明除了他之外，这世上还存在一个真正的凶手。
齐宣正扶住额头，一副宿醉未醒、头疼欲裂的模样。
那是喷溅状的血迹，而不是单纯的浸润或者沾染。
“太好了。”
“这恐怕就要问大理寺了，我也不太清楚。”
只要将这个凶手捉拿归案，她就可以轻易地将齐宣正捞出来，而不必伪造案卷、抓人抵罪，只为了不得罪齐相。
主簿转头，看到谢知秋脸上的肃色，先前的轻松顿时烟消云散，不由僵在原地。
谢知秋出了大理寺狱就没说话，面色凝重。
他道：“那就有劳你了，萧贤弟。”
“等我醒来，那女孩已经倒在地上死了。”
他一摸后脑勺，道：“萧弟，这个事上，我承认我是昏了头。主要是母亲去世，我实在太难过了，必须找个地方借酒消愁，要不然我觉得自己也一天都活不下去。
谢知秋道。
表面上，她对齐宣正的态度仍然稍微温和了一些。
谢知秋一顿。
当晚，许是受到母亲丧事的影响，他心情尤其郁闷，只想逃避现实。
但齐宣正这个人，谢知秋对他的话也不敢全信，只说：“按照大理寺现在初步调查的结果，这桩案子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凶器已经找到了不说，还有不少人证。
“你我都是男人，你想来也明白，人活在世，难免有这种时候，这一点小错，你就饶过我吧。”
但那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这桩案子, 非但必须是冤假错案，还会多拖一个没有背景的朝廷命官下水, 多出一条人命！
齐宣正当时人已经朦胧了，见到那样一个女子，只觉得比其他歌女都好看很多。他刚经历丧母之痛，实在拒绝不了这样温柔的安慰，便决定选这位姑娘过夜。
齐宣正脸上没有表情，令人格外看不透。
齐宣正一听她这话，表情倒是严肃起来。
一旦选择站队，得到了比其他人更多的利益, 难免也得做些脏活。
“我那时只觉得自己倒在地上，头也很痛。”
听到齐宣正说自己是无辜的，她非但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压力更大。
齐宣正一凝，立即附和说：“不无可能。要不然的话，我不至于那么突兀地睡过去，一点记忆都没有。”
这意思, 恐怕就是要让大理寺抓一个新进士来替齐宣正顶包。
他说：“昨晚我刚酒醒过来，人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还被一大群人团团围住，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她明面上和齐慕先走得很近，她头上的人可以推掉这个活，她却推不得。
直到此刻，她才出言打断主簿的积极的情绪。
谢知秋没作评价，略作思索。
“我承认我在孝期留宿乐坊是不应该，但要说我杀人，我可不认。”
谢知秋遍体生寒。
以齐宣正的品味来说，那晚的曲子一般，词调略显庸俗，新来的歌女相貌倒是还不错，但尚未调.教完全，与他这种贵客谈笑的话语动作过于刻意生硬，反而让人失了兴致。
只是……
齐宣正说他头很痛，大约确有其事。
当初林世仁在春闱开榜过后得罪了齐宣正，被打断右手，齐宣正就是全程在幕后，绝没有亲自动手的。
他问：“寺正大人看来，此事没有齐大人说得那么单纯？”
“……不一定。”
齐宣正又说：“这个关头还去乐坊是我不对，但杀人真和我没关系。
谢知秋能看到他额头上破了个大口子，已经经过包扎，但仍有血迹从布上渗出来，大概伤得不轻。
“我那时才看清，那女孩身上居然被烛台刺了好几下，最重的一下在头上，人已经没气了！”
他卡了一下壳，有一瞬间，他看谢知秋的眼神，变得怨恨而阴毒。
在母亲去世前，他其实就已经是乐坊的常客，不过身为堂堂从四品秘书少监，流连乐坊花街并不光彩，所以他出入这等烟花之地，常用化名。
这桩案子，照实去判，必然得罪齐相, 那是一个死字。www.wannengwu.com
“……齐宣正的话里，有很多值得推敲之处。”
“当时屋内火烛都熄灭了，很昏暗，视线看不清，我意识也很模糊。”
当晚乐坊非常热闹，人来人往。
谢知秋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母亲才下葬不到三日, 尸骨未寒。你尚在孝期中，同平章事大人还在为你是否可以免去丁忧周旋，而本该守孝期间、身上还有一桩婚约的你，无缘无故，好像也不该出现在乐坊吧？”
“我捂着脑袋站起来，才看到我旁边还倒了个人影。我摸黑过去看情况的时候，正好摸到她身边有个烛台，我刚将烛台拿起来，外面就有一大群人举着灯笼闯进来！”
当晚，他意兴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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