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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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她虽然是一路哭回来的，但先前要么在客栈，要么就在路上，她其实还算克制。

    知满鼻子一抽，又要哭了。

    知满这样一想，“哇”地一

    知满只觉得眼睛酸胀得厉害，她像被人从背后狠狠打了一闷棍，头脑嗡嗡的，一片空白。

    她半个字都说不出，唯有拉住姐姐的袖子哽咽：“姐姐……呜……”

    “而且客人如果愿意持有布券但长期不兑换，安家布行还愿意给予奖励，根据持有的年限，可以换到更多的布。

    谢知秋没有说下去。

    知满不知哭了多久，才慢慢停下来。

    *

    谢知秋想了想，终于还是开口道：“你可知我为何总说想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回知满外出，比过往久得多。

    哪怕布行一时周转不开，甚至手头欠了钱，如果凭借这种做法，就可以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用下一座城里收上来的钱，去填上一座城买布的人留下的窟窿。

    难道说……安家是亏空大到了，连这样庞大的财富，都填不满的地步？

    谢知秋否认。

    知满很久没有放任过自己这样展示情绪了，到后面，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她说：“我、我没事……呜……我知道姐姐……呜……是为了……呜呜……”

    *

    “向当地人打听后，我从他们口中得知，大概是几个月前，安家的布行忽然开始所谓的优惠活动——

    “他们说的大部分内容，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无论世道兴衰胜败，无论走进何等绝境，总有后路，总有翻身之可能，总有几寸立足之处。”

    若是旁人听说这些，可能也只会当作布行的经营策略，可是谢知秋却有疑虑。

    谢知秋揉了揉妹妹的头，说：“我先送你回府。”

    发现知满忽然在府中消失，又忽然在府中出现，还穿着一身丫鬟的衣裳、像是哭过，小喜显然十分吃惊。

    小喜也不知找了她多久，满头大汗，瞧着十分狼狈。

    “所以我一向觉得，与其努力去博得他人的喜爱，不如尽可能寻找自己的立身之法。

    谢知秋稍作斟酌，向知满解释：“我这些日子去了昭城，一到那里，就发现昭城安家的布铺，铺面豪华，却客人稀少。

    方才知满听到的话，谢知秋也尽数收入耳中。

    然后，她又道：“我得知这些后，就又去查了一些昭城里容易有大量金钱流逝的地方。

    那是张薄薄的纸片，上面印着安家布行的标志，还写了些简单的字样，包括什么布、什么颜色、几尺长几尺宽一类的。

    谢知秋抱着妹妹，任由她埋在自己怀里，像小婴儿一样无助而脆弱地哭了一会儿。

    老实说，姐姐说话她经常似懂非懂，但这一刻，尽管她脑袋还哭得钝着，她仍能觉察到，姐姐话语的分量之重。

    小喜重新见到知满，大吃一惊，连忙奔过来。

    可是谢知秋调查之时偶然发现，这安家居然还暗中提前雇好了打手，简直像是做贼心虚，本来就想好了能拖就拖，生怕有人闹事一样。

    可她的手却抖得厉害。

    不过，她倒没想到知满出过府，因为知满小时候也换过丫鬟的衣服玩捉迷藏，她还想许是小姐本来玩心又上来了，结果被困在哪里出不来，这才吓哭了。

    知满点点头，认真将姐姐的话记下，这才跑回去，溜进谢府。

    谢知秋动了动嘴唇，竟不知该对知满说些什么，半晌，只能道：“抱歉。”

    “我一听说这个，就立即回了梁城来。

    知满哭着点头。

    “我想我信口揣测，倒不如让你亲耳听到……其实，在实际过来之前，我也想过，他或许是当真对你一见钟情，只是怕我们家中不同意，才不愿将实情向你吐露，但……”

    知满捂着嘴，心知这里隔音不怎么样，不敢哭出声音来。

    两人一同走了一路，知满就淌了一路眼泪，一双眼睛哭得像两颗核桃。两人看起来简直像落魄少爷在欺负小丫鬟。

    但聚敛了这么大量的钱财，怎么还会连老百姓想讨几匹布都害怕？

    知满在萧寻初的帮助下重新出现时，谢府已经乱成一团，全部都在找她。

    知满听得微怔。

    知满茫然地回头看姐姐。

    “唯有自己掌握一点本事，掌握谋生之能，方能以己为立身之根，茁壮而长，立于不败之地。

    谢知秋说：“这世道天有不测风云，就像这昭城安家，说来也是百年基业、世代富裕，可仅仅是沾上一个‘赌’字，千里之堤，崩塌也不过一夕之间。

    她觉得这不像是单纯的打开销路之策，倒更像是布行缺钱，不得不做出的快速聚财之计。

    知满有一肚子的情绪需要发泄，她既委屈，又难过，还很后悔，还有许多说不清的想法。

    知满用力摇头，泪水却止不住。

    凭一张一文不值的所谓“布券”，就快速换来了大量可用于周转的真金白银。而布券什么时候兑现、如何兑现，却完全掌握安家布行自己手中，完全可以通过拖延的方式控制现金流。

    “当地人先向布行订布，然后布行就会给予这张布券，当作凭证。

    知满又问：“那姐姐是怎么看出来，他们有问题的？”

    顿了顿，谢知秋对妹妹道：“你别怕，我会写一封匿名书，里面附上这个布券，找合适的时机寄给父亲。我定不会让你和这个安继荣定亲的。”

    “不。”

    “至于是否能提布，我也在当地调查了一番。发现真要提，还是可以提到的，但是布行会以订布的人太多为借口，通常会拖延三十到五十日。而且据拿到布的人说，这批布的成色，好像没有以往的好。”

    而且，谢知秋四处打听之后，竟发现其他城中的安家布行也有类似的策略，只是时间错了开来，并不在同一时期。

    “由于听上去让利颇多，且布行大力推广，安家又是百年布商，有多年信誉作保，昭城不少百姓口口相传，都在当时买了大量布券，一口气预支了此后数年的布匹需求，导致现在门可罗雀。

    丫鬟小喜本以为小姐在睡懒觉，谁知快到午饭时，唤了半天没动静，闯进屋中才发现小姐不见了，吓得到处找人。

    快进慢出，凭借这样大量聚敛在手中的钱财，再利用时间差，哪怕是靠放贷产生的利息，都可以获取巨大的利润。

    谢知秋回答：“昭城的人将它叫作布券。”

    知满疑惑地接过，问：“这是什么？”

    “当铺、酒馆、赌坊……安家人做事很小心，几乎没怎么留下把柄，但问到赌坊的时候，却有好几个人说，他们亲眼见过安家老爷来过赌场，还一出手就是百金。

    “不过，在此之前，这都只是我的猜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唯有他亲口说出口，才能知晓。

    万幸，隔壁的人不会想到她们在这里，就算有些哭声，或许也不会太注意。

    谢知秋一顿，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知满看。

    说实话，她对安继荣可能会说的内容有一些料想，但她毕竟也是第一次听，不可能控制对方说话的分寸，谢知秋完全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过分到这个份上。

    谢知秋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得尽量摸着她的头，希望她能好受一些。

    安继荣的真实想法，居然比谢知秋原本猜测得还要恶劣数倍。

    那客栈离谢家有些距离，两人走回谢家，为了配合知满的步子，她们走得比平时更慢。

    现在她终于回到家了，这至少是个可以嚎啕大哭的地方。

    谢知秋就在她身边。

    “二小姐，你没事吧？！你跑到哪里去了？吓死我了！”

    若只是如此，谢知秋或许还当他们是想出了全新的提高利润之道，

    还剩最后一个弯就要回到谢家的时候，谢知秋忽然停住脚步。

    若当真被他着了道，知满再想逃出那个魔窟，非得抽筋拔骨不可。

    知满泣不成声。

    知满点了点头。

    他将知满这么个又小又无害的姑娘，从头算计到了脚。他不仅想吃下知满，还想借此吃下大半个谢家。

人喜爱”的好女孩。

    “客人以相对低廉的价格提前买入这张布券，等待数月到一年不等的时间，就可以凭布券拿到价值远超过布券买入价格的名贵布匹。

    以安家布行覆盖的城镇数量，光是这般玩击鼓传花的游戏，都可以像空手套白狼一样，足足玩上好几年，维持表面繁荣安泰的假象。

    “若是寄身于他人，永远不知会发生什么事，祸福难料。一旦出事，浮萍失水、菟丝断木，难以为生。

    谢知秋将自己当时的想法一一说给知满听。

    她抽噎着，擦着自己的眼睛，像只忽然找不到猫妈妈的小奶猫。

    她以为温柔体贴就可以获得喜爱，就可以凭真心换到真心，殊不知在别人眼中，她的努力不过是平庸无能，她苦心打磨的优点反而让她成了一座好拿捏的金山银山。

    “若这些都是实情，那安家极有可能正风雨飘摇，而我也会非常担心这个安公子突然向你提亲的目的。

    “满儿。”

    好端端的一家布行，为什么要忽然低价卖布券，而且为什么提个布，却还要等数月？

    她下意识地想去扯姐姐的衣角，唤道：“姐……姐姐……呜呜……呜呜呜……”

    两人回去的路上，知满问：“姐姐一开始就料到，他们会说到这些？”

    知满胡乱点头摇头了一番，却没有精神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