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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学谕问他:“萧寻初,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除了所谓正统的孔孟之道,还有别的思想学说?”

    “不。”

    萧寻初:“……”

    无数竹蜻蜓被翻出来、折断砸碎,留下满地木屑。

    “你莫要觉得我们不近人情,待将来你长大知事,便知师长们乃是用心良苦!”

    秦皓被她望得一惊,哪怕他一向自认冷静,此时也乱了阵脚,竟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怕冒犯对方。

    半晌,秦皓才勉强找回镇定,遥遥作揖,彬彬有礼道:“谢妹妹,我先前受家父之托,需在书院中多关照你的情况。今日外院有人斗殴,颇为吵闹,我怕你受了惊吓,特意过来看看,不知你可还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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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派你过来?”

    因为对方常年低着头,萧寻初直到这时才发现,这个阴沉诡异的邵学谕,眼神像刀锋一样锐利。

    耗费多日钻研出来的竹蜻蜓改良图纸自然也都被撕光了,都被扔在地上,如同散落一地的月光,已无法黏合。

    “你日后怎有脸回家见父母!”

    但现在,好像是有人用钥匙打开了。

    学谕是先生的助手,地位远不及先生,被派遣跑腿也是常事。

    谢小姐已经不笑了,可先前那般容颜气质,仍映在他脑海中。

    更何况,学习不本该是拓展自己的想法和知识吗?

    他仍旧是一身粗衣,穿着破旧的布鞋,乌黑的头发有些散了,挡在眼前,以至于看不太清脸,只让人觉得落魄。

    他与同窗争执,互相打得鼻青脸肿。

    将别人的观点强行灌进自己的脑子里,无论缘由只要一味附和即可,是否真的可以当作是学习知识?

    萧寻初掩上窗户,坐下,撩了一把头发,长长出了口气,脸上流露出在谢小姐那里尽力不展现的疲倦来。

    萧寻初一愣,望过去。

    这时,对方看向他。

    他并非觉得念书不好,若不然的话,他也不会钦佩谢小姐那般能坐得住的人。

    棋盘被掀翻,棋子碎落满地,棋谱尽数没收。

    换作是平时性格认真听话一点的学生——例如秦皓之类的——多半先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邵学谕没怎么看萧寻初狼狈的模样,自顾自走进屋里,现在这个屋子前所未有的混乱,可这邵学谕却对这片狼藉视若无睹,反而走得自在。

    其实这其中大概确有萧寻初自己的不是,如果他平时老老实实念书,只将这些当作闲来的消遣,先生们大概也不至于如此生气。

    朱先生赶过来时,本已一脑火气,待将他压回房间禁闭时,一开门,见他平日里没怎么读书,反而都在摆弄竹蜻蜓和棋盘,顿时怒火中烧。

    邵学谕说:“以前,我还见过你当面质疑先生。”

    “来人,这些并非正业之物,必不可留!”

    “你是不是以为你父亲有个马步军副都指挥使的头衔,你便可以作威作福、安享富贵了?”

    他将手探入袖中,从里面摸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竹简来。

    周围没了人声,回到空无一人的小室,未免略显寂寥。

    萧寻初想得有点头痛,闭上眼,先前的场面又浮现在脑海中——

    萧寻初独自在室内坐了一会儿,想想至少应该把房间收拾一下,便摸了下后脑,打算起身。

    言罢,他将竹简一寸寸展开,并萧寻初靠近点。

    对待棋谱,他就大度一些,只是先没收了,说等他念好书再还他。

    *

    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萧寻初都觉得月亮快升到天顶了,他才听到对方开口。

    邵学谕摇了摇头。

    借着屋外灯笼的微光,他看到这古老竹简的开端,刻着一个陈旧斑驳的“墨”字。

暗了,室外已点上灯笼,余光透入屋内,照出室中一片狼藉。

    “……?”

    白原书院内严谨斗殴,他犯下这样的错,自不会完全没有惩罚。

    另外一边。

    萧寻初想起对方的名字,意外地道。

    这邵学谕颇为手巧,被撕得毫无章法的纸片,经他的手,居然一小会儿就展现出全貌来。

    萧寻初还是第一次在书院里碰到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的人,虽不解对方的来意,但还是点了下头。

    那人说。

    “……邵学谕?”

    朱先生大抵认为,这些竹蜻蜓、木蝴蝶之类的东西,说白了也只是竹条和木杆子,一来不值钱,二来只是小玩意,与正统学业无关,将之毁去,乃是将他引回正途的用心良苦之举,是希望他不要再执迷不悟,改邪归正,从此踏踏实实读书。

    “我听其他先生说,在你房间里发现了奇特的东西,所以特意过来确认一下。”

    “玩物丧志!不知道好好读圣贤书,就知道弄这些没用的玩意儿!”

    就在这时,他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咔嚓”一声。

    不过,邵学谕却摇了头,说:“我自己来的。”

    为了关他禁闭,先生们之前在大门外上了一把大铜锁,那个撬起来太醒目,萧寻初没有动它。

    ……是谁?

    总不能是刚关了他,又决定把他放出去吧?

    他在一堆被撕破的图纸前定住脚步,然后蹲下,将破碎的纸片拾起,考虑了一下,开始一片片拼起来。

    究竟是传闻太不可信,还是九天冰雪一旦消融,反而会更令人觉得温柔?

    “纨绔子弟,不堪大用!”

    只是觉得……眼下这些不是他想学的东西,也未必是他应该学的东西。

    “然而,你入学之时,你父亲便亲自叮嘱过,让书院对你严格教导,万不可随你性子!”

    只不过……

    少年道:“呃,比如说老子庄子?”

    萧寻初以往上课经常睡觉,之前还问怪问题挑衅先生,给朱先生的印象本来就不好,这一回又与他人发生严重冲突,周围人都看见是他先出的手,先生当然认为是他的错,便终于决定给他一次教训——

    “只是这种想法很少见。大部分人读书都是为了功名,只要知道如何在科举中中榜即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会冒险去得罪先生。”

    头一次,他竟平白产生了想要为某个人重整衣冠的冲动。

    “是更惊人,也更不容于世的东西。”

    原来……这便是众人口中冷冰冰的谢姑娘?那位差点被当作哑巴的谢小姐?

    他确实不喜欢这些先生们讲的东西。

    “孩子,你过来看。”

    萧寻初一惊。

    萧寻初略显迷惘,但还是走了过去。

    萧寻初将琉璃草送给谢小姐之后,七弯八拐,避开人群,又翻窗回到自己房中。

    如果他当真如他人所想的那样背下来,然后在考试时按照书本的逻辑答上去,那绝不是他真实的想法,只不过是假惺惺地想得一个好成绩罢了。

    来者并非书院的先生,而是那个阴沉穷酸的学谕。

    他问:“……这都是你自己设计的?”

    邵学谕目不转睛地看着萧寻初以前画的竹蜻蜓图纸。

    后第一个赶到的,正是平常与他不睦的朱先生。

    他坐在邵学谕身侧,看向竹简。

    许多书上写的东西,许多先生说的话,他其实都有疑虑,都不认同,可是但凡他一问,别人就回你怎可挑战圣贤之言,没有半点质疑的余地。

    可是……是否真如先生所言,他这样的人是玩物丧志、没有出息,还是应该更循规蹈矩一些,才能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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