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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他已迈步而进,来到了洛羽的右手边,堂而皇之地坐靠灯幡木杆之下。

    他傲然道:“此非无过巅,水非道音水,本少何惧之有?”

    但数十载沧海桑田已过,许家早已不复存在,想来故人大多埋骨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上,即便有一二尚在人间也应鬓发如霜。

    洛羽嘴角挂着笑容,在月光拂波的倒映婆娑下,望着青竿下的圈圈涟漪感叹道:“人啊~人满则骄,自遗其咎。功不可贪尽,还需让三分与人。若登上各自的顶峰,再往前走就是悬崖峭壁,与其一直向前坠入悬崖,还不如适可而止全身退下,这...不也是道吗?”

    赋少闷哼了一声。

    少年迷迷糊糊的附和着那声音:是...水满则溢,物极必反吗?

    赋少瞥了眼游盈盈,又看了眼依旧‘专心’垂钓的洛羽,随即闷哼一声:“本少已不是你主,你...自由了。”

    赋少闷哼讥笑无言,懒得理会。

    “来了?”

    青衫背影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很在意这青竿?”

    他看向了洛赋:“我如是,你也如是,这是这天地间的

    “后来?”洛羽看向夜色下的远方:“后来少年眼前真的出现了一位抽着旱烟杆的老店主。”

    此刻,活死人气血被抽去的游盈盈,虽然显得几分虚弱,但她却难以置信地伸手摸了摸光洁的额头,随即惊喜的向洛赋深深拜伏在地,感激道:“多谢赋少大恩,盈盈没齿难忘。”

    在迷迷糊糊中啊,少年仿佛觉着像有个人就坐在他对面自言自语的和他说什么: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你啊~端着满满的一觞美酒怎能不洒?喝下过量的美酒又怎能不醉呢?

    望着自己虽伤痕累累,却依旧年轻健壮的身体,他感叹自语着:“父亲、祖父...你们应该不会想到我许家男儿素来征战沙场,竟会踏上了修途,其实孩儿自己也没有想到。”

    赋少顿时轻哼:“剑都没有,算什么剑客?”

    赋少只看着洛羽:“还是谢他吧。”

    北方的夜风颇为寒凉,阵阵而过吹动着破旧的渡幡猎猎作响。

    说着,他仰头望星空璀璨,残月高悬:“天地之间,日月星辰,阴晴圆缺,无一不是遵循阴阳平衡之道,生而为人怎能不自知?人生变故亦如这寒江之水,事盛则衰,物极必反。”

    洛羽则笑问道:“你意思是我在暴殄天物?诶~青竿青竿,不用来钓鱼,那钓什么?”

    洛赋望着那闲散而坐的青衫背影,止步在了杂草丛生的石磨旁,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那青竿之上,久久难以挪开。

    那时的少年啊~就如同被泡在浑浊的酒缸中的酒糟,许是这酒啊~还没酿成,还需要时间的沉淀吧。他浑浑噩噩中感觉似乎抓到了什么,又好似从指间溜走,眼前只有一片混沌和模糊。”

    洛羽轻轻点动青竿,和缓平淡的声音随之响起。

    洛羽抽了口从黑山鬼市带来的神雾蓝,神清气爽地长长吐出一口幽蓝云气,接着说道:“有黑店,自然也有店主对吧?那老店主就像我这样,抽一口旱烟,说一句话,说啊~少年头昏脑胀脑袋空空是酒喝多了,喝迷糊了。

    解了游盈盈活死人枷锁,洛赋盯着眼前又开始抛竿垂钓的洛羽,不喜道:“不用再做作了,说吧。”

    “也好。”洛羽换了方式说道:“那就讲个故事吧。”

    此刻,许恒轩正光着膀子,站在冰冷的河水中清洗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他浑然不在意满身可怖的创伤,一边用这刺骨的河水洗去满身血污,一边痴望着东北方沙州所在。

    ...

    夜色下,身后破败的茅屋外,缓缓走来了一位朦胧在薄雾下的玄衣身影。

    不多时,他便猛然一提:“嘿~有了!”

    此地离他的家乡不远,向东行三四百里便是星辰般无垠的茫茫戈壁滩与草原,再向北直至大漠沙城,许家便在那儿。

    玄衣身影穿破薄雾,月光银辉洒罩,可见其正是洛赋。

    “说得好!”洛羽当即赞同道:“那少年自己也是这么认为,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机缘巧合下闯入了一家黑店,也不知怎的就昏昏沉沉地趴在酒肆桌案前睡着了。

    因为水满就会溢,记忆和酒其实也是如此,哪怕你经历千世万世都难免会遗忘很多,能沉淀下的...也许只有历经沧桑后的沉沙在印记着曾今或深或浅的足迹。

    话音刚落,赋少便警告道:“少和我说大道理,本少最不喜鼓噪唇舌的说言!”

    赋少锁眉轻笑看来,似一切尽在心中:“在无量金顶,你不就是想要本少来寻你吗?可莫要说就是为了区区一个活死人,哼~她还不够资格叫本少来此。”

    洛羽侧目看来,展颜和笑,显得有些不明所以:“说什么?”

    他这一坐下,洛羽身后的倩影顿时单膝跪地,畏惧的行礼:“拜...拜见主人。”

    话音未落,竟钓上一条斤把重的江鲫!

    她自然知道洛羽和洛赋有话要说,便感激的点头,转身向着下游许恒轩所在欢喜而去。

    赋少狐疑地目光在洛羽微笑的脸庞和青竿上不断变换,沉吟道:“你敢将青竿交给我?就不怕......”

    洛羽耸肩无言,拨动了下青竿,带起几圈浑圆的涟漪。

    青衫身影依旧闲坐跳板渡头,手执青竿垂钓认真。

    洛羽笑而神秘的说道:“一位钓鱼人的故事。”

    因为在他的心中,青竿代表着真我大道,手执青竿便是执天牛耳,如此始神重器岂能亵渎?何况还用来钓凡俗之鱼!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其身后,正静静地站着一位身姿较小的倩影。

    不等赋少开口,他已自顾自的望着月色下的江面,讲起了故事:“从前,有个无剑的少年剑客...”

    而就在许恒轩独立寒江,望故乡的方向出神的同时,不远处上流一老旧荒废的小渡头上,正有一人垂竿夜钓寒江水。

    说着,他便望向不远处正在探头探脑观望的许恒轩和游盈盈,将鱼儿随手抛出:“恒轩,生火烤鱼。”

    呼~

    洛羽则不以为然道:“凡俗有句话说得极好,王侯将相另有种呼?自由,是无价的,有时甚至超越生死。”

    岸边几株枯木,婆娑之音尽是萧条之色。

    酒是好东西啊,可有时也不好,它能让人忘却经过,却不能让人抹去铭刻在心头的沉沙足迹。

    他看向了洛赋,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支有些像缩短后的旱烟杆的烟斗,轻轻一吹,便叫烟火自燃。

    此刻,赋少似乎对青竿格外关注,他见了洛羽这模样,瞬间目光扫向青竿,讥讽道:“不曾想真我青竿在你手中竟用来垂钓凡物,图这口腹之欲!”

    他那依旧傲气十足的笑面下,似隐隐透着不甘:“你知道本少会来?”

    “好嘞!”许恒轩接了鱼儿,便麻利地忙活了起来。

    他长舒了口气:“物是人非出世修,男儿语、念如流,寒江孤影沥上心头。”

    此刻,游盈盈终于摆脱了活死人的枷锁,可谓重获新生。

    洛羽则微笑转头,看向准备千恩万谢的游盈盈,伸手阻止道:“去吧。”

    说罢,他一指神光打在了震惊仰面的游盈盈额头上,现一霎阳印血影随即崩散于无形,与此同她体内一股炙热气血如漩般瞬间四散于体外,收入洛赋掌中......。

    洛赋眯眼道:“你是在警告本少?”

    说着,他看向洛赋:“是不是听着很有道理?”

    月光明兮,婆娑着河水粼粼映照女子姣好可爱脸庞,显露而出游盈盈匀称的萝莉身姿与一双惊颤的灵动大眼。

    洛赋似乎有些好奇,问道:“后来呢?”

    “故事?”赋少锁眉问道:“什么故事?”

    洛赋瞬间蹙眉:“本少说过,休要与我讲这些大道理!”

    沙沙沙......

    “不不不。”洛羽摆手:“这只是那少年浑噩梦中听到的话,可不是我说的。不过天道忌满,人道忌全,一个人想要活得平安吉祥,最忌讳的就是求全求满,也是有道理的。但...很多人都搞反了,活了一辈子也不懂这个道理。岂不知人不能求全求满,而是求缺。要是只想着追求十全十美,登峰造极,必然适得其反缺的更多。

    少年当时坚信自己没喝酒,可事后想来......嗯~喝了,还喝了不少,所以丢了许多曾今的喜怒哀乐。

    这荒废的渡头很小,小的只有一块块朽木拼接的跳板,一杆陈旧熄灭的灯幡木杆,一舍破陋坍塌的草庐,一方停滞歪斜的水车和那长满枯燥的石磨。

    暮寒山外,寒江水畔。

    不等其说完,洛羽便反问道:“诶~青竿虽好,但也是物,然道却在心中悟,执外物而无心、无道,又与垂戏鱼虾何异?如此...我怕从何来?”

    洛羽见赋少不搭理,只盯着青竿,眼珠一转,便大方的伸手递来:“要不...你也试试?说不得能钓上一尾更大的。”

    赋少似乎听出了洛羽在说什么,他心中反而显得几分不解:“为何要与本少说这些?”

    洛羽一把抓住活蹦乱跳的江鲫,笑容满面的炫耀道:“看~有烤鱼吃了。”

    这不,慢慢的少年醒了,脑袋很空、自然也很疼,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忘记了他是谁,忘记了他要做什么?甚至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那声音回他:然也,水满则溢不如倒出一点,适可而止方可久持啊。好比说话刻薄尖锐,锋利的像一把刀子是会伤人伤己的,而太锋利就容易折断,至锐易折与其锋利的折断还不如套上刀鞘,隐起锋芒。适可而止,方可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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