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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刻,他们的感触交织在一起。

    不知是淋了雨,还是吸入了大量感染后花粉、或者那蝴蝶的磷粉,饥寒交迫下,他发烧了。

    同行的这一天很梦幻。

    再怎么回忆,都想不起那张面孔了。

    “那里有我喜欢的东西。”陆听寒解释,“所有东西都在那,我要回去。”

    陆听寒接着说:“你一直一个人吗?总有一天你会懂的,你也会有家。”

    后来,消失了一天多的陆听寒奇迹般地回到车队。

    陆听寒的身躯越发冷了,神智都开始模糊。

    在深渊里找到光。

    陆听寒是为了他而来的。

    陆听寒一愣:“你不跟我回去?是因为……你是怪物吗?”

    他告诉少年,城市有多热闹,他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一阵风起来了,花海飘摇如海潮。陆听寒能感受到,它们又开始绽放,又能带着他穿行过荒原了。

    少年依旧看着他,目不转睛。

    他醒来后画了张速写,上头是抱花站在光中的少年。

    “……不行啊。”陆听寒说。

    他断断续续地讲故事。

    小陆听寒盯着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荒唐!”苏恩齐

    好在,一路上他们没再遇见怪物。

    在小陆听寒又一次坐下来喘息时,脸色青白,少年蹲在他面前,伸手,抚过他略微汗湿的头发。

存下了最喜欢的几张,给少年看他最喜欢的景象,希望能抚平那孤单感。他讲述的时候,眼中带光。

    “我会再回来找你的。”陆听寒上前半步,承诺道,“不论发生什么,不论代价是什么,我都会回来找你的。”

    眼前浮起黑影,他的步伐越来越慢,时不时停下来休息。不管如何他都紧紧拉着少年的手,不会松开。

    少年听不懂,沉默看着他。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去。

    后来,就连这幅画都被忘记了——谁能相信那么奇妙的一晚呢?

    少年扶住了他。

    他看出来了,讲起这个话题,陆听寒的神情既怀念又柔和,就像那些存下来的老照片一样温柔。他从未见过这种表情,也并不理解,心里柔软的一块却被轻轻戳中了。

    照片看完了。

    他告诉时渊:“可别再感染其他生物了,感染了,它们就回不了家了。”

    而他依旧保证着:“我会找回你,然后陪着你的。”

    头还在疼,他突然问:“那——那0号深渊怎么样了?”

    陆听寒:“为什么?”

    有一次虞轻眉端着一杯茶,垂眸,轻轻晃着杯子,回答道:“说真的,我觉得有人该去监视0号深渊。”

    在混沌的思绪中,他努力保持清明,想了想,踮起脚,努力摸摸少年的头,看着那尾巴尖立刻欢快摇曳起来。

    这回,他彻彻底底明白少年不是人类了。

    黑雾停住了,少年困惑地歪了歪头。

    他的指尖涌出黑雾,丝丝缕缕,掠过陆听寒的脸颊。如果车队在附近,那么感染检测仪会不断尖叫,歇斯底里地警告。

    检测做了一次又一次,他没被感染,却高烧了整整一周。被感染后的雪见花无害,长时间吸入花粉和受凉受饿,却让他烧了个稀里糊涂,昏迷不醒。

    他必须要去。

    再后来,他长大了,进了军校。

    ——彼时,孩子和少年都不懂这承诺的分量。

    赶了一程路,见了一片花海,他还拿着陆听寒送他的几朵花,怎么也不肯放手,对着陆听寒笑了。

    他的思维已经混乱了,晕晕沉沉地想到,但是这个小怪物救了他,而且……或许因为他的存在,他们一路没被其他怪物攻击。

    这听起来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对于虞院士来讲,也是极为感性的一句话了。

    这一刻,陆听寒与他对视,明白了他的意思。

    陆听寒想,他大概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实际上早有怪物觊觎上了他们,只不过被少年吓跑了。

    陆听寒忍着肺部的灼烧感,说:“不行,我要回到城市去。那里是我的家,你知道‘家’是什么吗?”

    少年依旧困惑。

    少年站在原地。

    少年没法回答他。

    陆听寒三步一回头,走入了花海中。少年目送他离开。

    陆听寒猜测道:“你陪我走了那么远了,是害怕了吗?害怕见到人类。”

    临近毕业,陆听寒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他要去0号深渊的旁边。

    陆听寒闭上眼,昏昏沉沉睡去了。

    “我真的看到了。”孩子扶着头疼欲裂的脑袋,“我还和他说话了,他、他……他长什么样来着?”

    所有人都在反对他,但陆听寒还是坚持。

    冥冥之中,他对0号深渊有几分特别的关注,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陆听寒:“……”

    陆听寒:“……我明白了。可是我没办法留下来,我要走了。怎么办呢?”

    几只飞蛾围绕白灯泡,不断撞击,发出轻微的哒哒声。荒原起风了,呜呜咽咽。

    “让我休息一下。”孩子咳嗽着,打了几个寒颤,“我们继续走。”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热爱。

    “对不起,但是再见啦。”他说,“谢谢你救了我,希望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然后你也会喜欢我给你看的一切。”

    可是梦幻要结束了。

    “jia……家?”少年模仿他的发言。

    “0号深渊?”护士有些讶异,“我不大了解这个……听送你过来的黄队长说,好像是突然平息下去了。”她笑了笑,“哦对!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黄队长还说这事挺奇怪的,本来0号深渊骚动成那样,谁都以为它会感染其他生物,爆发感染潮,结果就那么缓和了,真是奇迹。”

    再醒来时,孩子坐起身说:“我好像……去到了深渊旁边,深渊底下有人。”

    在诸多军官面前、在苏恩齐上将面前,他站得笔直,将虞轻眉的研究结论和假说一一摆出。他说,虞教授也觉得0号深渊是特殊的,他想去找到答案——而且,必须是他,懂得感染生物的他。

    将陆听寒送来此处的白花不再躁动了,也不能再带走他,他们只能徒步向前。他的身子也越来越冷,四肢也开始无力,一摸脸上和耳后,烫得吓人。

    “好好休息。”护士摁着他,让他躺下,“你看都说胡话了。我跟你讲,有时候发高烧呢,就会做乱七八糟的梦,那些都不是真的——你现在只需要好好休息。你太幸运了,这样都能活下来。”

    对于这样一个灵魂来讲,区区十几个小时的陪伴,只如昙花一现。

    陆听寒还要拉他,也是没拉动。少年定定地看着他,松开了手。

    少年微微一怔,看着他。

    接下来的大半天,他们都在花海中走。

    少年轻快地眨了眨眼睛。

    他想起,少年眼中是带着胆怯的。这外头是少年一辈子都没见过的世界,他还没做好准备去到城市,还没有一个人让他足够喜欢,喜欢到走入万千人潮中。

    “我们快点走!”他很惊喜,招呼道,“可以回去了!我带你走!”

    虞轻眉一直研究0号深渊,陆听寒问过几次她的进度。

    或者死在回去的路上。

    少年抱花,站在微光中看向他,依旧孑然一身,依旧孤单。

    【让我感染你吧】少年这样说道,【这样你不会死,我们能永远在一起】

    他拉着少年的手,却被拽了回去。

    陆听寒说:“家。”

    风起了,花瓣飞扬,他消失在荒原。

    他让陆听寒想起,他每次坐在空无一人的家里,灯光暗了,一切无声,他偷偷跑出去,爬上了高大的能源塔。他望向夜幕中的城市,希望能够守卫它,然而从塔顶下来,挨家挨户紧锁门窗,他在无人的长街漫步时,孤单也像影子一样,一下子在路灯下抓住了他。

    “离你最近的深渊有上千公里,你再怎么样也去不到。”护士扭头低声道,“这孩子烧傻了吧。”

    少年已经在黑暗中待了太久太久了,做着永不结束的梦。生平第一次,有人感受到了他的孤单。

    少年将他的情况收在眼中。

    而且,那段记忆正在飞速褪色,仿佛一场酩酊大梦终于醒来。

    可陆听寒偏偏信了。

    她往床头放了杯热水:“孩子,你活下来也是个奇迹。再睡一会儿吧,醒来之后呀,什么梦都能忘掉了。”

    陆听寒突然说:“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他明白这种感受的。

    “嗯。家。”陆听寒说,望向远方,“就在那个方向。”

    也让他想起,这个人类向他一步步走来的神情:离开队伍去向荒原,在花海中穿越千百公里,为了寻找他,他是一定要带他回家的。

    少年困惑地弯起尾巴。

    “我们、我们得继续走了,还没找到车队呢。我说好了要带你回去。”小陆听寒想站起来,脚下一软,险些跌倒。

    隔着无穷无尽的雪见花海,他仿佛看到了城墙,看到了长街和楼宇,看到生他养他的故土。

    “就是一种感觉。”虞轻眉说,“因为我总觉得……在它身上能找到光。”她笑了笑,“说实话,我觉得换你去监视最好了,你不是能推测怪物的想法吗?说不定能弄明白,0号深渊的特别之处。我依旧相信我对它的研究是有意义的。”

    少年重复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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