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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有……莫名的熟悉感。

    陆听寒突然说:“……是恒星的坍缩和超新星爆炸。”

    发光、坍缩、爆发、变成黑洞或者中子星,这就是恒星的一生。在自然界中,这过程往往要百万年到亿万年,于深渊的宇宙之心里,这个过程只要数十分钟就能完成,能量也少了太多。

    然而事与愿违,越往下,乱流越频繁。从负海拔11公里到12.3公里之间,他们遇到了三次小型乱流。

    这直接把时渊给干晕船了。

    他看向外面的星光,又把目光放在洁白的雪见上,尽可能不去想颠簸和失重。

    又一轮刺目的光。

    陆听寒指挥炮艇与激光武器将它们击退。

    到最后柯正荣昏昏沉沉靠着椅背,讲不出一句话。

    “很难受吗?”陆听寒问他。

    护卫舰又是猛地一震。

    下个瞬间阴影笼罩。

    这乱流若是再大点,恐怕像宇宙风暴,足以把一切撕碎。

    他在座位坐好, 还对浮空感念念不忘。他知道失重环境下的情形, 陆听寒和他讲过,邬正青也和他讲过,可真正体验到还是另一种感觉。

    护卫舰又是猛烈颤抖!这回它直接失去平衡,转了好几圈。

    ——它非常小,大概只有拳头那么大,旁边围绕着另外几点光,就像绕行的行星。在它的气态表面,七彩斑斓的色泽在流动。

    柯正荣咳嗽了两声:“我们从未了解过它们, 它们像……更高等的存在。”

    难以想象这么小的东西能爆发出如此明亮的光,它刺穿黑雾,宇宙光辉璀璨,其他星辰黯然失色。

    谁也想不到, 在深渊之中有一个小小的宇宙。m.wangzaishuwu.com

    刺目光辉接连不断,乱流与爆发时的能量纠缠在一起,把护卫舰掀了个天翻地覆——再坚固的合金,再强悍的推进器,在这力道下都仿佛纸糊一般。

    “我试试。”时渊还是有点蔫。

    炮艇发射!

    如同联盟在“远眺”计划中所见。

    在真空中巨型子弹无声地射出,没入头颅,把它的身躯整个打烂!

    一颗巨大的恒星。

    而深渊中的宇宙似乎并不稳定。

    时渊在空中飘着转了几个圈,玩得很开心,然后被拽住了尾巴。

    陆听寒顺着看过去,只见一团星光清晰显现出了星球的模样。

    时渊回头。

    时渊:“诶?”

    “8点钟方向。”陆听寒说。

    下一瞬,炽热的光芒无声炸开!

    巨鱼拖着多彩的长尾,将它一口吞下。鱼鳞在星光下闪闪发光,它轻轻一甩尾,隐没在刚刚升腾起的黑雾中。

    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他蔫蔫地坐在座位,尾巴耷拉下去。

    没人能定义深渊, 那究竟是生物亦或者死物?靠着怎样的方式存活?通通不清楚。正如陆听寒所说世界还有许多谜团, 探求未知是本能,眺望大海, 就不免想象浪潮的对面有什么,仰望宇宙, 就想去看一看星空的尽头。也许海的对面是璀璨的文明, 也许宇宙的尽头是新的宇宙。

    他们时而在澄澈的星海,时而重回浓郁的黑雾。重力也时有时无,他们在失重与正常重力间来回,时渊一下子往上飘,一下子重重落在座位上,一下子又被乱流震得头昏脑涨,一下子又躲避怪物要猛地加速,全靠安全带拴着才没飞出去。

    还有多远能抵达深渊之底,抵达目的地?

    时渊:?

    它在黑雾中乍然出现,光芒璀璨。

    看到喜欢的东西能分散注意力。

    有一次,一只似狼似熊的生物接近了。它远远绕着护卫舰转了两圈,猛然张开巨口——

    控制板上飞船的模型红了一块,显示“外置哨位炮3号失踪”。

    时渊被晃了个天旋地转。混乱中齐鸿死死拉住操控杆,十多秒后,颤动停下来了。

    他们还能做到吗?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还真感觉好多了。

    接下来,众人见到了许多。

    齐鸿一愣,明白了。

    他看到那些怪物们,还看到右手边的雪见花飞了起来。

    陆听寒把他拽回了座位旁, 说:“系好安全带, 危险。”

    到达负海拔15公里,时渊问:“那是什么?”

    离得近的怪物,有些直接被撕碎了。

    还没等众人看清楚,星光猛然向内收敛,成了一个暗淡的小黑点,几乎看不见。

    周茜喃喃道:“……啊,还有多远呢?”

    抑制剂打了一支又一支,药物也吃了不少,他的情况还在恶化。

    时渊捂住眼睛,老半天过后颤抖停下,他感觉没那么亮了,才往外看。刚刚恒星所在处,已经空无一物。

    毕竟时渊是一只很爱花的小恶魔,他也常常拿望远镜看向夜空,等一场磅礴的流星雨。

    他们正在一个不断死亡与新生,不断变化不断重演的太空中下潜。

    现在,下潜数公里的他们知道了, 人有血液有脉搏,而深渊也在重重迷雾中藏了一颗宇宙的心。

    ——人群把仅有的几朵雪见送给他们。联盟盟花代表了希望和不屈的爱,带上图个好运与寄托,总是好的。

    而柯正荣的状态越来越差。

    以人类的感官来讲,已不知道哪里是“下方”了,全靠舰船本身的定位系统,他们坚定地朝着深渊之底、这片小小宇宙的尽头驶去。

    这只是个开始。

    “好哦。”时渊答应下来。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所有的检测数据乱跳,赤红一片,齐鸿死抓着控制杆,满头是汗,半点不敢松手,“到处都在爆炸!”

    接下来的数十分钟,护卫舰与乱流抗衡,柯正荣在努力坚持,命悬一线。周茜的不良反应也加重了,幸亏她状态还算好,打一支抑制剂能坚持很久。

    再往下走,这样的现象越来越多。



    仿佛来到全新的神秘国度。

    偶尔也有怪物接近护卫舰,试图攻击。

    他想,他的人类还是那么厉害。

    这太不可思议,所有人都愣住,望着怪物与流转的星辰。

    抵达负海拔21公里,到处都是感染的、坍缩的超小型恒星。

    重力改变,就要重新调整护卫舰的推进方式,齐鸿紧张得额前冒汗,手上动作仍是流畅的:“探求者一号”的推进器开始向下推进。

    都这样了它还没死,利爪还想抓住护卫舰。

    “深潜”的两大阻碍,一是怪物,二是乱流。

    “……真的太神奇了。”周茜低声道, “世界上居然有这样的存在。”

    周茜有医学基础,和陆听寒一起照料柯正荣。但,他们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护卫舰在其中穿行,被乱流裹挟着歪来倒去,时渊看到,舰体外的什么金属构造不断颤动,在又一次乱流中被撕了个粉碎,急速往上飞,消失得无影无终。

    这是一颗被感染了的恒星。

    就像时渊和陆听寒乘着白蛇,所见的山谷之景……畅游的万物自成生态,这里是它们的天地。

    护卫舰狂抖,一瞬间机身不受控制地偏移,方向错乱天旋地转,宛若浪中的小舟,下秒就会被撕碎。

    之前坍缩的恒星只有拳头那么大,都能破坏舰体。而这颗新的恒星,至少有一座城市庞大,若是爆炸,他们不可能活得下来。

    这些舰载武器本是为太空准备的,经过改良,它们同样发挥了良好的作用,一路有惊无险。

    体内的感染值往上窜,他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他正看得入迷,尾巴尖欢快地摇动,身下突然巨颤!

    怪物在身边呼啸而过,时渊注意到,它们往往有毒牙、毒囊或者七彩斑斓的部位,1号深渊的感染特征是“剧毒污染”,而它们因此诞生。

    花朵被放在小玻璃罐中,蓬勃地开着,花瓣带微光。现在它们飘在瓶中,周围是大朵大朵的纸花,热热闹闹簇拥着,好看极了。

    好在怪物大部分没有攻击意图,偶尔有几只凑上前,以冷冰冰的复眼结构打量舰船。

    齐鸿低声讲:“希望不要再撞见了。”

    他们接连失去了四五个外置炮台。在负海拔25公里时,柯正荣彻底失去了意识,紧闭双眼,唯有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代表他还活着。

    时渊睁大了眼睛看向周围。

    联盟无数的飞行器被乱流撕了个粉碎,他们运气好,到达负海拔11公里都没遇见乱流,直到现在。再看向舰船之外,星光安然无恙,依旧平静地闪烁着,怪物们早就适应了环境,被影响的只有他们,只有在宇宙中渺小无比的他们。

    齐鸿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一幕, 竟是笑了:“以前我在宇航中心接受训练时,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见到太空。”他握紧了操作杆, “这算不算,我终于执行了‘远眺’呢?”

    深渊穿行过一个又一个的星系,旅途无休无止, 这颗星球也只是它们偶尔停驻之处。

    陆听寒摸了摸时渊的头,说:“实在难受的话就看看花,或者……把注意力放在外头的星星上。”

    巨兽互相吞噬,鱼群和鸟群消失了又重新出现;一团不可名状的鬼影倏地飘过头顶,其中闪过无数只眼睛与手脚;外表像马的生物慢悠悠踱步,它踩着极小的光团,每行一步,踏灭星光。

    “……”齐鸿深呼吸一口气,“是小型乱流。”

    “……还好。”时渊闷闷地回答,“就是有点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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