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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仓库尽头有一段长走廊。

    她这幅模样,很是骇人。

    鼹鼠人在黑暗中奔走,宽广大厅成了他们的乐园。

    他们都太瘦弱了,一个个骨瘦如柴。

    恶臭、陈腐,犹如千百具尸体烂在了这里。

    狄温径直朝第5个冷库隔间去了,刚打开门,腐败的味道扑面而来。

    狄温死死盯着他,缓缓道“……你是军人对吧,叫什么名字?”

    陆听寒说“也就是说,你们没真的看到尔顿全军覆没。”

    仓库远没有秘密小镇那么深,很快走到了底。最外围是个小广场,空荡荡的,再往前就分了不同的仓库隔间。

    狄温看向鼹鼠人,发出咯咯笑声,低声说“吃吧吃吧,都吃得饱饱的——快吃吧!”

    她伸手一扬,两块肉“啪嗒”打在了墙上的画上。那是艾丽西亚的画像,小公主穿着黑裙子,天鹅一般坐在湖边,神情有几分傲慢和倨傲。

    “公主以前爱来的地方。”狄温漫不经心地说,“秘密小镇里的城堡满足不了她,她还要更大的宴会厅,所以国王又起了一处。他们就在这里聚会,吃山珍海味,什么北海的银鱼,艾沃尔山脉的野鹿,什么尔顿的特产鲜花饼,南部庄园的白葡萄,只要公主下令了,要啥有啥。”

    狄温在腰包里掏啊掏。

    说话间,他们穿过一道小门,到达了仓库的另一边。

    鼹鼠人一窝蜂涌上去,争夺肉块,也把画像和她的骄傲撕了个粉碎。

    陆听寒不动声色“我们确确实实收到了尔顿发出的信号。在亲眼证实之前,我不会放弃的。”

    陆听寒把手电筒的光调小,照亮灰扑扑的墙壁,和几张烂蛛网。

    他看了眼陆听寒,陆听寒也是在看狄温。

    她的腰包很小,塞满生肉, 掏弄时一阵黏糊糊的声音。她掏出了一个手掌大的金属盒,小心打开,里头是暗金色的钥匙。

    “来了。”狄温佝偻着背,踩了椅子站到长桌之上。她这回打开了背包——其中满满当当都是生肉。

    “狄温!”“狄温!”“狄温!”

    “你们没见过鼹鼠群有多可怕。”狄温说,“要是亲眼见了,你就不会这么问了。自从国王死后,帝国军心溃散,哪里顶得住怪物?”

    时渊抬头问陆听寒“我们会吗?”

    狄温“很难看不出来……你们这黏糊劲儿,要是下一秒在我面前干起来了我都不会意外。”

    他们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喊声。

    “吱呀——”在尖利声响里, 厚重的铁门被拉开了, 一串串流沙沿着门缝,坠向漆黑的楼梯。

    厅堂最正中挂着国王的画像。

    时渊积极打招呼“你好哇!”

    他从不懂察言观色。

    这对于帝国人民来讲,是全新的事物。

    “不然呢?不然我还能站在你们面前吗?”狄温咯咯笑出了声,“它们刚出现,我们鼹鼠人就逃跑了!”

    “二者皆有。”陆听寒说,“等会有时间,我会和你们讲清楚的关于‘回声’、‘远眺’和‘深潜’这三个计划。”

    要换其他人肯定心里发怵,但陆听寒见过的怪物比人都多,而时渊……时渊只害怕人。狄温这野兽般的神情与可憎面容,算是遇到了对手。

    艾丽西亚爱美,画像大部分都是她,鼹鼠人撕碎了她的王冠、猫眼宝石项链、洁白如羽翼的裙子和她漂亮的笑。

    “不,不会。”陆听寒把他的脑袋掰正,让他专心走路,停止想象。

    他们叽叽喳喳地把罐头塞进背包,最后,每人都背着一个胀鼓鼓的背包,手脚并用地跑来跑去。

    跟着鼹鼠人, 他们来到了城市的另外一角。www.erpingge.com

    “吃吧,吃吧。”狄温喃喃道,“你们都是好孩子。”

    “顺便一提,”他又搂过时渊,“这是我的爱人,时渊。”

    她的脊背更弯曲了,说“陆听寒上将,你——你讲一讲那三个计划吧。”

    “好吧。”时渊说,“他们胃口至少比我们俩好。”

    时渊“噢。”

    陆听寒说“你很了解她。”

    狄温没接话,走向长桌

    他有些害怕地抱住尾巴。

    “我来吧。”陆听寒说。

    时渊正想着她怎么会有那么多肉,陆听寒就低声给他解释了“这都是怪物的肉。”

    可就在这一刻他诡异地觉得,狄温对鼹鼠人的感情……很微妙。

    时渊?!!

    冷库搬完了,所有鼹鼠人聚在狄温身边。她吹了声长哨,两个鼹鼠人摇摇晃晃走了出来他俩背着巨大的登山背包,打开后,里头又是一个个空背包。

    钥匙插/入铁门,轻轻转动——

    时渊和陆听寒走在最后。

    时渊看了她一会,困惑地弯起尾巴。

    “……”狄温的笑声骤然停住,转动眼睛看向他,尖牙若隐若现,似是不悦。

    他蹲下来,继续研究罐头。

    他小声问陆听寒“这些东西真的还能吃吗?”

    狄温花了一些时间消化,说“所以,你们想找到一个比较完好的地

    狄温领着鼹鼠人一哄而入。

    陆听寒“你逃走了?”

    时渊有点受不了,用陆听寒的外套捂紧口鼻,探头张望。冷库早就不制冷了,这么多年过去,肉类蔬菜腐烂得彻彻底底,他只看到各种各样动物的骨头,有些像鱼骨,有些像猪或者牛的骨头,埋在可疑的渣滓里。

    最里层的储物架上放满了罐头,他们是奔着这个来的。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捧着形形色色的罐头出来了,堆在冷库外。

    她边走边说“好了——我们可以继续讲尔顿的事情了。”她龇牙笑了,“我不相信那里还有人活着。”

    时渊?

    鼹鼠人不怕臭味,积极地在冷库里上蹿下跳。

    鼹鼠人蜂拥上长桌,在她脚边啃食,时隔多年,这里又有一场盛宴。狄温像是倦了,叹了口气任由他们抢食,走回桌边,缓慢地坐了下来。

    仿佛从这一刻她才开始在意。

    他们相处了这一段时间,她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狄温又扔了好几块肉到画上。

    一阵齿轮和金属摩擦声, 难以想象过了那么多年, 机关依旧灵敏。

    莫尔顿·冯·卡文迪许健壮如雄狮,宽肩窄腰,披暗红色披风,右手摁在宝剑剑柄上。他的发根都发白了,气势不减,野心永远使人不知疲倦,不觉苍老。

    从周围废墟的轮廓,可以看出,这里曾有某个巨大的建筑——或许是哨站。

    一块块生肉掠过空中,鼹鼠人轮番争抢。她在长桌上慢慢走,踢翻了烛台,踩皱了桌布,边走边丢出怪物肉。陆听寒打着极暗的手电筒光,拉长了她的影子,妖魔般落在华丽的天花板上。狄温每次挥手,鼹鼠人翻涌着上前,它们的影子飞掠过头顶,也像是一群纠缠的乱蛇。

    铁门通向地下。

    陆听寒也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帝国罐头能放多久……再说,”他看了眼鼹鼠人,“他们看起来肠胃不错。”

    时渊凑上去打量,罐头标签都看不清,更别说保质期了——他严重怀疑这些东西都过期了。

    狄温又吹了声口哨,指向仓库的尽头,鼹鼠人们跑了过去。她和陆听寒、时渊说“跟上来。”

    “上将?”狄温的神色更怪异了,“那么年轻?看来联盟是真的没人了——那么陆上将,你又为什么执着尔顿?是觉得,我们是人类命运共同体了吗?还是你认为尔顿最安全,能当避风港?如果是后者,你肯定要失望了,只要伽马深渊躁动起来,没有地下城市能撑得住。”

    “我们饿了!”“吃东西!”“狄温,肉!”

    狄温走到了长桌尽头。

    他简述联盟的情况,然后说,他们要乘坐护卫舰,去往深渊之底进行观察,模仿深渊的信号以覆盖整个城市。而只有地下城市是最安全的。

    “陆听寒。”他回答,“陆听寒上将。”

    找到了那么多罐头,狄温肉眼可见地心情好。

    墙壁暗金色,挂满了肖像画和风景画,画框镶嵌宝石,赤橙黄绿什么都有。大理石柱子雕刻得细腻,正中摆了长桌,白桌布沾满灰尘,烛台生锈了,但依稀可见过去的富丽堂皇。

    ——狄温和鼹鼠人怕时渊,时渊也怕他们,成了个诡异的惊吓循环。

    狄温掂量着沉甸甸的肉,就手抛了出去。

    鼹鼠人谨慎地退在一边。陆听寒走上前, 拽住把手猛地发力。

    另一边是一条长廊,走到尽头推开浮雕大门,是巨大的厅堂。

    干枯的手从地下伸出,扒住地面,狄温带着一身沙土爬了出来。她稍微抖了抖, 沙土就从黑皮毛上滑落。其他鼹鼠人也相继回到地面, 紧跟着她。

    狄温在厚实的黄沙上走了几圈, 不断翕动鼻子,嗅闻气味。她突然站定在某处, 用尖锐的指甲刨地,一堆鼹鼠人凑上来帮忙, 五分钟后,一道铁门出现在面前。

    “为什么?”陆听寒问。

    陆听寒给她讲了一切。

    狄温反问“你觉得小公主能活下来?她懂什么!你们就别惦记皇室了,都死绝了,活下来的只有我们。”她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尔顿沦陷的那天,我也在城里,我是亲眼看到军队战败的。”

    “艾丽西亚呢?她怎么样了?”

    狄温伸手,想要拉开铁门,却怎么也拽不动。又有几个鼹鼠人凑上来帮忙,几人一起用力, 铁门纹丝不动。

    狄温看了他几秒钟,把剩下的生肉全都倒在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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