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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渊坐上了去剧院的车。

    柴永宁:“据联盟科学院与观测中心自2月1号以来的观测数据,结合三年来的深渊污染指数,通过横向对比历年的数据,今日,我以沉重的心情宣布——”

    今天没演出,大家各忙各的。

    时渊问:“是因为那瓶粉底吗?”

    柴永宁。

    “也是,”秦落落叹息一声,“而且,他可能也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吧,是个好男人。”

    那像是宵禁时的鸣笛声,又要更高昂一些,响彻城市上空。

    画面中,白发苍苍的老者正襟危坐。

    程游文试探性问:“你的陆婷婷知道你要放广告位么?”

    刚才的梦消融在天光中,无影无踪。

    什么事情值得所有人放下手头工作,这样严肃?上一次这样聚集人群,应该是……应该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每到深夜,它们的血脉灵魂从四面八方而来,一条条像是树叶上的脉络,交汇,融合,百川归海。

    晚上,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时渊盯着海报看了几秒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时渊从床上猛地坐起来。

    时渊想了想:“你可以在你的墓碑上雕个二维码,别人一扫就能看见你的剧本,还可以放视频上去,重播报社对你的采访。”

    程游文:“……”

    时渊回答:“知道。”

    舞台边上有个小木凳,他坐下,打开手机。

    长达20年的平静岁月后,或许,还是到了最后一战的时刻。

    他说:“大家好,我是联盟主席柴永宁。”

    舞台灯光正在熄灭,漆黑蔓延上来,铺天盖地淹没了时渊。记忆的最后一秒,怪物们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这是一出独角戏。

    时渊茫然。

    一片混乱,时渊被吵得头晕。

    时渊:【我不会怕的,你早点回来呀】

    之后,可能再也不会有舞台剧了。

    秦落落打量他的神情:“看来你男人什么也没跟你说。”

    “时渊,”秦落落用手压平海报的每一个角落,突然问,“你今天有没有不舒服?比如说,额,耳鸣头晕之类的?”

    地老天荒。

    这算不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是今天他和秦落落去张贴的海报。还剩了几张,秦落落带回来,随手放在了前排观众席,想着下班前再整理。

    观众是怪物,时渊是唯一的主角。

    程游文:“…………”

    梦中身体轻飘飘的,时渊不知道该演什么,于是,沉默地站着。

    于是时渊知道,它们的等待还会继续。

    它们都静默无声地看着台上。

    一整天过去了,陆听寒还没回复他的消息,他似乎格外忙。

座,头顶是以一根马鬃悬吊的利剑,银光闪闪,随时坠落,意为无时不刻的威胁。如今人们知道,这把利剑终将落下,审判命运。

    这天时渊回了家,先打开手机看陆听寒有没回复。

    观众席上盘踞着怪物们。

    他等了一会,手机屏幕快要熄灭,又亮了起来。

    然后鸣笛声响起,她急匆匆赶出去,或许是不小心碰到了,海报从座位滑落,散了一地,多了几个黑漆漆的鞋印,刚好印在“野玫瑰剧团”五个字上,丑恶狰狞。

    “我们有充分的证据可以相信,感染高峰期已经到来。”

    晨曦透过窗帘,落入屋内,最早的班车已开始运营,载着呵欠连天的人们去往城市各处。

    是上班的时间了。

    秦落落揉了揉眉骨:“奇怪,我今天总是心神不宁的,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直到下午3点,一声长长的鸣笛声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又讲:“那你呢?你要是死了坟头放什么?”

    我没有任何东西能给你们呀。

    有个女人在哭,爆发出尖锐的哀鸣。街角站岗的战士开始行动,安抚人群。

    “……!!”

    他要宣告什么?

    但,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怪物的躁动。

    你们在等什么?他想。

    程游文摸着手稿,出神道:“还好,我写了不少剧本,就算……就算真有什么事,这辈子也不算一无所获。可惜没有更多人能看见我的大作了。”

    秦落落拿一卷海报敲了他的脑袋:“别乌鸦嘴,我就剩最后两瓶了!”她左右张望,一支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在街角路过,“而且,你不觉得这两天的战士尤其多吗?”

    死寂,紧接着一道高频声音传来,像是某种东西在高速颤动,像是……昆虫的翅膀。

    陆听寒:【好,我会的】

    早上程游文不小心打翻了秦落落的粉底,引来了她突破天际的尖叫,差点一拳把程游文锤进地里。

    这一瞬,所有人惊疑不定。

    你们在期待什么?为什么都看着我?

    时隔一日,陆听寒终于回复他了:【时渊,不要怕】

    “是什么呢?”时渊又问,“另一瓶粉底也会碎?……啊!”

    那把利剑终归是落下了,难以形容那是如何的混乱,人群炸开了锅,尖叫声、呐喊声和啜泣混在一起。一片噪声中,柴永宁的声音传来:“联盟从今日起,以三个主旨为中心,进入全面战备状态。第一,要坚持生命至上的原则,联盟军队将尽一切可能保障人民的生命安全,不放弃任何个体,不遗漏任何……”

    他捂住脑袋。

    柴永宁双手交握于台面,面色沉重,身后是联盟的雪见花旗帜。

    程游文大为震撼。

    昨天下午他们刚演了一场戏。

    他神色肃穆,苍老的目光似钢铁。

    他就这么坐着,看向巨大的、空旷的演出厅。

    他悄悄贴着墙,挤过人群准备离开,期间还被无数人踩到了脚。

    “不不不,不是那个。”秦落落说,“虽然我高血压了一上午,但感觉是不同的。你要相信女人的第六感,绝对有事情要发生了。”

    海报是好看的,海报是没有错的,它凝聚了剧团的心血,它寄托了一个不切实际、跨时代的梦。

    “他很少和我讲工作。”时渊说,“很多东西都是要保密的。”

    几乎让人不安。

    时渊不知道高峰期的定义。

    梦中他站在舞台上,明亮炽热的光笼罩住了他。他没有穿戏服也看不见其他演员,独自一人,形单影只。而台下黑漆漆的,乍一眼看上去没有人,但要是看仔细了——

    它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时渊刚进城时,这长河暗潮汹涌,表面看起来还算平稳,而最近它波澜壮阔,怪物们在潮汐间窃窃私语。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陆听寒!!

    一架巨型的、如同汽艇般的飞行器在头顶缓缓飘过,停在城市上空。鸣笛声停了,它投射出巨大的全息投影,整座城都看得到。

    “第二,军队要做到深入细致,一丝不苟,群众要听从指挥,不必恐慌,正是危难时刻,任何一处纰漏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要以细节出发,统筹一切力量……”

    程游文怀揣一丝希望:“他怎么说?”

    “我可以看的。”时渊认真说,“还能帮你点赞。”

    “第三,要坚持同舟共济,永远怀抱信心。这71年来,我们以巨大勇气与感染生物、与深渊展开殊死搏斗,胜败皆有,我们付出了很多代价,但也走到了今天。我们是幸存者,永远是命运共同体,荣辱与共,唯有团结能构成最坚固的壁垒,唯有合作能构成最辽阔的港湾……”

    时渊果然奇奇怪怪呀!!而且不是开玩笑,程游文百分之一万确定,时渊他是真会这么做的!

    程游文说:“到时候人类都死绝了,谁还能看?总不能怪物一家老小站我坟前看舞台剧吧?说实话,这还挺合家欢。”

    明天下午有一场演出,票卖出去了61张,是这几天最高的销量,大概是传单和海报奏效了。时渊又被秦落落拽去贴海报,两人站在街头,一人拿胶水桶一人拿海报。

    时渊收起手机。

    即使在这里,也能听见沸腾的人声和柴永宁的话语,模模糊糊,不真切,像隔了一层水雾。

    “我想过这个问题。”时渊说,“目前最想写的是「广告位招租,三百包月」。”

    程游文:“……听我说谢谢你……”

    寥寥数语,全城哗然!

    “没有呀。”时渊说,“你怎么啦?”

    他的尾巴尖失望地下垂。

    没有。

    一切如常,什么都没发生。

    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看见,台阶上散落着海报。



    但不能用了,就是不能用了。

    两人回了剧院,夏舫和特蕾西正在拖地,沃尔夫冈咬着一颗钉子,右手扬起锤子叮叮当当地敲实木板。

    畸变的藤蔓,多肢的怪鸟,长着人面的灰熊……没有座位,只有形形色色的怪物挤在一起。

    哪怕主角离去,它们也会这样待在亘古的黑暗中,等他回来。

    这代表了【聚集】,所有人都停住手上动作,走出室外,走上了广场和街头。到处人头攒动,时渊恐人症又要犯了,赶快缩在最角落。

    时渊:“他说三百贵了,他要埋我身边,只收两百。”

    人群鸦雀无声。

    时渊回到了剧院内,打开门,舞台和观众席空荡荡的。

    秦落落小心把最后两瓶粉底收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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