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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没观众了,他们在剧院大厅支起桌子,把饭菜和零食放在上头。沃尔夫冈给夏舫打了个电话,他没接。众人又等了他十分钟,饭菜实在要凉了,只能先开始吃。

    程游文继续说:“要是中尉还活着,我不知道他看到你会有什么感想——我们也永远没办法知道了。既然他选择把东西给了你,你就有资格带着它。”他无意识地摩挲桌上的钢笔盒,“不论那是爱是恨。”

    程游文微微睁大眼:“……这不是谢中尉送给你的吗?”

    “嗯?哦,这个不用担心。”程游文说,“她——她最近病情还好,再说了可以存钱转账的嘛,就是麻烦了一点。”他挠了挠头,“我和沃尔夫冈都不信银行系统,说不定哪一天就没了,还是拿在手里的钱最实在。”

    “想偷吃就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好不好。”程游文吐槽,“而且夏舫那小崽子在干什么?不会鸽了我们吧!”

    外出已经需要通行证了,好在这是过渡期的最后一日,条件比较宽松,剧团成员都拿到了单日的通行证。早晨,时渊从枕头下拿出水晶,揣进兜里,仔细拉好拉链,坐上了去剧院的车。

    每个人都格外健谈,聊起过往种种。

    到了下午,众人开始准备散伙饭。

    主角死了,他的朋友老去,救世神也再没出现过。

    他的办公室里书籍和手稿堆积如山,他支着拐杖,一边轻喘着一边收拾。时渊帮忙,装了几箱的书,但整个房间的东西丝毫不见少。

    那些书满载回忆,有些是名著,有些是编剧书,有些介绍了舞台剧的发展史,光是看着就有厚重感,像是被人在无数个晚上,挑灯夜读过。程游文手拿镀金钢笔,坐在檀木桌前,桌上摊开笔记本,他似乎想写些什么,又迟迟没法落笔。

    好在千万年后,世间还有他们的传说。

    程游文说:“有空看一看吧,这是我最喜欢的戏剧,很有意思。剧情是两个流浪汉在土墩上等一个叫戈多的人,他们等了很久,但戈多最终没有出现。”

    出于某种直觉,他只有把水晶随身带着才安心。

    昆虫的振翅声又传来了,由远到近, 震耳欲聋。

    “戈多是谁?”时渊问。

    时渊想了一下,摘下狼牙吊坠递给程游文:“给你。”

    三天之后,他们离开了避难所。

    梦中舞台明亮, 怪物在台下沉默地看着他,万众瞩目。和上次一样,时渊不知道它们在等待着什么。

    这吊坠他拿得名不正言不顺。他曾想转赠给同样认识谢千明的陆听寒,但陆听寒也没要。

    “那怎么行。”程游文摆手,“送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我不要。我也有他的礼物,你不记得了吗?那支镀金钢笔。”

    “说不定他又和哪个男人缠绵去了,过一会就来了。”秦落落感慨,“真是重色轻友,我还等着他的两瓶酒呢。”

    时渊:?

    段牧也这样评价过他,时渊不太理解。

    “善良的人”。

    时渊去休息室前,被特蕾西叫住了。

    时渊和特蕾西在吃薯片,听几人侃大山。

    他又做了奇怪的梦。

    而夏舫迟迟没露面。

    时渊躲在最角落的床铺上, 拿着水晶对着灯光看。

    上次他们聚餐,还是在庆祝《殉道者》的大获成功,这次就已经是道别了。

    水晶的表面嶙峋,但不影响它的通透度, 蝴蝶清晰可见,美丽且诡异。

    “没有人知道。”程游文说,“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等待,他们不知道戈多是谁,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莫名其妙,毫无意义。但现实就是这么荒诞,对不对?我们总是会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永远见不到结果。”

    晚上大地震动, 感染群在远方咆哮。时渊枕着尾巴入睡。

    那是一册剧本,名字是《等待戈多》。

    临走之前,时渊回头,看到程游文坐在如山堆积的书籍间。

    “那就够了,你表现得很出色,其他人都演不出你的感觉。”程游文把拐杖放到一边,“虽然你演其他角色简直烂到没眼看,但你一直很认真很用心,我都是看到了的。”他顿了一下,“而且,你是个善良的人。”

    蝴蝶轻颤翅膀。

    他们又收拾了一箱的书,时渊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如果没办法出城,我们是不是不能把钱给伊莎贝拉女士了。”

    这些问题时渊想了好几天, 依旧没答案。不管怎样, 为了让程游文不至于坟头刻二维码, 时渊还是要试一试。

    外头餐厅都关了,他们只能自带食物。程游文带了手抓饼,沃尔夫冈和特蕾西拿了面条和之前存的零食,爆米花和薯片堆在一起,就连不做饭的秦落落都从自家阳台上拽了几根葱。

    程游文惨不忍睹地捂脸,而秦落落显然不想当带坏时渊的恶人,强行转移话题:“哎,就是不好的人!是坏人!赶快吃饭哈!要凉了!”

    杂七杂八的,却是他们能拿出手的全部了。

    程游文比他早到。他的东西还没收完,要借此机会弄干净了。

    时渊只能默默等着他。

    正讲到一半呢,剧院大门

    本来第二天是剧团的散伙饭, 结果iii级警告来得轰轰烈烈,他们又进避难所了。

    “你呢, 你想要什么?”他问。

    特蕾西说:“时渊!你要不把柏树戏服拿走吧!”她转了转耳朵,眼中是猫一般的狡黠,“你很喜欢柏树,对不对?”

    漫长死寂中,亮蓝色的蝴蝶翩跹而至。它从黑暗尽头飞来,鳞粉带微光,优雅地绕着时渊飞翔。

    时渊伸出手, 蝴蝶落在他的手上。

    “这怕不是遇见了渣攻,下不了床了。”秦落落说,“真的是嫁出去的夏舫泼出去的水。”

    【别告诉他】

    陆听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m.juyuanshu.com

    避难所狭窄又压抑,每天开灯的时间就6小时。

    众人自己动手,煮了米饭与番茄鸡蛋面,煎了手抓饼和土豆,又做了个香喷喷的彩椒炒肉。

    于是,时渊的尾巴尖欢快摇动,把那件戏服放进了背包,胀鼓鼓的一大团。

    陆听寒会怎么反应?是惊喜还是惊吓, 是故人重逢的喜悦,还是发现被欺骗后恨之入骨的愤怒?

    “收不动了收不动了,晚点再说吧。”程游文喘息着坐下,擦了擦额前的薄汗,“时渊,你先去休息吧,要是太累了就吃不下饭了。”

    时渊又说:“你讲过,要把最完美的一场演出带给她看。”

    记忆又回到那个晚上,男人颤抖着说你骗了我,你也是个该死的怪物。

    秦落落笑个不停,讲起自己小时候偷偷学化妆,买不起化妆品,竟然把红菜汁往脸上抹,被她妈骂了三天;程游文大骂报刊编辑,欣赏不来他的大作,只会瞎点评;就连沃尔夫冈话都多了,讲他年轻时,如何跟着伊莎贝拉学习演戏,第一次上场也是紧张极了,差点掉链子,他还说马上准备参军,为保卫城市做贡献。

    “这不是没条件了吗。”程游文挠了挠头,“等高峰期结束了,还有机会的。”他又把一本书塞到时渊手里:“这个送你。”

    “……好吧。”时渊说,把吊坠又戴了回去。

    次日,陆听寒依旧没回来,时渊准备去剧院吃散伙饭。

    “哈?”程游文睁大了眼睛,“发生什么了?”

    赌一把陆听寒对他的偏爱。

    灯光亮起,饭菜飘香。

    “嗯。”时渊有点惊喜,“可以吗?”

    “当然!”

    时渊不大会做饭,问了陆听寒之后,从冰箱里拿了鸡蛋、番茄和土豆,还有半块猪肉过来。

    时渊又说:“他肯定后悔把吊坠给我了,所以,我想把它给你。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所以陆听寒什么时候回来?

    “嗯。”时渊说,“但我觉得它更应该留给你。”

    时渊问:“什么是渣攻?”

    “其实,我没把所有事情告诉你。”时渊说,“谢千明应该……很讨厌我。”

    他的能力真的对守城有用么?如果人类强迫他杀死所有怪物,他又该怎么办?

    沃尔夫冈说:“我给他发了信息,没回复我。”

    它们呢喃。

    她拿起筷子飞速夹了一块,吃得心满意足。

    最后,他轻声说:“在这个世界上,你我皆是殉道者。”

    时渊:“我不能告诉你。”

    【你是我们的主角】

    原来渣攻的意思是坏人,他默默记下这个新词。

    这是剧本最后一幕的台词。

    沃尔夫冈住在剧院,在最角落建了个独立的小厨房,平时就烫烫青菜,煮煮面条。关上大门,留得屋内的小小一方空间,仿佛高峰期从未到来过,他们都默契地闭口不谈。

    “嗯。”时渊点头,“我答应过他。”

    走一步看一步。

    蝴蝶倏地飞走了,消失在黑暗中。时渊下意识想追, 黑暗却又淹没了他, 演出落下帷幕, 怪物们再次隐匿于梦境中。

    程游文只摇头道:“是,他是我唯一的……知己,我很想他,每次演出我都在想要是他还在,会对我说些什么呢?是会夸赞我,还是对剧情提出批评,他会不会看很多场演出,直到回家了还念念不忘……我想象了太多遍了,都快以为是真的了哈哈哈哈。时渊,我不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但你是因为他才来剧团的吧?”

    “啊!肉的味道!”秦落落感慨,“我都好久见过这么多的肉了!来来来,让我牺牲自己尝一口咸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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