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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申时。

    "可寒毒本身是凉的。"

    书吏给她铺了床。

    苏画砚把他的手放回案上。

    脉沉如冰。

    第一针,在子时三刻。

    她站起来。

    她打开药箱,取针。

    裴墨珩没说话。

    "听见了。"

    裴墨珩看着她。

    一寸。

    她没睡。

    "第三样,也算准了。"

    左掌那道绳索磨出的伤。

    血落在他的青衫前襟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

    那药引的方子,她算了七天。不是什么稀罕药,是三十年陈的玄参——一般药铺里的玄参,最多存三年。

    只有一点。

    "今天,得拔第一针。"

    苏画砚在她的下首坐下。

    "去哪?"

    那一夜,苏画砚没有走。

    头一张纸上,写着三行字。

    "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苏家正院,老太太坐在暖阁里。

    针尖碰到骨的时候,裴墨珩的身子,几乎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苏画砚看了一眼他的脸。

    "扎进去以后,你会觉得冷。"

    "我算准了。"苏画砚说。

    "配它的人,一定有解法。"

    "不知道。"苏画砚说,"我要找一味,能追上附子的药。"

    "那是毒在挪。"

    裴府的书房外头,有一间偏房。

    "我在算一味药。"她说。

    她把针举起来。

    裴墨珩靠在椅背上。

    针落。

    "可寒砚是七味寒药合炼的。"

    "你要是算不准。"他说,"就别扎。"

    "你告诉我。"她说,"你师父那九张方子,第一张为什么写''附子先走''。"

    "因为这毒是配出来的。"

    苏画砚的针,落了下去。

    "试你的骨头。"苏画砚说,"我要知道,你的骨头,还能不能把毒托住。"

    "别动。"

    "托得住,我才敢追。"

    他抬头看她,笑了一下。

    一息之后,她抬起头。

    "查案。"

    裴墨珩的额头上,起了薄汗。

    苏画砚点了点头。

    "要拔寒毒,得用凉药追。"

    "祖母。"她说,"我问您一件事。"

    苏画砚让他解开前襟,坐在灯下。

    "托不住,我就不能深针。"

    她站起来。

    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平下来。

    "到不了,附子走在半路上,毒掉回来。"

    "这个药,得是凉的。"

    "画砚来了。"老太太放下碗,"这么早。"

    她父亲当年,解到一半,就解不动了。

    很轻的一声。

    第三行:"——"

    比上个月又深了。

    苏画砚看着那三行字。

    "什么案。"

    "别的药跟不上它。"

    "你师父的。"苏画砚说,"十三年前写过九张方子,第一张开头是''附子先走''。"

    两寸。

    苏画砚的手,停住了半寸。

    第一行:"附子先走。"

    "没解法的毒,配不出来。"

    这就是她算不出来的地方。

    裴墨珩整个身子,慢慢松了。

    "忍着。"她说。

    她的针,没有停。

    那一定有一个人,知道后面那半句。

    他咳了一声。

    "掉回来,比不掉更重。"

    "嗯。"

    她那天就说过,不许他再受风。

    他解的那一半,是什么?

    裴墨珩点了点头。

    "第三样——"

    是子时。

    "他咳血了?"

    "毒一挪,我就有机会。"

    苏画砚忽然听见——

    苏画砚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她走过去,把手按上他的脉。

    七天。

    裴墨珩看着她。

    她把笔搁下,看着窗外。

    苏画砚不再问了。

    "你今天是试。"

    裴墨珩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一卷公文。

    "这味药引,往下走。"她说,"它带着针,往骨里去。"

    "试什么?"

    苏画砚进书房的时候,屋里点着三盏灯。

    他卡住的那一半,又是什么?

    心在那一边,手在这一边。

    "城南的一桩旧案。"裴墨珩说,"查了七天。"

    门外是裴墨珩身边的书吏。他站在雪里,脸色白得吓人,只说了一句:

    从落针到通穴,一整套动作,没有半分犹豫。

    她这几天精神好了些。

    "你今天这一针,"她说,"就是''附子先走''。"

    "配毒的人,配的时候就知道怎么解。"

    三指落下。

    书吏一愣。

    "到了,毒就出来了。"

    "托得住——"

    她咬着牙,把这一针退了半寸,换了个角度,又刺了下去。

    书吏端茶进来,忍不住问了一句:

    书吏愣了一下。

    "走。"

    书吏听不懂。

    "到不了——"

    "我说了,我算准了。"她把针具在灯上过了火,"裴墨珩,我父亲的《青囊残录》里没有这味毒。"

    裴墨珩没说话。

    先在针上,蘸了一点药引。

    "今天,我靠你这条脉。"

    "因为附子走的最快。"他说,"它一进去,毒就跟着它走。"

    第三行,她划了又改,改了又划。

    "我只走了附子。"

    "您怎么知道——"

    针过三穴。

    "所以要先让附子开路。"

    针过第七穴。

    她坐在案前,写了一夜的方子。

    "对。"苏画砚说,"一味下沉的药引、一个身子能承受的时辰、一根能引毒出体的针。"

    "追上去,追上附子。"

    她把针从火上过了一遍,放进针囊。

    "那味药,我没追。"

    "然后呢?"

    她的手,跟她的心,在这一刻是分开的。

    沉得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苏画砚披衣下床,第一句话问的是:

    苏画砚看着他。

    "你上月做了什么。"

    "大半夜的,把你叫来。"

    "在附子把毒带出骨头之前,那味药必须到。"

    手要稳,心不能进来。

    "一味凉药,去追七味凉药——最后不是它追上毒,是它跟毒合了。"

    她的手极稳。

    他咳了第二声。

    裴府在后街,离苏家两条巷子。

    "可我今天不靠那九张。"

    针从背心进去。

    他看着她,眼底很深。

    "听见了还去。"

    苏画砚也不指望他听懂。

    "我算不准,是因为我还没看见那九张方子。"

    可苏画砚看见了。

    "备车。"她说。

    "你之前说,要三样东西。"

    "我没动。"

    这一次,她要的不是快。

    苏画砚进去的时候,老太太正捧着一碗药在喝。

    针过第五穴。

    她没有立刻扎。

    "苏医士,您这是算什么?"

    裴墨珩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九张,我还没找到。"

    "苏画砚。"

    "冷到你觉得骨头里有针在动。"

    "前两样,我都算准了。"

    这一声,他咳出了一口血。

    "是。"

    "然后——"裴墨珩看着她,"然后就要有一味药,追上去。"

    第二行:"追附子的药,不是温的,是凉的。"

    "什么药?"

    最后,她什么也没写。

    苏画砚收针。

    天亮的时候,书吏进来添灯,看见案上摊着十几张纸。

    "回苏家。"苏画砚说,"我要问我祖母一件事。"

    是要准。

    "从背心开始,一直冷到脚。"

    "苏医士,大人请您过去。"

    苏画砚的手,没有停。

    入冬以后,裴墨珩来了苏家。

    一点。

    "什么九张方子。"

    如果她父亲也在这里卡住过——

    "来。"他说。

    苏画砚没理他这句话。

    她顿了一下。

    "裴大人。"她说,"我说过的话,您是不是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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