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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醒过来那几日，走过墙前，指尖离纸一寸停住，说"这里少了一块"。
少七钱。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更凉的事。
是钥匙。
翻到八月十五那一页。
看了很久。
不是像。
她盯着那三张纸，看了很久。
她自己都认。
父亲不是写不下去。
"附子生用，取其速。"
她端的每一碗，都在替他忘。
等哪一天事发，这一行字摆到堂上——
右边写毒。
她把册子合上。
取他死得快，还是取她死得快。
再看那一行。
她把三日的药渣各抓了一把，分开摊在三张纸上。
第一个被疑的人，是她。
十六味，附子炮，半生半熟，三钱。
减掉的，是压着它别烧的东西。
起笔的顿，收笔的挑，连"附"字左边那一竖微微往里斜——都是她的。
"取其速。"
她端着碗，往内院去。
她原先的方子上，甘草一两。
又把怀里那件旧夹袄解开。
她端着空碗出来。
甘草。
父亲教的规矩：方子要能自己说话。
一点点的动。
在加。
压住了，它只是暖。
灯下，纸的颜色和父亲那一页，是一样的。
她想起自己这半个月来，每日端着碗，走进书房，站在他跟前，看他喝下去。
墨迹到中间就断了。
有人在给他上火。
药一停，他立刻就会察觉药被动过。
这不是在治他。
不是怕。
毒有阴阳。阳者攻，阴者伏。攻者易解，伏者难寻。
她的手停在纸上。
中间空着。
她当时以为，他说的是一件证物。
八月十八。
附子拣出来。
全在那一年春天。
是因为她数出了第二件事。
在东厢廊下，用一只从厨房借来的小罐。
一样的黄，一样的薄，一样的帘纹——纸浆里那几道极细的、横着走的印子。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同一段时间。
父亲画这一幅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纸。
"你的方子，你的药。"
她这才想起，她已经很久没看见那棵杏树了。
多一味。
她慢慢站起来。
伏得更深。
动的东西伏回去。
吴老先生的方，抄在上头。
有人在试他的量。
他连墙都不看了。
半幅画。
那页她翻过很多回。
她从里子上拆开一寸线，把缝在里头的东西取出来。
父亲写那一页的时候，用的是这个纸。
她蹲下去，把药渣重新埋回灰里，用手压平。
她跪在墙根底下，把这两个数目在心里摆开。
她把册子放下，起身，去药箱底下翻父亲那一页。
她写"速"，最后一笔往上挑。
可她不能停。
一天一天，在往上走。
用的是她自己的钱。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左边是解，右边是毒。
解在画上。
不是证物。
停了。
甘草补回一两。
"……我。"
不是抓错了。
还要让"加药"这件事，落在她头上。
药是她端的。
右手边是那本新册子，摊开着。
压不住，它就是火。
他坐在案后。
不是巧合。
这几日，不动了。
压完，站起来。
中间空着一块。
她有一本册子，专记他的方。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失忆。
"记着。"
又打开。
数到第三个，苏家就被抄了。
她一直以为，这句话说的是两种毒。
她看着那一行。
她忽然明白崔元那句话的意思了。
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她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烧到某一日，他自己会看见。
风从北边来。
这是陷害。
同一支笔。
附子大热，有毒。甘草压着它。
加药的人，不但要他一直忘。
这一多一少，是配过的。
她一页一页翻。
是她的字。
八月十六。
她把碗放下。
她坐在灯下，把那本册子摊在膝上，手一直没动。
和她那半幅画上缺的那一块，一样宽。
药渣里这些，撑死三钱。
哪一日，加了什么，减了什么，几钱，为什么。
是他要写的东西，不在这张纸上。
很久，才出声。
这句话说的是：攻不成的，就成了伏。
煎好，滤出来，装进原来那只碗。
有点凉了。
左边写解。
同一年。
她在月洞门前站了一会儿。
她张了张嘴。
全是河间人。
附片的数目：三片。五片。七片。
解不在纸上。
少了。
只展开了一角。
一旦被知道，就不是"药里多了一味"的事了。
一路上她走得很慢。
"谁准你减的。"
断得很干脆，像一个人写到一半，把笔搁了。
"附子生用。"
灯放在左手边。
"附子。"
是一样的。
他"嗯"了一声。
膝盖麻了，站了一下才直。
她没有全展开。
她把那一页和那半幅并排放。
还有一件。
三个人。
最后一笔，收得太干净了。
她把那一页摊在案上。
"我减了一味。"她说。
如今有人在数他。
她端了半年的药。
那一行，是她的字。
她量了一下空的那一块。
抓错了，只会多，或者只会少。
他把碗放下。
她的心沉了一下。
字是她的。
八月廿二，她自己煎了一副药。
欺瞒掌刑狱的人。
因为这句话，她在父亲的医案上见过。
这是欺瞒。
八月十七。
不是治病的君，是压药的君。
周原。杜九。还有一个名字被水浸糊了的。
药是她自己去城外药铺抓的。
方子是她的。
"出了事，也是你的。"
取什么速。
只有一处不对。
"速"字。
同一张案。
那第一个被疑的人，还是她。
药不停，他一天一天往上烧。
父亲的方子上，甘草是君。
八月廿一，她回屋，把方子翻出来。
底下还有一行。
不是。
然后进去了。
加进去的，是要它烧起来的东西。
这是在替那个人，把盖子再压一层。
她把甘草那一堆拈起来，捻了捻，又尝了一点。
这一笔，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是动。
站在廊下。
同一批纸。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挑出去，留一个尖。
而她——
父亲第七张方子上写：
说"我看见它，心里有个地方动了一下"。
抬起头。
"哪一味。"
一个比一个重。
不是像。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父亲在数。
那天他翻箱，翻完，站在门口说："东西不全。"
"今日的药，淡了。"他说。
热一逼。
] 他醒过来那几日，走过墙前，指尖离纸一寸停住，说"这里少了一块"。
少七钱。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更凉的事。
是钥匙。
翻到八月十五那一页。
看了很久。
不是像。
她盯着那三张纸，看了很久。
她自己都认。
父亲不是写不下去。
"附子生用，取其速。"
她端的每一碗，都在替他忘。
等哪一天事发，这一行字摆到堂上——
右边写毒。
她把册子合上。
取他死得快，还是取她死得快。
再看那一行。
她把三日的药渣各抓了一把，分开摊在三张纸上。
第一个被疑的人，是她。
十六味，附子炮，半生半熟，三钱。
减掉的，是压着它别烧的东西。
起笔的顿，收笔的挑，连"附"字左边那一竖微微往里斜——都是她的。
"取其速。"
她端着碗，往内院去。
她原先的方子上，甘草一两。
又把怀里那件旧夹袄解开。
她端着空碗出来。
甘草。
父亲教的规矩：方子要能自己说话。
一点点的动。
在加。
压住了，它只是暖。
灯下，纸的颜色和父亲那一页，是一样的。
她想起自己这半个月来，每日端着碗，走进书房，站在他跟前，看他喝下去。
墨迹到中间就断了。
有人在给他上火。
药一停，他立刻就会察觉药被动过。
这不是在治他。
不是怕。
毒有阴阳。阳者攻，阴者伏。攻者易解，伏者难寻。
她的手停在纸上。
中间空着。
她当时以为，他说的是一件证物。
八月十八。
附子拣出来。
全在那一年春天。
是因为她数出了第二件事。
在东厢廊下，用一只从厨房借来的小罐。
一样的黄，一样的薄，一样的帘纹——纸浆里那几道极细的、横着走的印子。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同一段时间。
父亲画这一幅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个纸。
"你的方子，你的药。"
她这才想起，她已经很久没看见那棵杏树了。
多一味。
她慢慢站起来。
伏得更深。
动的东西伏回去。
吴老先生的方，抄在上头。
有人在试他的量。
他连墙都不看了。
半幅画。
那页她翻过很多回。
她从里子上拆开一寸线，把缝在里头的东西取出来。
父亲写那一页的时候，用的是这个纸。
她蹲下去，把药渣重新埋回灰里，用手压平。
她跪在墙根底下，把这两个数目在心里摆开。
她把册子放下，起身，去药箱底下翻父亲那一页。
她写"速"，最后一笔往上挑。
可她不能停。
一天一天，在往上走。
用的是她自己的钱。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左边是解，右边是毒。
解在画上。
不是证物。
停了。
甘草补回一两。
"……我。"
不是抓错了。
还要让"加药"这件事，落在她头上。
药是她端的。
右手边是那本新册子，摊开着。
压不住，它就是火。
他坐在案后。
不是巧合。
这几日，不动了。
压完，站起来。
中间空着一块。
她有一本册子，专记他的方。
她终于明白，这不是失忆。
"记着。"
又打开。
数到第三个，苏家就被抄了。
她一直以为，这句话说的是两种毒。
她看着那一行。
她忽然明白崔元那句话的意思了。
这四个字出来的时候，她背上起了一层冷汗。
烧到某一日，他自己会看见。
风从北边来。
这是陷害。
同一支笔。
附子大热，有毒。甘草压着它。
加药的人，不但要他一直忘。
这一多一少，是配过的。
她一页一页翻。
是她的字。
八月十六。
她把碗放下。
她坐在灯下，把那本册子摊在膝上，手一直没动。
和她那半幅画上缺的那一块，一样宽。
药渣里这些，撑死三钱。
哪一日，加了什么，减了什么，几钱，为什么。
是他要写的东西，不在这张纸上。
很久，才出声。
这句话说的是：攻不成的，就成了伏。
煎好，滤出来，装进原来那只碗。
有点凉了。
左边写解。
同一年。
她在月洞门前站了一会儿。
她张了张嘴。
全是河间人。
附片的数目：三片。五片。七片。
解不在纸上。
少了。
只展开了一角。
一旦被知道，就不是"药里多了一味"的事了。
一路上她走得很慢。
"谁准你减的。"
断得很干脆，像一个人写到一半，把笔搁了。
"附子生用。"
灯放在左手边。
"附子。"
是一样的。
他"嗯"了一声。
膝盖麻了，站了一下才直。
她没有全展开。
她把那一页和那半幅并排放。
还有一件。
三个人。
最后一笔，收得太干净了。
她把那一页摊在案上。
"我减了一味。"她说。
如今有人在数他。
她端了半年的药。
那一行，是她的字。
她量了一下空的那一块。
抓错了，只会多，或者只会少。
他把碗放下。
她的心沉了一下。
字是她的。
八月廿二，她自己煎了一副药。
欺瞒掌刑狱的人。
因为这句话，她在父亲的医案上见过。
这是欺瞒。
八月十七。
不是治病的君，是压药的君。
周原。杜九。还有一个名字被水浸糊了的。
药是她自己去城外药铺抓的。
方子是她的。
"出了事，也是你的。"
取什么速。
只有一处不对。
"速"字。
同一张案。
那第一个被疑的人，还是她。
药不停，他一天一天往上烧。
父亲的方子上，甘草是君。
八月廿一，她回屋，把方子翻出来。
底下还有一行。
不是。
然后进去了。
加进去的，是要它烧起来的东西。
这是在替那个人，把盖子再压一层。
她把甘草那一堆拈起来，捻了捻，又尝了一点。
这一笔，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是动。
站在廊下。
同一批纸。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挑出去，留一个尖。
而她——
父亲第七张方子上写：
说"我看见它，心里有个地方动了一下"。
抬起头。
"哪一味。"
一个比一个重。
不是像。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父亲在数。
那天他翻箱，翻完，站在门口说："东西不全。"
"今日的药，淡了。"他说。
热一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