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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画砚把那一小块药，重新装回布袋。
都是她的字。
改，试，止。
一共九页。
她坐了下来。
那是她父亲的书箱。
案上还有灯。
看着看着，她的手停了。
还有一只箱子。
"写方子，写完就烧。"
可这味药留在这里，是一道问。
她停住笔。
"裴大人。"
他只是来看了一眼，又把箱子照原样锁了回去。
所以后面四味，没走完。
苏画砚走到院门口，看见了廊下站着的人。
只有药。
苏画砚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第一道锁，开了。
可他一样东西都没拿走。
"而裴墨珩，七年前中毒。"
苏画砚捏着那一小块药，站了很久。
七味。
可他写的是"试不出"。
灯下，她摊开一张白纸，提笔。
为什么烧。
第二行，是一句话。
现在，她也照原样锁回去。
箱子底下，还有一个夹层。
箱子抬走以后，是谁把这九张纸，放回了她父亲的书箱。
"以命易命，医者不为。"
她父亲有这味药。
附子、干姜、肉桂、细辛……七味。
带走它，容易。
一味一味地加，加到人不省人事，再加一味，再试。
她睡了一整日，从巳时睡到申时。中间丫头进来两回，都不敢叫她。
裴墨珩。
"他后来常常半夜起来，坐在灯下，写东西。"
第五页。
她把它掀开。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这只箱子里，就多了一笔只有两个人知道的账——
凑到死。
锁孔里的灰是新落的——有人开过这只箱子。
纸很少，只有几页。
"父亲方止于''以命易命''。"
按住的手，在抖。
钥匙她搁在案上，摆回原来的位置。
苏画砚看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
"此方亦试过。止。"
全是热的。
她没急着去找钥匙。
翻到第十二捆的时候，她停住了。
方子底下，有一行小字。
"此方试过。热药引寒，反其道而行。行至第三味，人事不省。"
九张。
第二捆，是医案。按年份捆的，一年一捆。最上面那一捆上，写着一个年号，底下是一行小字，字瘦，收笔急。
改，试，止。
开箱的人，看见了她抄的九张方子，看见了这味药，看见了她父亲最后那一页。
"止。"
下一次他若再来，就该知道——
苏画砚一捆一捆抱出来，摆在案上。
摸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
寒砚是七味寒药合炼。
抄的是前世那九张方子。
苏家还有一个人，读得懂她父亲写在最后一页上的字。
坐下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箱沿。
不是她父亲的瘦字。
苏画砚的手指，停在第一行上。
她把布袋放回夹层，把九张方子放回原位，把箱子锁上。
最上面一页，是一张方子。
他来过了。
所以这味药，被他留下来了。
没试。
她解开红绳，把纸摊开。
七年前。
他是在"试"。
试不出，不是没有药。
那夜，她去了药圃。
留了一辈子。
她写的不是方子。
正是那一味"试则须一命"的药。
苏画砚愣住了。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她不知道。
她把下面的几页也翻出来。
那么，那"一命"，就不是她父亲试没的。
第四页。
在自己身上试。
苏画砚站住了。
笔尖上的墨，在纸上洇开了一点。
直到她被打入天牢，箱子被人抬走。
怎么会在这里。
改，试，止。
她把纸拿起来，对着灯看。
第一捆，是她父亲的验方。刑部那四份旧验方，就是从这些里面抄出来的。
锁是旧的，可锁孔里的灰，比旁边浅。
雪停了。院子里的地，冻得硬硬的，踩上去咯吱响。
留到他死。
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一样的。
这一张方子，是七味热药。
苏画砚的手指，慢慢地凉了。
底下还是那行字，多了两个字。
是试了，就得死一个人。
那捆上没有红绳。
苏画砚蹲下去，看那两道锁。
这味药，她认得。
在最后一行，添了三个字。
她没有先开这一年。
冬天里的药圃是空的。药架子上的药材都收了，只剩下几株枯了的杏树桩子，几畦盖着草灰的地。
第二道，费了一刻钟。
一股旧纸的味道，从里头散出来。
第二日，苏画砚回了苏家。
她把那一页按住。
方子没有名字。
做完这些，她坐在案前。
第三张方子。
她坐起来，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针囊。
她捏了一小块出来，放在灯下看。
她父亲不是在"想"。
试则须一命。
以命易命。
裴墨珩说到做到。
她写的是一行字。
她换了最后一捆。
"然余无他法。"
她父亲死的那年，这箱子被老太太锁了起来。这些年一直摆在这儿，谁都没开过。
那一捆的麻绳上，系着一根红绳。
如果她父亲没有试。
箱子里，是纸。
她父亲试过。
那是她在周家后堂，偷抄下来的九张方子里的第三张。
字跟前面那些不一样。
这一页的字，是她自己的。
第一行，是一味药。
苏画砚握着那九张纸，站在灯下，很久没动。
"——是谁。"
钻不到底。
干了的，成了硬块。
她把手收回来，下床。
她梦见在扎针。
第三页。
她翻到第二页。
她往下看。
"此药未试。"
药圃的小屋，她父亲从前就在里头配药。
她父亲死的那一年。
头一页，是一张方子。
一张旧案，一排药柜，案头搁着笔墨。
她看着那一点墨。
夹层里，只有一样东西。
从药圃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她也来过了。
她从针囊里抽出一根最细的针，插进锁孔，试了两下。
屋里的东西，这些年一直没怎么动过。
他手里提着一只小炭炉。
第二页还是那张方子，只是改了三味药。
他手里就有。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试。
他没有试，可他也没有停下来。
"此味不可试，试则须一命。"
九张方子，全在这儿。
有人开过。
那一页上，只有两行字。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苏画砚停住了。
所以他没有试下去。
她没有把它带走。
深青常服，肩上落着雪。
一只很小的布袋。
是有人，替他试的。
她慢慢把笔搁下。
是她抄的。
一沓一沓的，用麻绳捆着。
箱子开了。
走到第三味，人就不行了。
用热药去引寒毒。
"嗯。"
桐木的，上了两道锁。
看见一个"丹青手"，半辈子在给自己试毒。
梦里那根针，一直在往一个地方钻。
"最后一味，试不出。"
她忽然想起祖母说的那句话。
炉上温着一只盅。
因为写废的方子，一沓一沓，堆起来，是要被人看见的。
一般只有一整年的东西整理完了，才会系红绳。
她抄的九张方子，一直压在箱底——
有了药，才有得试。
她先把更早的几捆拆开，一年一年往前翻。
是谁。
第三张。
布袋里，是一味药。
他往后写的每一张方子，都在往这一味药上凑。
] 苏画砚把那一小块药，重新装回布袋。
都是她的字。
改，试，止。
一共九页。
她坐了下来。
那是她父亲的书箱。
案上还有灯。
看着看着，她的手停了。
还有一只箱子。
"写方子，写完就烧。"
可这味药留在这里，是一道问。
她停住笔。
"裴大人。"
他只是来看了一眼，又把箱子照原样锁了回去。
所以后面四味，没走完。
苏画砚走到院门口，看见了廊下站着的人。
只有药。
苏画砚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第一道锁，开了。
可他一样东西都没拿走。
"而裴墨珩，七年前中毒。"
苏画砚捏着那一小块药，站了很久。
七味。
可他写的是"试不出"。
灯下，她摊开一张白纸，提笔。
为什么烧。
第二行，是一句话。
现在，她也照原样锁回去。
箱子底下，还有一个夹层。
箱子抬走以后，是谁把这九张纸，放回了她父亲的书箱。
"以命易命，医者不为。"
她父亲有这味药。
附子、干姜、肉桂、细辛……七味。
带走它，容易。
一味一味地加，加到人不省人事，再加一味，再试。
她睡了一整日，从巳时睡到申时。中间丫头进来两回，都不敢叫她。
裴墨珩。
"他后来常常半夜起来，坐在灯下，写东西。"
第五页。
她把它掀开。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这只箱子里，就多了一笔只有两个人知道的账——
凑到死。
锁孔里的灰是新落的——有人开过这只箱子。
纸很少，只有几页。
"父亲方止于''以命易命''。"
按住的手，在抖。
钥匙她搁在案上，摆回原来的位置。
苏画砚看着这三行字，看了很久。
"此方亦试过。止。"
全是热的。
她没急着去找钥匙。
翻到第十二捆的时候，她停住了。
方子底下，有一行小字。
"此方试过。热药引寒，反其道而行。行至第三味，人事不省。"
九张。
第二捆，是医案。按年份捆的，一年一捆。最上面那一捆上，写着一个年号，底下是一行小字，字瘦，收笔急。
改，试，止。
开箱的人，看见了她抄的九张方子，看见了这味药，看见了她父亲最后那一页。
"止。"
下一次他若再来，就该知道——
苏画砚一捆一捆抱出来，摆在案上。
摸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
寒砚是七味寒药合炼。
抄的是前世那九张方子。
苏家还有一个人，读得懂她父亲写在最后一页上的字。
坐下的时候，膝盖碰了一下箱沿。
不是她父亲的瘦字。
苏画砚的手指，停在第一行上。
她把布袋放回夹层，把九张方子放回原位，把箱子锁上。
最上面一页，是一张方子。
他来过了。
所以这味药，被他留下来了。
没试。
她解开红绳，把纸摊开。
七年前。
他是在"试"。
试不出，不是没有药。
那夜，她去了药圃。
留了一辈子。
她写的不是方子。
正是那一味"试则须一命"的药。
苏画砚愣住了。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她不知道。
她把下面的几页也翻出来。
那么，那"一命"，就不是她父亲试没的。
第四页。
在自己身上试。
苏画砚站住了。
笔尖上的墨，在纸上洇开了一点。
直到她被打入天牢，箱子被人抬走。
怎么会在这里。
改，试，止。
她把纸拿起来，对着灯看。
第一捆，是她父亲的验方。刑部那四份旧验方，就是从这些里面抄出来的。
锁是旧的，可锁孔里的灰，比旁边浅。
雪停了。院子里的地，冻得硬硬的，踩上去咯吱响。
留到他死。
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一样的。
这一张方子，是七味热药。
苏画砚的手指，慢慢地凉了。
底下还是那行字，多了两个字。
是试了，就得死一个人。
那捆上没有红绳。
苏画砚蹲下去，看那两道锁。
这味药，她认得。
在最后一行，添了三个字。
她没有先开这一年。
冬天里的药圃是空的。药架子上的药材都收了，只剩下几株枯了的杏树桩子，几畦盖着草灰的地。
第二道，费了一刻钟。
一股旧纸的味道，从里头散出来。
第二日，苏画砚回了苏家。
她把那一页按住。
方子没有名字。
做完这些，她坐在案前。
第三张方子。
她坐起来，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摸针囊。
她捏了一小块出来，放在灯下看。
她父亲不是在"想"。
试则须一命。
以命易命。
裴墨珩说到做到。
她写的是一行字。
她换了最后一捆。
"然余无他法。"
她父亲死的那年，这箱子被老太太锁了起来。这些年一直摆在这儿，谁都没开过。
那一捆的麻绳上，系着一根红绳。
如果她父亲没有试。
箱子里，是纸。
她父亲试过。
那是她在周家后堂，偷抄下来的九张方子里的第三张。
字跟前面那些不一样。
这一页的字，是她自己的。
第一行，是一味药。
苏画砚握着那九张纸，站在灯下，很久没动。
"——是谁。"
钻不到底。
干了的，成了硬块。
她把手收回来，下床。
她梦见在扎针。
第三页。
她翻到第二页。
她往下看。
"此药未试。"
药圃的小屋，她父亲从前就在里头配药。
她父亲死的那一年。
头一页，是一张方子。
一张旧案，一排药柜，案头搁着笔墨。
她看着那一点墨。
夹层里，只有一样东西。
从药圃出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她也来过了。
她从针囊里抽出一根最细的针，插进锁孔，试了两下。
屋里的东西，这些年一直没怎么动过。
他手里提着一只小炭炉。
第二页还是那张方子，只是改了三味药。
他手里就有。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试。
他没有试，可他也没有停下来。
"此味不可试，试则须一命。"
九张方子，全在这儿。
有人开过。
那一页上，只有两行字。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苏画砚停住了。
所以他没有试下去。
她没有把它带走。
深青常服，肩上落着雪。
一只很小的布袋。
是有人，替他试的。
她慢慢把笔搁下。
是她抄的。
一沓一沓的，用麻绳捆着。
箱子开了。
走到第三味，人就不行了。
用热药去引寒毒。
"嗯。"
桐木的，上了两道锁。
看见一个"丹青手"，半辈子在给自己试毒。
梦里那根针，一直在往一个地方钻。
"最后一味，试不出。"
她忽然想起祖母说的那句话。
炉上温着一只盅。
因为写废的方子，一沓一沓，堆起来，是要被人看见的。
一般只有一整年的东西整理完了，才会系红绳。
她抄的九张方子，一直压在箱底——
有了药，才有得试。
她先把更早的几捆拆开，一年一年往前翻。
是谁。
第三张。
布袋里，是一味药。
他往后写的每一张方子，都在往这一味药上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