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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墨珩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

    "告病。"

    "报到谁手里?"

    "那接下来,是我的。"她说。

    "也不是。"裴墨珩说,"他只是——"

    一样,是一张内务府的职名录。

    来的不是太监,是一个穿内监服色的老内侍,身后跟两个小监,站在苏家门口,指名要见"苏医士"。

    "对。"

    "调到一个更贴身的衙门。"

    "烧的是不能让火以外的东西证明''存在过''的东西。"

    裴墨珩没说话。

    "陈九调御膳房,内务府总管曹敬批。刑部备档。"

    苏画砚看着他。

    她站起来,走到案前。

    "我要看十一月里,内务府往甲字库送过几批东西。"

    "钱从哪来?"

    他要动曹敬,不是从甲字库动。

    苏画砚沉默了一瞬。

    报到御前,这案子就不再是太医署的事。

    "什么话?"

    "您不意外?"

    "这就够了。"苏画砚说。

    "周廷之的三弟,周廷礼。"

    屋里静了下来。

    苏画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苏画砚明白了。

    苏画砚跪下。

    是件数。

    "对。"

    "吏部的。"裴墨珩说,"内务府的总管、副总管、司库、库使——一年之内,谁在任,谁调走,谁告病,都在这上头。"

    苏画砚没拆穿他。

    "御膳房,管皇上和六宫的膳。"

    "裴大人。"她说,"您这一手,是拿儿子换老子。"

    她翻去年十一月。

    上面一行小字。

    "曹瑜去年在通州买了一处庄子,花了三千二百两。"

    "他把那一百四十七张方子,原原本本,报上去了。"

    "陈九当时在任吗?"

    "他也不是我的人。"

    "顺手。"裴墨珩说。

    甲字库失火。

    库使告病,火灭之后调到御膳房。

    "下官在。"

    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卷甲字库失火的封档。听见她进门,他没抬头。

    "甲字库的库使,叫陈九。"她说。

    "查到了。"裴墨珩说。

    "那甲字库烧的就不是杂物。"

    内务府送进去四个玉匣的第三日,宫里来了人。

    "娘娘最后说一句——''椒房殿那本簿子,本宫替你翻。''"

    一页一页地翻。

    "不意外。"他说,"因为你那一场堂议,已经在宫里传开了。"

    她进府,径直去了药圃。

    一条线,串起来了。

    不是她一个人说,也不是他一个人指点。

    "可我想知道,"苏画砚说,"甲字库里,去年十一月,进过什么。"

    他不能替周家盖,也不敢自己把事压下去。

    苏画砚放下笔。

    一样,是那卷甲字库封档。

    副总管:李全、马谅。

    "嗯。"

    "''苏清的闺女?''"

    因为誊录上写的,都是"照会""具报""奉准"这类干巴巴的话。

    只要曹瑜说不清三千二百两,曹敬就得自己把甲字库那三间库,说清楚。

    是两个人。

    翻到十一月初七,一行小字。

    她抬起头。

    一样,是苏画砚抄来的七户方子。

    苏画砚心里动了一下。

    苏画砚跪在原地,跪了很久。

    "报到了御前。"

    "回娘娘,是。"

    "是。"

    甲字库库使:陈九。

    "曹敬有个儿子,叫曹瑜。"他说,"在户部当主事。"

    "娘娘说——"老内侍的声音平平的,"''太医院里有人一年多没在方子上落印,本宫查了。此话,本宫信。''"

    屋里安静下来。

    "曹瑜一年的俸禄,是四十五两。"

    "你怎么查?"

    批他调任的,是内务府总管曹敬。

    "告病三个月,今年三月销假。销假之后,调到哪儿?"

    裴墨珩看着她,很久。

    "您不往下查了?"

    "他只是不敢。"苏画砚接下去,"可他也不敢不报。"

    "''太医院有个年轻女医士,当堂逼着院使认了一百四十七张假方子。''"

    苏画砚抬起头。

    苏画砚点头。

    "沈院使。"裴墨珩说,"他今天一早,进宫递了奏本。"

    "咱家是椒房殿的。"他说。

    "一个库使,失火烧了三间库,不但没问罪,还往下调——"

    老内侍点了点头。

    裴墨珩看着她。

    可苏画砚要看的不是话。

    "对。"

    苏画砚出去的时候,那老内侍正低头看着苏家门前的石阶。

    "传到我这儿,是一句话。"

    是从曹敬的儿子动。

    "知道。"他说,"今日一早,我就在等。"

    "你那一场堂议,拿的是一百四十七张方子。"他说,"我这一手,拿的是三千二百两。"

    "''你叫苏画砚?''"

    "太医署的档案库里,有内务府往各衙门送件的誊录。"苏画砚说,"去年十一月的誊录,我调得到。"

    "我想说,"苏画砚说,"那把火,是自己人放的。"

    "嗯。"

    苏画砚盯着案上那盏灯。

    裴墨珩看着她。

    "您什么时候调的?"

    沈院使这个人,不敢废规矩,也不敢瞒。

    一百四十七张方子。

    "封档上写的是''烧损杂物''。"

    "裴大人。"她说,"皇后娘娘说,椒房殿那本簿子,她替我翻。"

    她低头看那张名录。

    "怎么拿?"

    第二日,苏画砚进了太医署的档案库。

    "这话,是谁传的?"

    裴墨珩把名录翻到最后一页。

    "裴大人。"

    "甲字库那三间房,烧的是什么。"

    "这张名录,"苏画砚指着它,"您是从哪儿弄来的?"

    "裴大人。"苏画砚说,"这一调,是谁批的?"

    "昨天。"

    苏画砚慢慢开口。

    裴墨珩在。

    "我们做的是同一件事。"

    誊录是手抄的档,内务府每往外送一件公文,各衙门誊一份,留底。

    "哪一件?"

    "不是。"裴墨珩说。

    她抬起头的时候,门前的日头已经移了半尺。

    这东西,看着最没用。

    "昨天您说要给我一卷封档,就顺手把名录也调了。"

    刑部给他备档的,是周家的人。

    她调的是内务府与外衙往来誊录。

    裴墨珩看了她一眼。

    "我不查了。"他说,"我接下来做的事,是把手伸到内务府里头,把曹敬这个人,拿住。"

    "要是十一月送进去的东西,跟''烧损杂物''对不上——"

    "调到御膳房。"

    苏画砚的手指,点在了"陈九"二字上。

    "嗯。"

    内务府总管:曹敬。

    "椒房殿来人了?"

    "去年十二月十九,甲字库失火。烧了三间。"

    "是同一件事。"

    窗外的药圃里,一株杏树的枯枝上,落了一只麻雀。

    "内务府移送甲字库:漆匣十二只,内贮未载。

    "你是想说——"

    两个小监跟着,一步不错。

    苏清,是她父亲的名字。

    所以他选了一条最笨、也最干净的路——报到御前。

    "沈院使不是周家的人。"

    说完,他也不等回答,转身就走了。

    裴墨珩看着她。

    裴墨珩看着她,没说话。

    苏画砚的手,压在青石上。

    "奏本?"

    "三千二百两。"

    "皇后娘娘有口谕。"

    "娘娘还说——"

    苏画砚站住了。

    "狠。"

    案上摊着三样东西。

    "在。"裴墨珩说,"火烧完的第二天,他就告病了。"

    "刑部备档。"苏画砚说,"刑部里,管这一档的堂官是谁?"

    "从哪儿来,是他自己的事。"裴墨珩说,"可我打算,让刑部问一问他。"

    "裴大人。"她说,"您查的这条线,查到周家了。"

    那一夜,两个人第一次,坐在一起,说了一件正经事。

    "苏医士?"

    "您知道?"

    一个内务府总管,查他有没有失职,难;查他儿子哪来的钱,容易。

    苏画砚看着他。

    裴墨珩终于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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