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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接着浸木头。
这一夜，她的手是热的。
"圃子西边那间小屋，亮着灯。"
第八日，是腊月廿四。
可"孩子们"，是谁。
他伸手，把案上那碗药，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很凉。
父亲说的"没画完"，原来是这个意思。
"把怎么解这个毒，一步一步写下来。"
"他救了吗。"
"在后巷那家茶铺后头，把我这条命，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试到第三种，才成。
"我说，教我配毒的那位。"
"然后他走了。"裴墨珩说，"走之前，他跟我立了个约。"
"我站在门口看。"
"我说，''医者只看病，不看人。''"
是啊。
"我说，先生，我错了。"
"救完了，他把我叫到巷子里。"
"那一年，我头一回见你父亲。"
她低头浸木头的时候，一缕头发垂下来，落在碗沿。
这句话，她听过。
"嗯。"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
"我今天想问你一件事。"
她没有说。
这一天，京里人送灶，家家要糖。
"这句话，怎么讲。"
"然后呢。"她问。
苏画砚低头，看着碗里那截黑木头。
"该杀的人。"裴墨珩说，"我十六岁，觉得自己懂毒，就懂了人心。"
他的手擦过她的耳廓。
也没有说话。
那七日，裴墨珩没来苏家。
他今日没穿那件深青常服。
"我配得出毒，我解不了自己下的分量。"
今天换了。
"我快死了。"
苏画砚愣住了。
屋里，只有炭火轻轻响。
"那味药，我为了试药性，自己先尝了一口。"裴墨珩说，"尝的时候不觉得，过了三天才知道。"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京城。"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
"什么约。"
七日里，苏画砚只做一件事。
一个救他，一个收他。
"我唤他一声父亲。"
她没有空手去拂。
他退了。
"木头浮了。"他说。
"裴墨珩。"
苏画砚的手，在碗沿上。
"他说，''有良心的人，不能碰毒。''"
"可见他之前，我已经会配毒了。"
"是。"裴墨珩说，"十三年前，他救的那个人——是我。"
她方才听着话，手松了。
是谁，她不用看。
她把木头按进药里，压好。
她把木头重新按下去。
"我不认识他，只听人说他金针第一。"
"我配了毒。"
"我换的，是他自那一年起，多活的这七年。"
裴墨珩在看她手上的动作。
两个人隔了七日的雪。
苏画砚听着，没有出声。
"他说，''他教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裴墨珩看着她。
"屋里有两个人。"
那条巷子里，他说过。
"一个研墨，一个提笔。"
裴墨珩说完这一句，就没有再说。
"我拿它，试过一个人。"
"下毒的时候，我下的是别人。"
她父亲救的，是他。
"可我至今不知道，那幅画，画的是什么。"
她方才浸的木头，浮了上来。
"我跪下去，跟他说，我中了一味毒，我自己解的。"
"''你不是医者。''"
"天快亮的时候，我醒过来，看见他不在屋里。"
他这个人，一年四季手都是凉的。
他做了什么，然后退回去。
让她父亲临终前还留着一句话的那个人，也是他。
苏画砚低头一看。
"我配出来的第一味毒，不是寒砚。"
裴墨珩走进来，在案对面坐下。
"我说，您救救我。"
裴墨珩看着她。
苏画砚在药圃里备第二截。
苏画砚抬起头。
"写给你。"
苏画砚的手，在药碗里停了一下。
苏画砚的手，按在碗沿上。
七味药要换。
"是另一味。"
按下去的时候，她发觉自己的指尖，是热的。
第一截之后，裴墨珩歇了七日。
"''你是个有良心的人。''"
裴墨珩把手收回去。
"他们在一张案上，铺着一幅画。"
"什么人。"
"我答应了他。"
原来那一年，他这条命，是两个人一起捡回来的。
裴墨珩伸了手。
门开了。
"十三年前，"他说，"我十六。"
那一夜，裴墨珩没有走。
这个门开的声音，她听了太多回。
"''你今日来求我救你，不是因为你不怕死。''"
"裴大人。"
动作很轻。
"他救我那一夜。"
她点了灯，正把木头往药里浸。
"记了十三年。"
他换过衣裳。
"他说，''医者只看病，不看人——这句话，你记住了没有。''"
"他跟你说，救人这件事，你以后别学我。"苏画砚说，"可你学了。"
过了一会儿，裴墨珩忽然又开口。
"他说，''我这一身本事，你不必学。''"
"我在看。"
"那七年，他用来做了一件事。"
"救了。"裴墨珩说，"他跟我走了。"
让他从死人堆里被拽回来的那个人，是他。
裴墨珩停了停。
她也没去裴府。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
"教我配毒的，另有其人。"
"二十六那天，"苏画砚说，"你说''你父亲救过一个人，那个人是我''。"
杏木要挑。太嫩的不行，太老的不行。
苏画砚抬眼。
"我说，记住了。"
苏画砚的手停住了。
第七味药最凉。她试了三种。
裴墨珩看着她。
"''可你若哪一天，非要用命去换一条命，先来问我。''"
苏画砚看着他。
"那时候，我只知道一件事——京城里金针第一的，是一位不肯进宫的苏先生。"
"你说。"
"什么事。"
他替她把那缕头发，拢到耳后。
"那一年，"他说，"我在你父亲的药圃里，待过一夜。"
是一件旧袍子，颜色很暗，看不出是哪年的。
灯不算亮。
苏画砚听着。
"''是因为你怕你下的那味毒，害了不该害的人。''"
苏画砚把那缕头发，自己按到耳后。
"他问我，''你这一身毒，谁教的。''"
"他说，''救人这件事，你以后别学我。''"
"府里没什么人。"
"另一个——"
"我去找你父亲。"
"嗯。"
她没有躲。
她这个人，一年四季手都是凉的。
"七年前，你还是去换了。"
"收手的时候，毒已经进了我自己的骨头缝。"
"画完"——又画画看什么。
"我换的不是你父亲。"
"一个是你父亲。"
收回去的时候，他坐得比方才远了一点。
七年了，他一直是这么做的。
"我推门出去。"
"收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等孩子们长大了，叫他们自己画完。''"
"你……"
"那就是''不该救的人''。"苏画砚说。
她没回头。
"嗯。"
这个人七年里，来见她都是那件常服。
"他说，''你没记住。''"
"今日是小年。"她说，"您不在府里过？"
裴墨珩停了停。
"是后来把我领回裴家的那一位。"
苏画砚低着头，看着碗里那截黑木头。
她把剩下那六截，一截一截地备。
小年。
"第二截，明日就好。"
"画到一半，天亮了，你父亲就把画收了。"
她想起药圃墙上那半幅画。
天黑得早。
"你怎么不说话。"
] 她接着浸木头。
这一夜，她的手是热的。
"圃子西边那间小屋，亮着灯。"
第八日，是腊月廿四。
可"孩子们"，是谁。
他伸手，把案上那碗药，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很凉。
父亲说的"没画完"，原来是这个意思。
"把怎么解这个毒，一步一步写下来。"
"他救了吗。"
"在后巷那家茶铺后头，把我这条命，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试到第三种，才成。
"我说，教我配毒的那位。"
"然后他走了。"裴墨珩说，"走之前，他跟我立了个约。"
"我站在门口看。"
"我说，''医者只看病，不看人。''"
是啊。
"我说，先生，我错了。"
"救完了，他把我叫到巷子里。"
"那一年，我头一回见你父亲。"
她低头浸木头的时候，一缕头发垂下来，落在碗沿。
这句话，她听过。
"嗯。"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
"我今天想问你一件事。"
她没有说。
这一天，京里人送灶，家家要糖。
"这句话，怎么讲。"
"然后呢。"她问。
苏画砚低头，看着碗里那截黑木头。
"该杀的人。"裴墨珩说，"我十六岁，觉得自己懂毒，就懂了人心。"
他的手擦过她的耳廓。
也没有说话。
那七日，裴墨珩没来苏家。
他今日没穿那件深青常服。
"我配得出毒，我解不了自己下的分量。"
今天换了。
"我快死了。"
苏画砚愣住了。
屋里，只有炭火轻轻响。
"那味药，我为了试药性，自己先尝了一口。"裴墨珩说，"尝的时候不觉得，过了三天才知道。"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京城。"
"有一件事，我一直没说。"
"什么约。"
七日里，苏画砚只做一件事。
一个救他，一个收他。
"我唤他一声父亲。"
她没有空手去拂。
他退了。
"木头浮了。"他说。
"裴墨珩。"
苏画砚的手，在碗沿上。
"他说，''有良心的人，不能碰毒。''"
"可见他之前，我已经会配毒了。"
"是。"裴墨珩说，"十三年前，他救的那个人——是我。"
她方才听着话，手松了。
是谁，她不用看。
她把木头按进药里，压好。
她把木头重新按下去。
"我不认识他，只听人说他金针第一。"
"我配了毒。"
"我换的，是他自那一年起，多活的这七年。"
裴墨珩在看她手上的动作。
两个人隔了七日的雪。
苏画砚听着，没有出声。
"他说，''他教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裴墨珩看着她。
"屋里有两个人。"
那条巷子里，他说过。
"一个研墨，一个提笔。"
裴墨珩说完这一句，就没有再说。
"我拿它，试过一个人。"
"下毒的时候，我下的是别人。"
她父亲救的，是他。
"可我至今不知道，那幅画，画的是什么。"
她方才浸的木头，浮了上来。
"我跪下去，跟他说，我中了一味毒，我自己解的。"
"''你不是医者。''"
"天快亮的时候，我醒过来，看见他不在屋里。"
他这个人，一年四季手都是凉的。
他做了什么，然后退回去。
让她父亲临终前还留着一句话的那个人，也是他。
苏画砚低头一看。
"我配出来的第一味毒，不是寒砚。"
裴墨珩走进来，在案对面坐下。
"我说，您救救我。"
裴墨珩看着她。
苏画砚在药圃里备第二截。
苏画砚抬起头。
"写给你。"
苏画砚的手，在药碗里停了一下。
苏画砚的手，按在碗沿上。
七味药要换。
"是另一味。"
按下去的时候，她发觉自己的指尖，是热的。
第一截之后，裴墨珩歇了七日。
"''你是个有良心的人。''"
裴墨珩把手收回去。
"他们在一张案上，铺着一幅画。"
"什么人。"
"我答应了他。"
原来那一年，他这条命，是两个人一起捡回来的。
裴墨珩伸了手。
门开了。
"十三年前，"他说，"我十六。"
那一夜，裴墨珩没有走。
这个门开的声音，她听了太多回。
"''你今日来求我救你，不是因为你不怕死。''"
"裴大人。"
动作很轻。
"他救我那一夜。"
她点了灯，正把木头往药里浸。
"记了十三年。"
他换过衣裳。
"他说，''医者只看病，不看人——这句话，你记住了没有。''"
"他跟你说，救人这件事，你以后别学我。"苏画砚说，"可你学了。"
过了一会儿，裴墨珩忽然又开口。
"他说，''我这一身本事，你不必学。''"
"我在看。"
"那七年，他用来做了一件事。"
"救了。"裴墨珩说，"他跟我走了。"
让他从死人堆里被拽回来的那个人，是他。
裴墨珩停了停。
她也没去裴府。
"我一直记着这句话。"
"教我配毒的，另有其人。"
"二十六那天，"苏画砚说，"你说''你父亲救过一个人，那个人是我''。"
杏木要挑。太嫩的不行，太老的不行。
苏画砚抬眼。
"我说，记住了。"
苏画砚的手停住了。
第七味药最凉。她试了三种。
裴墨珩看着她。
"''可你若哪一天，非要用命去换一条命，先来问我。''"
苏画砚看着他。
"那时候，我只知道一件事——京城里金针第一的，是一位不肯进宫的苏先生。"
"你说。"
"什么事。"
他替她把那缕头发，拢到耳后。
"那一年，"他说，"我在你父亲的药圃里，待过一夜。"
是一件旧袍子，颜色很暗，看不出是哪年的。
灯不算亮。
苏画砚听着。
"''是因为你怕你下的那味毒，害了不该害的人。''"
苏画砚把那缕头发，自己按到耳后。
"他问我，''你这一身毒，谁教的。''"
"他说，''救人这件事，你以后别学我。''"
"府里没什么人。"
"另一个——"
"我去找你父亲。"
"嗯。"
她没有躲。
她这个人，一年四季手都是凉的。
"七年前，你还是去换了。"
"收手的时候，毒已经进了我自己的骨头缝。"
"画完"——又画画看什么。
"我换的不是你父亲。"
"一个是你父亲。"
收回去的时候，他坐得比方才远了一点。
七年了，他一直是这么做的。
"我推门出去。"
"收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等孩子们长大了，叫他们自己画完。''"
"你……"
"那就是''不该救的人''。"苏画砚说。
她没回头。
"嗯。"
这个人七年里，来见她都是那件常服。
"他说，''你没记住。''"
"今日是小年。"她说，"您不在府里过？"
裴墨珩停了停。
"是后来把我领回裴家的那一位。"
苏画砚低着头，看着碗里那截黑木头。
她把剩下那六截，一截一截地备。
小年。
"第二截，明日就好。"
"画到一半，天亮了，你父亲就把画收了。"
她想起药圃墙上那半幅画。
天黑得早。
"你怎么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