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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挺着十月怀胎的肚子,人在异乡举目无亲,林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行动十分不便,好几次险些从楼梯上摔下来。

    宁景洪听完面色大变,沉着脸一言不发,两只手死死握紧又放开,像是在做着心理斗争。

年多的时间里,原本性格强势倔强的老人,变得每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终于扛不住病倒了。

    市中心某户豪宅中,沈默和宋羽扬各自穿着宽松舒适的居家服,靠坐在沈默家进口的沙发上,盯着巨大液晶显示屏上的游戏画面打发着时间。

    林淑替丈夫收拾好衣物行李,连夜将心急如焚的宁景洪送出家门。

    躺了会尸,宋羽扬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来:“我记得你姐好像提到过,说你小时候参加过一个神童夏令营,还拿了个全组第二名,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如果你没出生该多好。”

    “对了,孩子的名字你想好了吗?”林淑看着坐在医院床头发愣的男人。

    宋羽扬和邢舟在微信上聊了几句,接着又瘫在沙发上安静玩着手机游戏。

    宁景洪并未去哄啼哭中的婴儿,仅仅是站在那冷眼旁观,接着宁景洪突然弯下腰,动作缓慢地抱起小小的宁堔,低声说了一句让林淑震惊不已的话:

    终于,宁堔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深蓝色身影,那一瞬间,宁堔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

    沈默目光微顿,依旧淡淡地:“忘了,可能有过吧。”

    宁堔撩起额间的刘海,露出整张漂亮好看的脸,神色冷漠地在人群里搜寻。

    林淑边打扫清洗,边将宁景洪扶上床,在替丈夫脱掉全是酒气的外衣时,林淑发现宁景洪里面穿着的白衬衫上,有一抹不显眼的红色印记。

    直到生产的前一天晚上,宁景洪才匆忙赶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极为憔悴,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忙前忙后照顾着刚生完孩子的林淑,只字不提回到宁家的事。

    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林淑终于晕倒在了出租屋内,最后被房东敲门发现,打了120将林淑送往医院。

    沈默:“不来了,你自己玩。”

    幼小的宁堔趴在林淑肩上,睁着漂亮的眼睛打量房间的各个角落,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评论完,又私聊问邢舟什么时候回来,平常总是他们仨凑一堆,突然少个人缺了很多乐子。

    但是宁堔却不愿意放弃,奔跑中手里的折叠伞早已被他扔掉,此时天空又开始下起雨,宁堔额头上沾了雨水,湿漉漉贴在眼皮上方。

    沉浸在日复一日的自责情绪下的宁景洪,逐渐开始后悔不顾家里反对,带着林淑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生活,宁景洪将这一切的原由归结于宁堔的母亲林淑。

    林淑的日记到宁堔爸爸离开后就没再继续写了,而日记的末尾有提及,宁景洪之所以突然从一个温柔顾家的模范好丈夫,转变为后来花天酒地不顾林淑母子死活,仅仅是当宁景洪在回到宁家,才得知宁母已经去世,宁景洪连自己母亲最后一面也没见着,从而产生了深深的自责。

    越临近产期,林淑内心越为慌张,宁景洪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连下楼都极为困难的林淑,根本没办法一个人去往医院将孩子生下来。

    宁景洪的反应让林淑瞬间心凉了一截,看来是真的被她猜中了,林淑太了解宁景洪的脾气,如果他真没做错事,是绝对会耐心和自己解释的。

    “可是,再过半个月你就到产期了,我这个时候离开,你怎么办?”宁景洪眼神一凝,不放心道。

    宁景洪思忖着点点头:“好,我先和公司请半个月假,连着产假一起请,我尽量早去早回。”

    焦虑无奈下,林淑开始整晚整晚失眠,即使睡着也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的宁景洪对大着肚子的林淑说:“把孩子打掉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没了工作,俩夫妻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消沉了一段时间后,宁景洪开始重新找工作。

    最后还是林淑说道:“景洪,你回去看看吧,我也很担心妈的身体。”

    宁堔停下奔跑的步伐,慢慢将双手伸进外套口袋,眼里含着冷冽,低头亦步亦趋跟紧男人,朝着一栋废弃的工厂大楼走去。

    客厅里只有一张字条和一张银行卡,字条上写着:卡里有三万,是我身上所有剩余的存款了,你和孩子保重。

    林淑不懂宁景洪为什么会这么问,抱着宁堔没说话。

    孩子生下没二十天,林淑月子还未做满,宁景洪所在的公司就因为面临倒闭,开始大范围裁员,宁景洪也是被开除中的一个。

    林淑动作轻柔地摸了摸隆起的肚子,温和道:“没事的,我和孩子会一起等你回来,而且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你回去一趟也要不了多久,尽早回来就好了。”

    有一天晚上,孩子的哭声再次让林淑从半夜惊醒,当她准备去看睡在婴儿床的宁堔时,发现有个身影正站在婴儿床前。

    他只想找到那个男人,问一问他,这么多年,他是否有对妈妈的死感到过一丝丝的愧疚。

    林淑擦掉眼角的泪水,抱起宁堔,轻轻摸了摸宁堔的头,挤出笑容说:“好,妈妈不哭了,堔堔也要乖乖的。”

    平时为了哄宁堔睡觉,林淑总会说:“堔堔乖,要乖乖闭眼睛,乖乖睡觉。”

    “宁堔,堔堔,这名字取得真好。”林淑温柔一笑。

    只可惜事与愿违,在求职路上宁景洪屡屡碰壁,演变到最后,仅有一家规模不到二十人的小工厂,开出极低的薪资聘请宁景洪担任某基层岗职员。

    宋羽扬也跟着拿起手机看,接着说了一句:“邢舟发朋友圈了。”

    为了养活孩子,林淑只得起早贪黑的到处找事干,挣着屈指可数的辛苦钱。

    将宁堔哄睡着后,林淑走出房间,发现宁景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宋羽扬推了推沈默:“默哥,再来一把,这次咱整个顶级难度的。”

    “哦。”宁景洪回过神,抹了一把脸强打起精神,说,“我想好了,就叫他宁堔。”

    林淑在日记里写到,那段时间她带着不足一岁的宁堔,每日过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宁景洪生气。

    每次说完,宁堔就真的乖乖听话闭上眼睛慢慢睡着。

    那晚起,宁景洪开始经常夜不归宿,回到家也是喝得一身烂醉,吐得满地都是。

    邢舟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照片,是他与一个慈眉善目老人的合照,老人穿着一身军装,身上挂满了军衔勋章,端坐在红木漆椅上,和蔼却不失威严。

    林淑几乎是掀被而起,一把夺过宁景洪怀里的孩子,嗓音带着哭腔:“你……你不要伤害他。”

    黑暗中宁景洪颓然地笑了笑,问道:“林淑,连你也觉得我就是个废物对不对?”

    宁景洪不说,林淑也未曾问起,只要人能回来就行,林淑是这样想的。

    因为家里穷,林淑在镇里上完初中就辍了学,没有文凭还带着未满一岁的宁堔,使得林淑成了处境艰难的单亲妈妈。

    当boss倒下的那一瞬间,宋羽扬激动万分吼了句:“赢了!”

    宁堔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满脑子都是叶秋梦口中所说的蓝色外套,可是一路上别说蓝色外套,连个穿蓝色衣服的人都没见着。

    宋羽扬一听也扔下手柄:“算了,这游戏这么难,没有你这种天才级玩家带,我他妈连第一关都过不去,不玩了不玩了。”

    这一去就是半个月,半个月里宁景洪不曾打过一个电话给林淑,就好似人间蒸发一般。

    “卧槽,我身边竟然有个活的天才?”宋羽扬吃惊了一会,又在一旁边玩手机

    林淑转身走进房间,关上门低声哭泣起来,在这一瞬间,她突然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面对宋羽扬的花式彩虹屁,沈默没有丝毫受用,依旧盯着手机看消息。

    这个可怕的念头从宁堔看了母亲那本日记起,就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任谁也不能阻止。

    又因为月子期没有得到应有的照顾,在宁堔一岁多的时候,林淑就因为工作太过拼命而落下了病根,以至于几年后心脏衰竭死在了病床上。

    到最后,宁景洪甚至开始怨恨眼前的一切,无论是林淑还是幼小的宁堔,都会让他想起宁母躺在灵堂前全身盖着白布的画面。

    宋羽扬顺手点了个赞,然后在下面评论了一句:祝曾爷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宁景洪最终选择了逃避,逃避宁堔母子,以此来自我麻痹,从而将自己从宁母去世的伤痛中解救出来。

    沈默丢下游戏手柄,划拉着手机一脸百无聊赖的表情。

    宁景洪抓起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回来。

    这时,一只小而柔软的手轻轻拽起林淑的衣角,口齿不清说着:“麻……麻……乖……乖……”

    过了几天,林淑假装无意间提及衬衫,还没等她更深入询问,只见宁景洪突然就发了火:“林淑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在外面找别的女人吗?”

    自此宁景洪开始性情大变,变得怨天尤人,对任何事包括对林淑也都漠不关心,到最后连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也给辞了。

    特别是作为还是婴儿的宁堔,到了夜晚就会莫名开始哭闹,吵得两个人整夜睡不着。

    邢舟家里是红三代,他自己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官二代,祖辈都是立过功的军人干部,每年清明节会随父母回到大院老宅里,祭拜祖先以及看望九十高龄的曾祖父。

    以及,宁堔想亲手杀了他,杀了那个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却从未尽过任何做父亲责任的男人。

    字条上短短几句话让林淑如遭雷击,宁景洪不负责任的说走就走,在未来的几年里,都让林淑活在痛苦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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